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凱厄斯視角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凱厄斯視角六
一
那只惡臭的狼人靠近曼迪的時候,我就察覺了。
隔着那麽遠的距離我與他遙遙相望,我甚至看見,那畜生還挑釁般地瞥了我一眼。
舞會上人太多,我沒法直接瞬移過去,只能耐着性子一步一步走得飛快。看着他湊近曼迪和她攀談,我怒火中燒。毒液很快浸染了雙眸,我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副美瞳融化的速度。
我走到他面前,正要教訓他,卻被曼迪拉住了。
我知道,她是不想我傷害無辜的人。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以為的這個“人”,其實是這世上最肮髒、最惡臭的生物。
在我最想要把他咬死丢出去的時候,她柔軟的手臂,忽然挽上了我的胳膊。
我側頭看她,她今夜穿着那條酒紅色的禮裙,臉頰緋紅,眼裏盛着我不願打碎的興致。
罷了。
我不想此刻就壞了她的心情,只得耐着性子由她拉着離開了舞會。
我們在沃爾泰拉的街上漫步,不知不覺,又走進了那座我曾彈過一曲的老教堂。
她歡快地跳上臺階,回頭告訴我,不如就此刻教她跳舞吧。
我點了頭,像是被她那點情緒感染了。我們無視了周遭破敗的環境,在空寂的、灑滿月光的教堂裏跳起舞來。
她學古典舞的确沒什麽天賦,方才在舞會上已經踩了我不知多少腳,到現在也沒學會。可那又如何呢,我們都很高興。
到最後,我們相擁着,在月光裏來回踱步。我能聽見她那歡快的、鮮活的心跳聲。
我很想問她,她有沒有愛上我。
可話到嘴邊的那一瞬,我竟有些害怕了,我害怕聽見一個我不願聽的答案。
她的肚子,适時地響了起來。
我這才記起,我本是要去給她拿吃食的,卻被那狼人攪了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會意,帶着她走出教堂,重新步入那條燈火通明的大街,給她買了上回她愛吃的東西。
她心滿意足地拉着我的手,一邊吃,一邊四處張望。
燈火璀璨的夜裏,她站在明處,我立在暗處。
我就那樣看着她,在那一片暖光下,吃得心滿意足。
那一刻我想,若是能一直這樣陪着她,看她吃,看她笑,大約便是好的。
二
知道阿羅那場試探之後,我瘋了一樣地攻擊他。
那群流浪兒是他放出來的,他為了試探曼迪在我心裏的分量,把那座小鎮連同曼迪和她的母親一并推進了險境。
見我要攻擊阿羅,簡立刻放出了她的能力。那撕心裂肺的痛,幾乎将我釘在原地,這是簡頭一回将她的能力對準我。
我強忍着重新站起身,想要繼續同阿羅決鬥。
是馬庫斯走過來,制止了我。
我不知道他給阿羅看了什麽,只知道阿羅很快又恢複成了那副虛僞的模樣,笑着一口一個弟弟,同我噓寒問暖。
我無意再同他演下去,甩袖離開,把那張漸漸沉下來的臉晾在了身後。
經過這一遭,我轉化曼迪的念頭愈發地迫切了。
她太脆弱了,脆弱到阿羅随時可以碾碎,在阿羅看來,只要她還是個人類,她就永遠是我最大的弱點,而他不允許我有弱點。
我怕這個瘋子會做出更出格的事來。
于是當晚我便去尋了曼迪,告訴她我要轉化她。
可我沒想到,她竟會這樣抗拒。
我很生氣,這是我第一次被一個人類如此忤逆,于是我們爆發了一場激烈的争執,情到極處,我亮出了獠牙。
千鈞一發之際,曼迪的手上不知從哪兒冒出一簇火焰,将原本昏暗的房間照得通明。
她強忍着淚水看着我,求我給她一些時間。
否則,她說,她寧可在我咬下的那一刻用那團火了結自己,也不願稀裏糊塗地被我奪去選擇。
那一瞬,我僵住了。
她那雙決絕眼睛盈滿淚水,我的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被我遺忘了的預言。
被我強行轉化後心懷怨恨的她,清醒過來便恨我入骨,最後寧可同歸于盡也不願成為我的同類。
那是我絕不願、也絕不敢去觸碰的結局。
我很難過,卻又無可奈何。
我想起馬庫斯,想起他失去愛人後,那行屍走肉般漫長得沒有盡頭的歲月。我沒辦法想象在一個沒有曼迪的世界該如何繼續生存。
我收回了獠牙,然後,摔門離開。
門後,是她極力壓抑着的哭聲。
我壓制住想要回頭的渴望,繼續往前走。
三
阿羅到底還是知道了曼迪的能力。
在這座住滿吸血鬼的城堡裏,什麽都瞞不住。
這一次,他想說服我立刻将她轉化,可我知道這絕無可能。
于是,他說他要見她。
我不願讓阿羅見到曼迪。畢竟,他曾是那個差點害死她的主謀。
可阿羅太詭谲了,他趁我不在,竟讓簡把曼迪叫了過去,幸好馬庫斯提前知會了我。
我趕到時,正接住了被簡掀倒的曼迪。我威脅地看向簡,倘若她再有半分傷害曼迪的意圖,我必将她的脖子捏個粉碎。
