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用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用餐
一
這是一片昏暗的森林。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筋疲力盡,可這森林像是沒有盡頭,無論我怎麽走,都走不出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仿佛從一出生,我就被困在這裏了。我茫然地四處亂撞,一次次碰壁,找不到半點出路。
一點光都沒有。
昏暗,滿目的昏暗。林子裏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上長着刺,劃破了我的小腿,火辣辣地疼。可我不敢停下,我怕這森林裏頭,還藏着別的什麽東西。
走着走着,前方好像亮了一些。我眯起眼,那點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直到
——
我醒了過來,頭痛欲裂。
昨晚睡得太不安穩,連在夢裏都還在沒命地逃。
我可真是個勞碌命。我自嘲地笑了笑。
陽光從房間最高處的一扇小窗裏斜斜地透進來,不刺眼,恰好把整個屋子照得透亮。
這大概是整個沃爾圖裏,最亮堂的一間房了吧。我想。
咕嚕嚕。
肚子不争氣地叫了起來。我這才想起,自打離開庫倫家,我就再沒吃過東西。我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手機也沒能帶在身上。
這群吸血鬼,該不會是打算把我關在這兒,活活餓死吧。
我瞥了一眼離我不遠的那扇門,想出去的念頭剛冒頭,一想到門外那群兇神惡煞的家夥,又立刻涼了下去。
在這群嗜血的東西眼裏,我大概就是個會走路的血庫。出去一趟,多半要被當場分食。還是老老實實地,慢慢茍着吧。
想罷,我往床上一躺,四仰八叉地攤成了一個“大”字。
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我吓得彈坐起來,結結巴巴:“請……請進。”
又是他。
這一次,他換上了一身歐洲古早年代的服飾。銀白的頭發像綢緞一樣披散在衣料上,衣襟和袖口綴着繁複的暗紋刺繡,手腕處是層層疊疊,做工極精細的蕾絲袖口,從腕骨一直堆疊下來,像舊畫裏某位王侯。
他帶着一種自以為“和善”的笑容走進來,朝我輕輕颔首。
嗯
我活見鬼似的盯着他。
這男人,怎麽一夜之間,看着客氣了不少
“請……請問,這位先生,您有什麽事嗎”我顫着聲音問。
他像是又聽見了什麽不順耳的東西,皺了下眉,随即又飛快地舒展開。
“凱厄斯。”他說。
“……什麽”我一時沒聽清,愣愣地反問。
凱厄斯耐着性子,又給我解釋了一遍。可那點不耐煩,還是明晃晃地,從他的字句裏溢了出來。
"我的名字,叫凱厄斯。"他一字一頓。
“好的,凱厄斯先生。”我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從善如流地重複了一遍,“請問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凱厄斯露出了一個貨真價實的笑。
可不知為什麽,看着那個笑,我反倒覺得更怕了。
“我聽見曼迪小姐餓了。”他輕輕啓唇,“特地來帶你去用餐。”
他怎麽知道我餓了?我先是一愣,但轉念一想,吸血鬼的聽力那樣靈,剛才我那一聲肚子響,八成是被他聽了個正着。
想到這兒,我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我知道這種事對他們來說算不得什麽,可我還是覺得,丢人丢到家了。
我別別扭扭地點了點頭。等我穿好鞋,凱厄斯便在前頭,領我往餐廳去。
我還真不知道,吸血鬼的餐廳長什麽模樣。
總不會是……一口裏頭躺着幾具新鮮屍體的棺材吧……
我被自己的想象力吓了一跳,搓了搓手臂上立起來的雞皮疙瘩,快步跟上了他的腳步。
到了餐廳,我倒是被狠狠震了一下。
依舊是金碧輝煌的派頭。而那張餐桌,根本不是什麽棺材,是一張實實在在的大理石長桌。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端着餐盤慢慢走進來,揭開蓋子,露出底下一份賣相極好的意大利面。
聞到香味,我那肚子又适時地叫喚了一聲。
我偷瞄凱厄斯。他很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替我備好了餐具和餐巾。見我沒動,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神情有幾分不自在,随即又冷着臉站起身,朝我走過來。
這舉動吓得我差點抖成篩子。
結果他只是走到我面前,替我拉開椅子,把那副餐具一一擺到我跟前,末了,還細心地替我把餐巾掖進了領口。
他的動作很輕,神情專注,帶着涼意的手指擦過我的脖頸。
那一瞬,我莫名覺得有點渴。
電光石火間,我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凱厄斯他——他他他好像,喜歡我!
