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沃爾圖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沃爾圖裏
一
不過在麻煩來臨之前,我先得了一段意料之中的清閑時光。
那頓飯之後,我和庫倫家族之間,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默許我這個知情的人類繼續待着,我也識相地閉緊嘴,絕不去碰劇情那條主線。可劇情這東西,你不去攪和,不代表你看不見。我每天坐在貝拉旁邊,像被命運硬生生地按在了第一排一樣,眼睜睜看着貝拉和愛德華那條戀愛線一寸一寸往前挪。
而我,作為她名正言順的好朋友,磕得比誰都投入。
最開始,他們還停留在互相嫌棄的階段。
“他今天又主動跟我說話了。”貝拉趴在課桌上,下巴抵着胳膊,語氣裏是貨真價實的困惑,“他上禮拜還嫌我身上有味道,捏着鼻子躲我;這禮拜倒好,回過頭來問我喜歡聽什麽音樂。你說,這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毛病可大了,我在心裏接了一句。他這叫一邊惦記着你的血,一邊又偏偏不受控制地喜歡上了你,兩股勁擰在一處,糾結得快要精神分裂。
當然,這話我是不敢說出口的。
“也許……人家是想找個由頭跟你道歉。”我嘴上敷衍着,眼睛卻越過她的肩膀,往愛德華那邊瞟。
那家夥端端正正坐着,裝模作樣翻着書,可搭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出賣了他,只見愛德華手指無意識地朝貝拉的方向蜷起來,又松開,松開,又蜷起來,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試探。
我一個上輩子連戀愛都沒正經談過的人,看到這一幕,差點把手按到胸口上。
進度比我預想的快。生物課上,貝拉和愛德華分到了同一臺顯微鏡前。我隔着兩排課桌,把脖子伸得老長,生怕錯過一個細節。
“你先看。”愛德華把顯微鏡往她那邊推了推,聲音壓得很低。
貝拉只看了一眼,直起腰:“分裂中期。”
愛德華挑了挑眉,神情裏掠過一絲意外。他低頭确認,再擡眼看她的時候,那眼神,我隔着兩排桌子都接住了。帶着審視,帶着好奇,還帶着一點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被吸引住的茫然。像是活了上百年,頭一回有個人能讓他這樣意外。
我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這一對,穩了。
從那天起,我在食堂給自己挑了個角落的位置,正好能把兩頭都收進眼底。貝拉在這頭,庫倫家族在那頭,他們一家人永遠占着最裏面那張桌子,桌上擺着一份誰也不動的食物,純當掩人耳目的道具。我一邊慢慢啃三明治,一邊在心裏給這出無聲的連續劇配旁白。
他又在看她了,這一眼少說十秒。貝拉,你倒是擡頭啊。
擡了,對上了,可惜不到一秒她就紅着臉低下去。
這兩個人,什麽時候才肯往前走一步。
羅莎莉又在瞪貝拉了。反對派登場,有意思。
有一回,貝拉冷不丁逮了個正着:“你午飯的時候,眼睛老往庫倫家那桌瞟,看什麽呢”
我一口三明治差點噎住。
“……沒,沒有啊。”我心虛地擦了擦嘴角,胡亂找補,“我就是覺得,那個金發姐姐長得真好看,多看兩眼。”
她居然信了,還順着我的話,跟我一起感慨起庫倫一家的相貌,說他們一個個都不像真人。我違心地附和,心裏卻一遍遍向她無聲地道歉。對不起啊貝拉,我看的從來不是羅莎莉,我看的是你和愛德華之間那條肉眼可見,一天比一天拉得更緊的劇情線。
他們關系的真正的轉折,是在某個周五。
那天放學下着小雨,貝拉的老爺車死活打不着火,她蹲在停車場邊上對着引擎蓋發愁。我撐着傘陪她等,正盤算要不要叫她爸爸來接,一輛銀色的沃爾沃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我們面前。
車窗降下來,是愛德華。
“我送你回去。”他對貝拉說,不是商量的語氣,帶着漫不經心地陳述。
貝拉愣了一下,連連擺手:“不用了,我再等等就好。”
“在下雨。”他打斷她,語氣裏有種不容拒絕的篤定,可仔細聽,又藏着一絲小心翼翼的溫柔,“而且,你這車今晚修不好。”
我識相地退後兩步,把空間讓出來。
“我家就在前頭,幾步路就到。”我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去吧,別讓人等。”