阿羅大約也覺出簡的舉動太過了,開口訓斥了她。
若是忽略他那戲谑的神情,我險些就要信了,這一切都是簡的自作主張。
他看着我懷裏的曼迪,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曼迪的手上,再次燃起了那簇火焰。
只是這一次,那火是血紅色的,比上回更明烈,足以證明她此刻的憤怒到了何種地步。
阿羅看着那團血紅的火,眼裏那點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簡察覺到曼迪的威脅,立刻動用了能力。
曼迪悶哼一聲,在我懷裏軟了下去。手中的火滅了大半,只那身子還燙得驚人。
我抱着她,怒極,反手掐上了簡的脖子。
我看着那截脖頸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叫她再也吐不出那個字。
就在這時,亞力克到了。
那是一種比簡更難纏的能力,他的霧氣無聲無息地彌漫過來,能剝奪一個人所有的感官,讓人墜入一片感知消失的虛無之中。
我的意志足夠強烈,那點霧氣近不了我的身。
可曼迪不行。
我察覺到那股熟悉的氣息時已經晚了,它繞過我,像水一樣,滲進了我懷裏那個脆弱的人類身體。
曼迪在我懷裏僵了一下,随即徹底沒了反應。她睜着眼,那雙紫羅蘭一樣的眼睛裏卻空茫一片。
我死死盯住亞力克,周身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阿羅适時地打斷了我們。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似安慰又似警告,他讓我松手。
他讀懂了我此刻的滔天怒火,而我,也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他對曼迪這份能力的渴望。
那渴望,和他當年觊觎一切強大能力時,如出一轍。
僵持之下,我松開了掐着簡脖子的手。
亞力克見狀,也撤回了他的霧氣。
懷裏的曼迪緩緩回過神,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睛裏重新有了焦距。
我沒有再多看阿羅一眼,抱着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沃爾圖裏。
四
我打算帶她去我從前買下的一座島嶼。
那是個連阿羅都不知道的地方。我要帶她,暫時離開那座處處是算計的城堡,去度個假。
抵達小島時正是正午,我先帶曼迪去用了飯。
吃完,我問她,想不想再去別處逛逛。她點了頭。我便讓她先好好歇着,待到夜裏再帶她去了島嶼中心的那棵大樹上。
我挑了最粗壯的一根枝乾,抱着她坐了上去。
這是她頭一回在樹上賞景,一開始,她吓得死死閉着眼,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小獸緊緊攀在我身上,連一寸都不肯松。
我托着她的臉,讓她擡頭,叫她睜開眼睛看。
她不肯。眉頭皺得死緊,倔強地抗拒着。
我沒再多勸。我只是低下頭,在她那因為害怕而抿緊的唇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那是一個極輕的、克制的吻。她的唇溫熱且柔軟,帶着活人才有的溫度。我沒有深入,只那樣淺淺地一觸便離開了。
她猝然睜開了雙眼。
我看到那雙紫色的眼睛裏,驚愕、慌亂還有羞赧交織在一起,完全忘了剛才的害怕。
等她回過神,那滿島的夜色,那圓圓月亮,已經盡數撞進了她的眼底。
我看得見,她眼裏那份藏不住的欣喜。
在賞着滿天的星河和圓月的時候,我第一次,向她提起了我的過去。
曼迪聽得很認真,偶爾還會問上幾個可愛的問題。我一一地耐着性子為她解答。
我還告訴了她,我與阿羅、與馬庫斯之間的羁絆,說起了馬庫斯那早已逝去的愛人,迪迪梅。
我知道,她一定會震驚于阿羅竟為了權位,親手害死了自己的親妹妹。
她很不解,不明白他為何要那樣做。
其實,我又何嘗懂得。
我與阿羅相識數千年,可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讀懂過他。
我和她,在那根樹乾上相擁着。
她那脆弱的脖頸,就在離我毒牙不足一寸的地方。我能聞到,她皮膚底下那股甜美的血香,讓我的理智陷入崩潰地邊緣。
我按捺住那股想要咬下去的、幾乎要将我吞沒的渴望,轉而繼續望向那輪遙遠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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