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7章 小太子成長記:鹹魚和卷王的養崽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7章 小太子成長記:鹹魚和卷王的養崽經
小餃周歲當日,在坤寧宮偏殿設抓周禮,帝後、宗室、閣臣都過來觀禮,宗铎還特意把寶楹的親長也請了過來。
清晨宮人給小太子沐浴熏香,換上了量身定制的太子吉服,又戴上一頂小金冠,虎頭虎腦的可愛中透出幾分雍貴來。
小餃還不會走路,宮人一把他放下地,他便手腳并用地往前爬去。
偏殿內鋪着雲錦團花地毯,當中擺着一個鎏金大晬盤,上面擺着玉玺小印、文房四寶、經史典籍、小玉劍、金算盤、犀角錘、龍旗畫鼓等物,等待着小太子的降幸。
若是選了文房筆墨,将來必是經天緯地,若是選了弓矢匕首,則是威震四方;而龍旗畫鼓代表社稷禮樂,意喻雄才大略。
總而言之,這一盤子晬物都是禮部精心定下的,絕對不可能出錯。屏風後的史官已備下筆墨,只待小太子選好晬物,便在起居注添下濃墨一筆。
一屋子觀禮的人屏息靜氣地看着小太子,只見他把晬盤裏的東西扒拉了一通,卻哪個都沒有抓起來,又爬到一旁的香案上,扶着紫檀案腿站了起來。
香案剛好與小太子的腦袋平齊,他兩只小手緊緊扒着案沿,踮起腳尖張望香案上的東西。
香案當中擺着瑞獸香爐,左右供奉着鮮果茶點。小餃一眼看中摞在最上面的大紅桃子,可是他人小手短,怎麽也夠不着。小家夥靈機一動,抱着案腿使勁搖晃,真讓最上邊的桃子骨碌碌滾了下來。
小餃咧嘴一笑,手腳并用地爬過去抱住大桃子,用兩顆剛長出來的小牙磨呀磨,一口都沒咬下來,只沾了一臉口水上去。
這番動靜将觀禮的人看呆了,小殿下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呢?
這下怎生是好,若說他抓了桃子,可桃子不是司禮監準備的晬物;但若說他沒抓吧,小殿下可不正是抓着大桃子不放手麽!堂堂儲君,抓周抓了個大桃子,真是成何體統!
只有寶楹和她那邊的親長哈哈大笑,珍娘笑道:“寶兒小時候抓周,也是抓了一個大饅頭抱在懷裏。鄰居婆婆斷言這孩子有福氣,長大絕不會餓肚子。”
寶楹喜滋滋把小餃抱起來:“能吃是福!不愧是皮薄餡大的小餃兒。”
小餃在她懷裏咯咯笑。
宗铎心裏有點失望。
他對兒子的期許遠不止“能吃”那麽簡單,這是王朝的儲君、他的繼承人,不說文韬武略,至少……不能是個只知道吃的小傻瓜吧?
偏這時,小餃轉過頭來看他,沖他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小家夥笑起來和他娘一模一樣,大眼睛眯成半彎月牙,嘴角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度,兩腮還有若隐若現的小酒窩。
宗铎心底的郁悶又頃刻間消散了。
天資不足又如何,他會請才高八鬥的大學士給他開蒙,獨步天下的高手教他習武……不,他親自教養這個小家夥。
·
小家夥一歲還不會走路,宗铎把照顧他的宮人傳過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寶楹不許他走路,只讓他在地上爬來爬去。
宮人們不敢違逆皇後娘娘,只好照做。
宗铎把寶楹叫來一問:“為什麽不讓他走路?”
寶楹振振有詞:“他又不會走,一站起來就摔跤,磕得好疼呀,我最懂摔跤的疼痛了。”
宗铎扶額:“你不讓他走,他怎麽可能會走?”
“他長大了自然就會了。”寶楹信誓旦旦,“我兩歲了還滿地爬呢。我爹娘心疼我,去哪裏都抱着我。宮裏這麽多人,難道還抱不過來麽?”
