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辦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辦公
一
也許是那天凱厄斯陪我吃飯這件事,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我竟連做夢,都夢見了他。
夢裏的畫風有點像《美女與野獸》。
我穿着一條曳地的金色長裙,蓬松的裙擺層層疊疊,綴着細碎的亮片,肩頭是松松垮下的泡泡袖,活脫脫就是那位貝兒公主的打扮。我提着裙角,輕盈地從一道旋轉樓梯上,一級一級躍下來。而長着犄角和獠牙的凱厄斯,則穿着一身深色的王子禮服,金線繡邊的高領外套,領口堆着雪白的褶皺襯飾,坐在長長的餐桌盡頭,正捧着一本比我腦袋還大的名著,讀得津津有味。
他一見我來,高興極了,那雙血紅的眼睛,此刻紅得愈發濃郁。他輕輕牽起我的手,替我拉開椅子,等我坐下,又像現實裏那樣,細心地替我掖好了餐巾。
然後,他這一晚都沒有離開,直接把餐桌上的食物,一口一口喂到了我嘴邊。
哦,我這顆小心髒。
可凱厄斯縱然生得再俊美,他那一對獠牙,也實在太吓人了。
我害怕地往後一縮。
這一縮,他竟生氣了,張開那口獠牙,就朝我撲了過來。
我吓得連滾帶爬地往旋轉樓梯上跑,他在身後緊追不舍。裙擺纏住了我的腿,我一個踉跄,扶着欄杆才勉強穩住身子。眼看着那口森白的牙就要咬上我的脖頸,我驚慌失措,使出渾身力氣,掙紮着回身一推——
沒想到腳下一空,整個人直直地,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這一摔,把我摔醒了。
果然是個夢。
我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只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态,一天比一天差。
我這人雖說宅,也素來不愛什麽戶外運動,可有這麽一群吸血鬼時刻待在身邊,總叫我提着一顆心,夜裏都睡不安穩。
我到現在也摸不清,凱厄斯對我究竟是個什麽意思。當然,就算摸清了,我也斷不敢對他怎麽樣,畢竟我們倆之間的實力懸殊得太離譜,也就在夢裏,我還能跟他過上那麽兩招。
一想起那個怪誕至極的夢,我的頭,就愈發疼了起來。
索性不去想了。
我打開手機,想看有沒有人回信。屏幕上,一條接一條的消息,陸陸續續跳了出來。
媽媽叮囑我記得保暖,說我騙她去的那地方據說很冷。字裏行間,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貝拉說,她已經知道了真相,正認認真真地替我瞞着這件事。她還僞造了幾張我在外的照片,發給我媽媽,好讓她對“我出門參加活動”這套說辭深信不疑。她特別擔心我,說她一定會想辦法來救我出去。
愛德華和愛麗絲兩個,幾乎是同時給我報了平安。他們讓我別怕,說凱厄斯不會傷害我,因為我是凱厄斯的“歌者”。
歌者
這是什麽東西唱歌的人嗎
可我五音不全啊。
我搖了搖頭,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從腦子裏甩了出去。
倒是看着這麽多人在為我擔心,這是我上輩子,從來不曾有過的體驗。
我緊緊攥着手機,伸手把自己抱住。
真好。這一世,我有了家人,也有了朋友。
二
凱厄斯又來找我了。
這一次,他冷着一張臉進來,像極了我們頭一回見面時,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早上好啊,凱厄斯先生。”
他進來以後一直不說話,場面尴尬得過分。我索性先遞了句問候過去,盼着他能順着接兩句,好歹把這僵局打破。
“……”
他沒接。
我咽了咽口水,瞧着他那張幾乎要結冰的臉,實在不知道這話該怎麽往下續。
他不出聲的時候,活像一尊大理石雕像,當然,論質感,大概也跟大理石差不離。我忽然想起《暮光之城》電影裏的愛德華脫了衣裳後,露出的胸膛和手臂,線條流暢而緊實,近乎雕塑般精致,皮膚是大理石那樣的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卻又泛着一層瑩潤的光澤。那時候我和女主角貝拉的反應一模一樣,都覺得這樣的肌膚美得不像話,想必凱厄斯的肌膚也是這樣子。
“你在想什麽”凱厄斯似乎很不滿我的走神,那雙血紅的眸子直直鎖着我。
這一次我學乖了。一想起他那逼人吐真言的本事,我立刻就要把視線挪開。
可惜他是吸血鬼,動作比我快得太多。一只冰涼堅硬的手扣住我的下巴,硬生生将我的臉掰了回去,逼着我對上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從我眼裏,究竟看見了什麽畫面。我只知道,等他回過神來以後,就變得格外地生氣。他松開我的下巴,那只手轉而撐到床頭,不受控制地,緩緩往下一按。
咔嚓。
我的床頭,碎了。
我猛地看向他,正撞見他眼底翻湧起來的殺意。
我該慶幸嗎畢竟,他捏碎的好歹只是個床頭,而不是我的頭蓋骨。
可到底是怎麽了,他為什麽又失控了啊!
