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糾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糾結
一
回福克斯的第四天,剛好是星期六。
貝拉和愛德華一早就去了電影院約會,我落了單,于是被埃斯梅請到庫倫家做客。
埃斯梅最喜歡我和貝拉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每回邀我們過來,她總要變着花樣,做上一大桌好吃的招待。她自己雖不進食,看着我們吃得香,卻比什麽都高興。
這一天也不例外。飯桌上,我一個人,埋頭享用着埃斯梅的手藝。愛麗絲坐在我對面,托着腮,饒有興致地問起我近來的情況。
她對凱厄斯待我的那些事,似乎格外好奇。
“你現在,和凱厄斯發展得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了”我埋頭苦吃,也還是抽空含混地回了她一句。
愛麗絲伸出手,輕輕擡起我的下巴,看着我像只倉鼠似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着東西,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是說,”她眨了眨眼,“你們兩個,有沒有在一起。”
什麽
我被這話吓得猛地咳嗽起來。愛麗絲眼疾手快,遞過來一杯水。
“……沒。”喝了水,我順了順氣,心裏不知是低落,還是別的什麽,反正就是不大舒坦。
我斟酌着,慢慢開口:“其實,我也摸不清,他現在對我到底是個什麽态度。”
“他對我是真的好。我生病的時候,他守着我,給我找醫生;他看出我不願傷害無辜的人,便破了例,留了那醫生一條命;他甚至,還帶我出去約會……”
我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低。
“可我就是摸不透他的心思。而且……”
我頓了頓。
“我怕他。”
畢竟在他眼裏,我好比一塊天天在人類面前活蹦亂跳的牛排。
人和牛排,怎麽可能談戀愛呢,它們只有食用者和被食用者的關系。
想着,我惡狠狠地,一口咬下叉子上的那塊牛排洩憤。可下一秒,我又覺得這塊牛排怪可憐的。
說不定哪天,凱厄斯一旦失了控,也會像我此刻分屍這塊牛排一樣,把我給分了。
愛麗絲被我逗得笑意更深了。她搖了搖頭,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我的腦門,而後親昵地挽住了賈斯帕的胳膊。
賈斯帕的狀态,比最初見我那會兒好了太多。至少現在,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活人,而不是一座會走路的血庫。
“那你有沒有想過,”愛麗絲歪着頭,繼續沖我眨眼睛,“變得和我們一樣”
變得和你們一樣。
成為吸血鬼嗎
我的腦子,宕機了一瞬。
我想起來,凱厄斯在我剛醒來的那一天,也問過我一模一樣的問題。
我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來着
我說,我不想。
因為對那時的我而言,永恒的生命,沒有任何意義。我活了一輩子,孤零零的,無牽無挂,長生不老對我來說,不過是把那份孤獨無限地拉長罷了。
可現在呢。
我好像,有了牽挂。
我牽挂媽媽,牽挂貝拉,牽挂庫倫一家。還有……
凱厄斯。
這個詞,在我舌尖上悄悄滾了一圈。
我頭一回發現,這個名字念起來,竟有些缱绻的意味。
沒等我理清思緒組織好回答,愛麗絲已經像只歡快的小雲雀,蹦蹦跳跳地走開了。
賈斯帕含着笑,目光一刻不停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我看着這一對堪稱完美的戀人,心裏竟隐約升起一絲羨慕。
那是一種我從前不曾有過,如今卻怎麽也壓不下去的情緒。
二
晚上回到家,我滿腦子還在轉着白天那個問題。
吃飯的時候,我捏着刀叉,半天沒動一下。媽媽瞧出了不對,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地問我,今天在朋友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怎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回過神,趕忙笑了笑,告訴她沒什麽,只是我手頭那個項目出了點小差錯,不過已經解決了。
媽媽這才放下心,輕輕舒了口氣。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什麽,叮囑我最近少出門。
她說,真的出事了。就像我前兩天提醒的那樣,鎮子上接連發生了好幾起“野獸”襲擊人的事件。
我心裏“咯噔”一下。
饒是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真聽媽媽親口說出來,我還是忍不住地怕。
我怕的不是那些流浪兒,是媽媽。她是個警察,是要第一個沖到最前線去的人。
我嘴上應着媽媽的叮囑,心裏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我反反複複地想,有什麽法子,能讓媽媽躲開這一劫。
可想來想去,我心裏只剩下一片無力。
媽媽在這個世界,終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她不知道那些“野獸”究竟是什麽,更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群開了挂的非人生物。
我坐在飯桌前,看着對面那張我無比熟悉、又無比挂念的臉,第一次,這樣深切地體會到了一種叫“無能為力”的滋味。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我護不住自己,也護不住我最想護住的人。
夜晚躺在床上的時候,我開始無比地思念凱厄斯。
我想我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輕,要不然,我怎麽會無緣無故地懷念起他那張冰塊臉。
懷念他冷着臉替我拉開椅子的樣子,懷念他什麽都不說,卻把整摞有趣的書悄悄送到我枕邊的樣子,懷念他嘗了一口冰淇淋,皺着眉說“難吃”,卻還是為我嘗了的樣子。
明明前幾個月,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從他手裏逃出去。可如今真的離了他,我心裏卻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翻來覆去,實在睡不着,我猛地坐起身,望向窗外那一彎皎皎月色。
那月色,和當初他帶我去看的,一模一樣。
那一夜,我們并肩坐在沃爾泰拉古老的屋頂上,他銀白的頭發被月光鍍了一層柔光,整個人少了平日裏的肅殺,安靜得像一幅畫。
如果他此刻在這裏,該多好。
我這麽想着,腦海裏,同時也閃過愛麗絲那天的問題。
我記得,她問我,有沒有想過變得和他們一樣。
變得和他們一樣。失去呼吸,失去心跳,可換來的,是無窮無盡的生命,和一個永遠不會背叛我的戀人。
不必再擔驚受怕,不必再做那塊行走的牛排,不必再眼睜睜看着自己老去,而他永遠停留在年輕的模樣。
這樣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是。
我的心,忽然又沉了下去。
我想到了媽媽。
如果我真的變成了吸血鬼,那我大概就再也沒辦法和她見面了。失去了人類特征的我,皮膚會變得冰冷僵硬,心跳會停止,瞳孔會變了顏色。這些破綻,會在一瞬間,就被身為警察的媽媽察覺出不對。
我不想,把她也卷進這一場漩渦裏。她是個普通人,是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最經不起風浪的那一種。我寧可她永遠蒙在鼓裏,平平安安地過完她的一生。
她盼着我能平平安安地長大,盼着我去念大學,将來尋一份體面的工作,找一個可靠的人,安安穩穩地成家。
大學。
上輩子,因為沒有錢,我很早就步入了社會。每天兩點一線,像一顆擰緊了的螺絲,從沒為自己活過一天。沒能讀成大學,是我那一世,最大的遺憾。
這一世,命運明明把一個新的機會,重新擺在了我面前,可它又跟我開了這樣一個天大的玩笑,讓我做一個無論如何都會有遺憾的選擇題。
可是魚和熊掌,我一樣都舍不得。
借着窗外清冷的月色,我難過地把自己抱成了一團。
那彎月亮靜靜地懸在天上,亘古不變。而我自己卻像一葉被夾在兩個世界之間的浮萍,怎麽飄,都飄不到一個安穩的岸。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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