宗铎失笑,原來是家風傳承。他悠悠道:“那……你六歲尿床,十二歲為一口吃的哭鬧的事怎麽不提?”
“呀!你——”寶楹漲紅了臉,又羞又氣地哇哇叫,“那你帶他吧,我不管了!”
宗铎命人将小餃接過來,在養心殿鋪了一層厚厚的絨毯,讓小餃自己坐在地上玩,不許任何人扶他抱他。
很快小餃便能跌跌撞撞走好幾步路了。宗铎理政的空隙,便将他抱在懷裏,教他讀書認字。
寶楹看了直搖頭:“小餃話都不會說,你教他認字?我認了二十年字都沒認全呢!”
宗铎拿筆管在她腦袋一敲:“你這不學無術的小妞,怎敢質疑朕的策略?”
他時不時抽出幾張簡明的奏折讀給小餃聽,小餃聽不懂,在他懷裏搖頭晃腦。
不過,宗铎的方式還是起了奇效,盡管小餃聽不懂什麽“善政治民”,但學起其他東西就簡單多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爹爹,也不是阿娘,而是天地玄黃。
小餃兩歲的時候嘴皮子已經很溜了,不僅會說很多話,還時不時能背出幾句典籍的詞句。
宗铎理政時常常将他帶在身邊,雖不指望小家夥能看懂政事,但讓他對朝政耳濡目染,将來上手便容易多了。
可惜小餃身在福中不知福,趴在養心殿的書案上,一顆心早飛到了坤寧宮各種茶果點心上去。
宗铎批了會兒折子,側目一看,小家夥下颌墊在手上,歪着腦袋睡着了,小嘴半張,涎水都淌到桌案上去了。
他擱下筆,拿帕子輕輕給小餃擦了下口水,又将他抱到榻上去睡。兩歲的娃娃,入手竟有些沉了。
宗铎坐在榻邊端詳着他的睡顏,手指放到那肥嘟嘟的臉蛋上撥了撥,又捉起他藕節一樣胖乎乎的手臂捏了捏。
這孩子長得像他娘親,眉眼口鼻無不精致昳麗,透過小餃的臉,仿佛可以看到寶楹幼時的模樣多麽玉雪可愛。
宗铎平日極少對兒子表現親昵寵愛,唯有在小家夥睡着的時候,才低下頭來親了他的臉頰。
夜裏,宗铎對寶楹道:“以後不要給蟄奴吃這麽多東西。”
“為什麽?”寶楹不願意,“小孩子不吃怎麽長身體?”
宗铎道:“過猶不及。再這樣吃下去,他該胖成球了。”
寶楹現在可太聽得懂弦外之音了,聞言氣鼓鼓地瞪着他:“胖成球怎麽了?你歧視胖球?你是不是在指、指……”
她一時想不起那句話怎麽說,磕磕巴巴半天說不出來。
“指桑罵槐。”宗铎好心提醒她。
“對對對!”寶楹更生氣了,“你終于承認了,你在指桑罵槐,嫌我吃得多、嫌我胖!”