我渾身僵硬,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他重新陷入了沉默。不知過了多久,那股肅殺之氣,才一點一點從他眼裏褪去。
他淡淡地開口:“跟我去吃飯。”
我一頭霧水,甚至懷疑自己聽岔了。他這話到底是“跟我去,然後他要吃了我”,還是“跟我去,我們一道吃飯”
沒等我琢磨明白,他已經轉身走了。
吸血鬼這種生物,哪怕刻意放慢了腳步,也快得很。為了不在這座古堡裏走丢,稀裏糊塗淪為別的吸血鬼的盤中餐,我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又是那個熟悉的老婦人。她今天做了一份香氣撲鼻的T骨牛排。
巴掌大的一塊,中間那根"T"字形的骨頭把肉分作兩邊,一邊細嫩,一邊緊實。表面煎得焦褐,滲着油亮的肉汁,刀一切下去,裏頭還泛着粉嫩的紅。光是聞着那股焦香,我的肚子就先不争氣地叫了起來。
凱厄斯這一回熟門熟路地替我拉開椅子,掖好餐巾,然後徑直坐到了我對面。
而這一次,他真的帶來了一本比我腦袋還大的書。
和夢裏那本,一模一樣。
于是,在這個清晨,我開始了我的美食,他開始了他的閱讀。
陽光從高窗斜斜地淌進來,落在他銀白的發上,也落在攤開的書頁上。他偶爾翻動一頁,指尖很輕。
整間屋子靜悄悄的,只有我刀叉碰着瓷盤的細碎聲響。
那一刻,我恍惚覺得,這畫面安靜得,竟有幾分像那個荒唐的夢。
只是,他沒有獠牙,我也沒有從樓梯上摔下去。
結束了一頓美妙的早餐,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而且經過今早那一遭,我心裏隐約有了底,凱厄斯,大概是不會殺我的。
想通了這件事,我仿佛吃了顆定心丸,連走起路來,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我跟在凱厄斯身後。他忽然停下腳步,我收勢不及,差點一頭撞上他的後背。我擡眼一看,他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這不是我的房間啊。
我一臉茫然地望着轉過頭來的他,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他緩緩開口:“我要去處理一些公務,你陪我。”
又是那種不容拒絕的命令式的語氣。
我那剛剛回暖的好心情,頓時又跌到了谷底。
可我能有什麽辦法呢,只好點頭應下。畢竟,我眼下還得在人家的屋檐底下讨生活。
我一點頭,他這才滿意地笑了一下。
我随他一同跨進了他的“辦公區域”。
說是辦公的地方,卻與辦公室有着天壤之別,這簡直是宮殿好不好!穹頂高得望不到邊,垂着幾盞沉甸甸的水晶吊燈;牆面是深色的木質護壁,鑲着暗金的花紋;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靠牆立着,塞滿了不知積了多少年灰的古舊典籍。正中央擺着一張寬大的紅木長桌,桌面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凱厄斯在長桌正中坐下,從一旁抽出幾本厚厚的冊子,開始批閱。我挨着他坐下,看他神情專注地,在那些紙頁上寫寫畫畫。
可惜我一個字的意大利語都不認得,壓根看不懂他到底在忙些什麽。
我索性也不看那些看不懂的冊子了,撐着下巴,偷偷打量起他來。
凱厄斯是真的好看,都是吸血鬼,庫倫家那幾個美得溫潤,像收在玻璃櫃裏的展品;他卻不一樣,好看裏帶着一股涼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有一種鋒利且劇毒的美感。
他低着眼批閱文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雙平日裏盛滿血色的眸子此刻斂着,專注得近乎溫和,在高光的天窗下,他那一頭銀白的頭發,像雪一樣純粹的銀白,垂在深色的衣領上,襯得整張臉沒有半分血色(好吧他本來也沒有血色)。他翻書的手指很輕,輕得和他批公務時那副雷厲風行有點對不上。
我看得有些出神,心裏冒出個荒唐的念頭:這樣一張平日裏冷得能凍死人的臉,怎麽一替我拉椅子掖餐巾,就笨拙得像換了個吸血鬼。
可惜這點清閑沒維持多久。
那扇沉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頭推開,簡領着幾個我沒見過的吸血鬼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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