這麽想确實顯得我有點自作多情。可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解釋了。
我咽了口口水,回過神時,他已經坐到了我對面。
吸血鬼,也要吃人類的食物嗎
很顯然,我猜錯了。他面前空空如也,沒有擺任何吃的。他只是靜靜地坐着,看我。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可一個會走路的血庫,也沒有立場挑剔什麽。于是只好埋下頭,自顧自地對付起那盤面。
刀叉切下去,卷一卷,叉起來,送進嘴裏。
嗯。真好吃。
我滿足地眯起了眼。這期間,凱厄斯的目光就那樣落在我身上,一刻也沒移開過。
最後一根裹滿醬汁的面條被我卷進嘴,我心滿意足地喟嘆了一聲。
吃飽喝足,我才擡起頭,看向凱厄斯。
對眼前這個人,我此刻竟生出幾分感激。雖說要不是他,我壓根不會落到這個鬼地方來。
“吃飽了嗎”凱厄斯輕聲問。
我點點頭。他這才滿意地颔首,然後,我們倆就這麽沉默地對坐着。
沉默了好一會兒,我都不知道兩只手該往哪兒擱了,他忽然開口:“你有沒有什麽想做的事”
“嗯”我沒聽懂。
“你平時,喜歡做什麽。”凱厄斯換了個問法。
這一問,倒把我問住了。
因為我好像……真的沒什麽愛好。
上輩子我是個孤兒,從沒有過培養愛好的閑錢和閑工夫,早早就獨自踏進了社會;後來找了份工作,日子也不過是兩點一線,上班、下班、回家。這輩子成了高中生,照舊是兩點一線,上課、下課、回家。
我茫然地望着他。他喉間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吸血鬼的胸膛裏,早已沒有了可供嘆息的氣息。
像是碰上了什麽棘手的難題。
忽然,我靈光一閃,我平時最大的樂子,不就是和貝拉湊在一塊兒,吐槽身邊那些人和事麽!
可是……貝拉這會兒,大概已經和愛德華在一起了吧。
我不知道自己離開福克斯多久了,更不知道,媽媽、貝拉他們發現我失蹤以後,會不會擔心我。
想到這裏,我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下來。
凱厄斯有一雙洞察人心的眼睛,他很快就察覺到了我的變化,只是,他猜不透我到底為了什麽。
“是出什麽事了嗎”他注視着我的眼睛。
對上那雙血紅的眸子,我又一次,毫無防備地沉了進去。
于是我把心裏那些擔憂,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
聽見我嘴裏那一連串的名字,凱厄斯的眉頭越皺越緊,緊得幾乎能夾死一只蚊子。
我後知後覺地回過神,才意識到,他又對我用了那個能力。
我有點惱火。可掂量了一下雙方那懸殊的實力,也只能把這口氣咽回肚子裏。
他看上去又生氣了,臉重新冷下來,擺出了頭一回見面時那副要殺人的神情。
可他到底什麽也沒說,只是轉過身,領着我回了房間。
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帶上了門。
我一頭霧水。
這人怎麽随時随地說翻臉就翻臉啊。
二
我在房間裏發呆,門又被敲響了。我擡頭:“請進。”
凱厄斯這一回,帶來了一部手機。
我有點驚喜,真心實意地向他道了謝。
他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我擺弄着這部嶄新的手機,才發現距我離開庫倫家,竟已經過去三天了。
我想給媽媽、貝拉,還有庫倫一家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可惜沃爾圖裏這地方信號差得離譜,電話根本撥不出去。
我改發短信。短信也得轉上老半天,才肯發出去一條。
于是我索性把眼下的處境,一條不落地塞進一條長消息裏,跟他們報了平安。我特地拜托貝拉,替我給媽媽圓個謊,就說我代表福克斯高中,出遠門參加什麽活動去了。
最後,我單獨給愛德華發了一條,告訴他這邊并沒有傷害我,讓他們千萬別擔心。
那條消息轉了好多好多圈,終于發了出去。
我像是吃了顆定心丸,壓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我本以為,他們知道我過得還算安穩,也就不會再挂念了。
可我還是低估了庫倫一家的善良。
卡萊爾領着愛德華和愛麗絲,已經一路追到了沃爾圖裏。
只不過,我住的地方,離他們會面的那間大廳很遠很遠,我壓根沒能見着。我也不知道,愛麗絲究竟跟凱厄斯說了些什麽。我只知道那天他再來我房間的時候,臉沉得像是我欠了他一屁股債。
他怨怼地剜了我一眼,一句話也沒留就走了。
我望着重新合上的門,一頭霧水。
我這又是招誰惹誰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