“你不胖,就算再胖我也喜歡。”宗铎捏着她小肚子上的軟肉,低聲笑道,“你包的那小餃子胖,我看不順眼。”
宗铎雷厲風行,除去每日膳食的定例,不許小餃多吃旁的東西。
殊不知小餃那一身肉肉沒幾兩是吃正餐長的,他最愛的就是跟他娘一起吃零嘴。
小餃起初很有骨氣,就算餓得肚子咕咕叫也不肯吃正餐,可宗铎半分不為所動,不吃就餓着,一點也不慣着他。
餓了兩天,小餃老實了,乖乖吃起了禦膳房專門為他做的膳食。
寶楹雖然很同情他,但是自己的零食是不能停的。春天她要吃花糕蜜餞,夏天她要吃冰酥瓜果,秋天她要吃棗栗肥蟹,冬天她要吃松糖肉脯。
平時一家三口在養心殿,宗铎忙于伏案理政,小餃在一邊抱着啓蒙書籍咿咿呀呀地啃讀,寶楹就躺在搖椅上翹着腳丫吃零食。
趁着宗铎不注意,她就悄悄丢一塊進小餃嘴裏。小餃張口吃了,母子倆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宗铎擡起頭時,兩人又趕緊裝作若無其事。
其實,就這兩人那拙劣的動作又怎能瞞過宗铎去,不過他也只是搖搖頭,配合着她們的小把戲對此視而不見。
小餃兩歲半時宗铎教他寫字,小胖手抓着比他手指還粗的紫毫筆,寫出來的字更是比他腦袋還大,圓滾滾的,頗有其母之風。
對他這個年齡的幼崽而言,認字都尚且吃力,寫字實在是太困難了。學了半個月,他只會寫個“小”字,再難的字他根本不會了。
偏偏宗铎冷面無情,每日必須要他認半個時辰字,再寫半個時辰字。小餃畏懼父皇的威儀不敢吭聲,故意用墨水把自己弄得滿臉滿手,委屈巴巴找阿娘告狀。
寶楹怒了,抱着小餃去跟宗铎算賬。
“那些亂七八糟的字,連我都寫不明白,小餃還不到三歲,怎麽可能學得會?他現在還是小寶寶,等長大就會了,以後不讀書了,每天跟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宗铎擱下筆,轉頭看着張牙舞爪的寶楹、将臉埋在她懷裏竊笑的逆子,慢條斯理道:“蟄奴是一國儲君,寄托着江山黎庶的厚望,怎可與尋常孩童相提并論?若是将來不學無術,朕如何放心将社稷交予他,楹兒又難道不怕朝臣參你慈母敗兒?”
“呃……”寶楹覺得他說得有理。
雖然她一直不覺得自己愚鈍,可有時也不免犯嘀咕,倘若小餃以後真的笨笨的,朝堂上那些老頭兒又不敢惹宗铎,肯定還是要怪罪她。
她把小餃往宗铎懷裏一塞,腳底抹油便要溜。
小餃見阿娘把自己丢下了,急得哇哇大哭起來。
寶楹不忍心,又回頭抱過小餃在懷裏輕哄。他一雙小手緊緊抓着阿娘的衣襟,一邊雷聲大雨點小地嚎哭,一邊用眼睛賊溜溜地偷觑父皇。
宗铎頭痛地按了按眉心。
其實蟄奴天資不差,只是太滑頭了些,跟他娘一樣喜歡偷懶。說到底這臭小子還是命太好了,沒有競争對手,一出生就是王朝的繼承人。
像他小時候,想進養心殿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更別提被父皇抱着手把手地開蒙了。
寶楹實在心疼孩子,便跟宗铎商量:“要麽我來教他認字好了!”
“你?”宗铎懷疑地看着她。
這是個十個字裏有六個錯別字的主兒,她還缺人開蒙呢,怎麽能教得了蟄奴?
寶楹看到他那不以為然的神情,頓時不服氣了,兩道秀眉一沉:“保證比你教得好、教得快!”
宗铎倒是來了興趣,跟她約下半月之期,倘若她能教會小餃寫自己的小名,那以後就可以把孩子給她教。
臨了,他又強調了一句:“記住,他在我這裏的小名兒是蟄奴,不是胖餃子。”
寶楹“哼”了一聲!
把小餃抱回坤寧宮,母子倆先美美吃了頓茶點。寶楹總覺得是宗铎對她有意見,所以故意折騰她的寶寶。
小寶寶胖點怎麽了?胖點才可愛。而且,就算不認字也沒關系呀,天底下認字的讀書人那麽多,随便找個人讀給小餃聽不就得了?就跟她聽宮人讀話本子一樣。
不過賭約既定,寶楹還是很有重視的。她讓人備好紙墨,坐在書案前抱着小餃教他寫字。
第一個寫的,當然是“餃”字了。
寶楹凝眉沉思,提筆蘸墨行雲流水,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在紙上畫了個半圓,又在缺口處畫了一圈波浪花邊。
小餃奶聲奶氣道:“阿娘,這是什麽字?”
