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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争吵




我和凱厄斯在島上過了幾天安穩日子。




這天,我們在沙灘上支起沙灘傘曬太陽。




我們們選的位置對面就是海。這片海近處看是澄澈的淺藍,挨着天邊的便染成了深碧。海浪一層層湧上來,在白得發亮的細沙上碎成雪白的泡沫,又懶洋洋地退回去。傘後頭是成排的椰子樹,寬大的葉子被海風吹得沙沙作響。陽光很烈,灑在海面上碎成萬千跳動的金點。




我穿着一條淺色的棉布長裙,料子很薄,海風一吹便貼在身上,涼絲絲的。我躺在沙灘椅上,沙灘傘剛好替我遮住了那刺眼的陽光。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是鹹濕的海風味,混着一點陽光曬過沙子的暖香。




凱厄斯破天荒地換上了一條沙灘褲。




我盯着他看了好半晌,啧啧稱奇。我一直以為他這麽個活了三千年的老古董,是斷斷不會穿這種清涼還露肉的衣裳的。




可他偏偏穿了,還穿得格外坦蕩。




他的身材線條很好。常年裹在厚重長袍裏的身軀此刻露在陽光下,那一身流暢又充滿力量的肌肉纖毫畢現。更要命的是,他整個人在日光底下,竟泛着一層細碎的、鑽石般的光澤,閃閃爍爍,晃得人睜不開眼。





真的和電影裏的畫面一模一樣。




凱厄斯察覺到我直勾勾的目光,大約是以為我好奇,便淡淡解釋:“這是我們在陽光下的正常現象。”




“嗯,我知道。”我下意識地點頭。




凱厄斯皺起了眉:“你怎麽會知道?”




我一愣,正想解釋,卻突然想起來,上回我回憶愛德華那段電影畫面的時候,凱厄斯可是當場就暴怒了。這次我可不能再去刺激他,否則我這好端端的一下午就要徹底毀了。




于是我扯了個無關緊要的謊,騙他說這是我從前偶然聽愛麗絲提起的。




可凱厄斯不買賬。他用那雙血色的眸子緊緊盯着我,緩緩開口:“曼迪,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和他對視的那一瞬,我的腦子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畫面,在《暮光之城》的電影版裏,愛德華站在陽光下,緩緩解開襯衫,露出那同樣泛着鑽石光澤的胸膛。




我心裏暗叫不好,可已經晚了。




凱厄斯順着我的目光,撞進了我的腦海,和我一起看見了那一幕。




下一秒,他周身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我還沒回過神,整個人就被他一把抱了起來。




他什麽也沒說,黑着一張臉就抱着我大步往別墅走去。




打道回府。




回到別墅,他把我往沙發上一放,居高臨下地看着我,那雙血紅的眼睛裏,翻湧着毫不掩飾的怒火。




“你為什麽會知道愛德華脫衣服的樣子?”




聽到他的質問,我這才從剛才的畫面裏緩過來,然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剛才又用超能力強迫我回憶。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我賭氣地把頭扭到一邊,拒絕回答。




凱厄斯的臉更黑了。他伸手掰住我的下巴,把我的頭重新扳了過來,他的力道其實很輕,輕得沒傷我分毫,但是姿态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強硬。




“你為什麽會知道愛德華脫衣服的樣子?”他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




我被迫再次對上他那雙血紅的眼睛。




那眼睛太深了,深得像兩口望不見底的猩紅的井,我站在井邊一頭栽了進去,腦子頓時一片混沌,鬼使神差地老老實實答了。




“因為電影。”




凱厄斯顯然沒聽懂。他蹙着眉,似乎在琢磨這個詞與他的問題到底有什麽關聯。




就在他出神的那一瞬,我猛地恢複了意識。




又來了。




我又羞又惱,伸手就要推開他。




可他的身子硬得像一塊石頭,紋絲不動,我使出渾身的力氣,卻連他一分一毫都撼動不了。




那種感覺好無力,我突然就崩潰了。




“為什麽。”我沖他吼道,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為什麽你每一次都要不顧我的意願偷看我的想法?為什麽你每一次都要強迫我回答這些問題?”