她半推半就地坐進了副駕。車子開走前,我隔着被雨打花的車窗,清清楚楚看見,愛德華在她坐穩的那一瞬,極其自然地側過身,伸手替她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那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銀色的車很快消失在雨幕盡頭。停車場只剩我一個人,雨點密密地打在傘面上。
我站在原地,小小地轉了個圈,為這對我現場磕的cp歡呼。
從最初的捏着鼻子嫌棄,到如今的主動送回家、親手系安全帶,這條線總算踏踏實實往前邁了一大步。這中間的拉扯,這小心翼翼的靠近,光是旁觀,就夠讓人滿足的了。
我上輩子活得像一攤死水,從沒為誰的喜怒哀樂這樣上過心。可偏偏在這個本不屬于我的世界裏,看着兩個人那樣笨拙又認真地朝彼此靠近,我心裏竟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暖意。
原來替別人高興,本身也是一種高興。
那時候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這種置身事外,屬于旁觀者的清閑時光,很快就會被一群踏雪而來的黑鬥篷碾得粉碎。那時候的我,只是一個心滿意足的吃瓜人罷了。
平靜的日子又過了一陣。
那頓飯之後,庫倫家族待我的态度悄悄變了。愛德華不再用“你已經是個死人”的眼神看我,愛麗絲在走廊裏遇見,甚至會沖我眨一下眼。我成了一種被默許的存在,作為一個知道得太多,可眼下還翻不起浪且暫時無害的人類。
我天真地以為,我可以就這樣待在劇情的邊緣,安安靜靜當我的NPC,遠遠看着男女主談他們那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一直看到落幕。
可老天爺從不遂人願。
二
那天下午,我又一次被“請”到了庫倫家。我縮在沙發角落,一邊啃着埃斯梅給我留的餅乾一邊聊天,客廳中央本來還在跟我說話的愛麗絲,卻毫無預兆地僵住了。
她定在那裏,一只手停在半空,瞳孔失去了焦距,像在凝視某個很遠很遠的畫面。
坐在鋼琴邊的愛德華,臉色一瞬間垮了下來。
他讀到了她的心思,看見了同樣的東西。
“福克斯要下雪了。”愛麗絲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麽,“幾個穿黑鬥篷的人,會踩着那場雪,走進這座小鎮。”
整個客廳的空氣,在一秒之內凝成了冰。
我嘴裏那口香脆餅乾,怎麽也嚼不動了。
黑鬥篷。我在腦海裏那點可憐的記憶裏瘋狂翻找。雖然電影裏這群人要到很靠後才正式登場,可“穿黑鬥篷的吸血鬼”這個畫面,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
“沃爾圖裏。”四個字脫口而出。
滿屋子的吸血鬼,齊刷刷轉過頭看向我。我又一次,忘了在這群人面前把嘴管嚴。
卡萊爾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裏頭卻裹着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凝重:“曼迪小姐,你知道他們是誰。”
那不是疑問。
我費力地咽下餅乾,喉嚨發緊。我當然知道。沃爾圖裏,沃爾泰拉的統治者,這個世界裏吸血鬼的法律、警察和審判官。而這裏最不可觸碰的鐵律,翻來覆去只有一條——
“人類……不可以知道你們的存在。”我的聲音越來越低,“而我,偏偏知道得有點多。”
客廳靜得能聽見壁爐裏柴火爆裂的輕響。
我看着這一屋子方才還圍着我做飯、把我逗得合不攏嘴的“素食者”,忽然清楚地意識到一件我一直在逃避的事。
我這個微不足道的NPC,很可能根本活不到電影散場。
“他們為什麽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是沖着我來的嗎”
沒有人回答。這種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愛麗絲又陷入了一陣更長的預見。再睜眼時,她望着我,眼裏第一次盛着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是憐憫,還是別的什麽,我分辨不出。
“領頭的那一個。”她輕聲說,“銀色頭發的那個……他在看你。”
“在他看到的畫面裏,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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