寶楹諄諄善誘:“這是小餃的名字。來,快寫上。”
她拈起一支細管筆蘸了墨,塞到小胖手裏。
小餃抓着筆,無比認真地照着她的示範畫了只餃子。寶楹左看右看,雖不及她的好,不過對于這個年紀的幼童而言已是出類拔萃。
寶楹很滿意,宣布小餃可以下學了。
母子倆又吃了頓茶點,美滋滋地睡中覺去了。
翌日,寶楹教小餃寫“蟄奴”兩個字。她隐約記得,宗铎說過這個名字的來源是“龍蛇之蟄”,想了想,她在紙上畫了條長長的東西,再點上兩個觸角。
“這是毛毛蟲!”小餃興奮地看圖識物。
“笨蛋!”寶楹拍了拍他的腦袋,“這是龍!”
小餃在畫字上很有天賦,不過短短幾天,他就能把認識的東西畫得有模有樣了。
寶楹對此很滿意,在她看來,三歲的寶寶根本沒必要認什麽字,到時不管宗铎考他什麽,都叫他畫個樣子得了,宗铎還能說他畫的是錯的不成?
到了約定之期,寶楹抱着小餃去禦書房給他驗收成果。
偏不巧今日朝會拖了些時候,小餃便坐在父皇的寶座上,揮舞着手中的毛筆,興奮地展示自己的所學。
等宗铎回來,看到一張即将發往西北的軍機要令上畫着一只王八,瞧那筆觸,那線條,與寶楹幾年前的大作如出一轍。
他額角突突跳起來,拿起那卷敕令到寶楹面前:“你畫的?”
寶楹瞪大眼睛。她當然真的他桌案上的敕令要緊,怎麽可能亂塗亂畫。只是方才正忙着看話本子呢,哪裏注意到小餃闖了這種禍,趕緊搖手道:“不是我。”
說罷心虛地瞥了小餃一眼,後者還無知無覺地抱着他父皇的玉玺擺弄,哪裏知道馬上大禍臨頭。
宗铎拎起小餃讓他趴在自己的大腿上,“啪啪啪”狠揍了他屁股幾下。小餃癟着嘴哭起來,見父皇動了真格,又不敢哭了,委屈巴巴地抽泣着。
教訓完小惹禍精,他又對着大惹禍精道:“教子無方,今晚也要狠狠打你屁股。”
寶楹讪讪。
小餃嗚嗚哭道:“父皇別打阿娘,我晚上總是聽見阿娘被你打得直哭,好揪心的!”
兩人愣了一下,不由對視一眼,窘迫又無奈地笑了起來。
寶楹的開蒙計劃正式告敗,宗铎對小餃越發嚴格了起來,他每天起床去上朝,都會去偏殿把小家夥薅起來,讓他去養心殿做功課。
可憐小餃一個三歲小孩哪裏受得住,寶楹心疼孩子,等宗铎一去上朝,她就把小餃抱回被窩裏,母子倆一起睡回籠覺,等宗铎快下朝時再把小餃送回去。
随着天氣一日寒似一日,母子倆越發貪戀被窩溫暖,一不小心睡過了頭。
宗铎回到養心殿沒見着人,回到坤寧宮寝殿去,屋裏地龍燒得正暖,母子倆抱在一起睡得香甜。
宗铎放輕了動作,在床邊坐下,靜靜凝視她們恬靜的睡顏,母子倆生得如此相像,小圓臉,長睫毛,連呼吸的節奏起伏都如出一轍。
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一絲淺淡的弧度。窗外簌簌下起了薄雪,他心裏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幸福。
這是宗铎帝王生涯中極其尋常的一刻,但他後來總不時回想起這個靜谧的冬日上午,盡管他和她又攜手度過了無數平淡而幸福的時刻。
(正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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