凱厄斯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激烈地崩潰。




在他看來,逼迫其他人說真話是他與生俱來的能力,于他而言,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所以他根本不懂,這對我意味着什麽。




我在他面前,弱小得就像一只螞蟻,任他拿捏。我的想法,他想看便能看;我的真心話,他想問,我便不得不答。我連一點點屬于自己且不被窺探的角落都沒有。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我抱走,把我按住,把我心裏最隐秘的念頭剖開來看。




而我,卻連推開他都做不到,這個想法讓我非常挫敗。




在這個布滿吸血鬼和狼人的世界裏,誰都能輕輕松松地把我捏死。




我不想要這樣的日子。我不想一輩子,都活得這樣卑微,這樣無力,這樣……不對等。




“這不公平。”我哽咽着,把這三個詞砸了出來,“我們之間,一點都不平等。”




平等。




這個詞一出口,凱厄斯本來緊蹙的眉頭驟然一動。




那雙血紅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什麽。




“那就轉化你。”他立刻接話,語氣裏帶着一種近乎急切的篤定,“變得和我一樣,你就不會再弱小,我們之間就平等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随即,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将我淹沒。




他還是這樣,在他眼裏他永遠只有這一個答案,他以為轉化能解決一切,比如阿羅的威脅,我們之間的力量懸殊,還有我之前所有的不甘和恐懼。




他從來沒有真正聽懂過我。




“我說過了。”我閉上了眼睛,幾乎是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緩一緩,好嗎。”




“我不想這麽快被轉化。”




偌大的別墅裏面回蕩着我絕望的聲音,我沒有聽到他的回複,睜開眼睛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這場争吵不歡而散。




從那以後,我們就開始了冷戰。




誰也不搭理誰,這樣的日子我們就這樣僵了足足半個月。




白天我一個人去沙灘,撐開沙灘傘,躺在椅子上放空自己,看海浪一遍遍湧上來又退回去。




從前這片海多美啊,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看着,顯得有些空落落的。




我有時候會想起他之前陪我坐在這兒的樣子,想起他泛着鑽光的側臉,但是下一瞬我又會賭氣地甩甩頭,似乎能把那點畫面甩開。




他也不來找我。




可我能感受的到,他就站在不遠處,因為有一次我不小心在沙灘上睡着了,再醒來時就發現身上多了一條薄毯。




他還是在意我的,我也是如此。只是我們兩個都是死犟的性子,他放不下他的驕傲,我也咽不下我的不甘。




吃飯的時候最別扭。




老婦人把飯菜擺上桌,他偶爾會過來,坐在長桌的另一頭,隔着那麽長一張桌子,我有時候用餘光可以瞥到他那道沉沉的目光。




有一回,我夾菜的時候不小心手滑了一下,一塊肉掉在了桌上。




我下意識地擡頭,正撞上他望過來的眼神。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我們倆都飛快地別開了臉。




像兩個賭氣的小孩。




我心裏又好氣又好笑,又帶着點點說不出的酸澀。




明明,我們是互相喜歡的。




明明,我心裏清楚他對我的好,他大概也清楚我的心意。可偏偏.......就因為“轉化”這道邁不過去的坎,這半個月以來,我們連好好說句話都做不到。




這段冷戰的時間裏,我不止一次地想着,要不我就先低個頭吧。




可一想起他那句不容置疑的“那就轉化你”,想起那個母親墜樓的噩夢,想起我在他面前弱小如蟻、連真心話都護不住的無力,那點想低頭的念頭,又硬生生地被我壓了回去。




這是橫在我們之間,一個誰也說服不了誰的難題。




他要的是永遠。




而我怕的,是那個永遠可能要用我所牽挂的一切去換。




日子在一天一天過,可我們之間那層誰也不肯捅破的冰卻在這半個月的沉默裏結得越來越厚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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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之城與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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