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和解:她想要聽到的,并不是對不起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4章 和解:她想要聽到的,并不是對不起啊。
宗铎近日心情很不好。
小江得了他賜婚,專程過來謝恩,誰知被他冷着臉轟了出去。
就連服侍他的元儀也不由得小心翼翼,京裏發來的快報,只敢挑了急件呈遞上前,餘下的且堆至一邊,免得主子看了心煩。
宗铎書案上的奏章文牍堆得成山高,雖整日伏首案牍,卻并未處置多少政事。少時知府來請,宗铎自去堂議,元儀這時方觑空上前洗筆添墨。
只見桌案上攤着幾本奏章,有揚州的,也有京城的,卻無一批複。當中展着一張舊畫,紙緣微微發黃,上面畫着幾筆塗鴉,還歪歪扭扭地寫着一首打油詩:
狗兒熱情舔吾足,吾嫌狗兒谄媚奴。今朝得勢需忍耐,來日要把狗兒屠。
歪斜字跡下,用新墨提了一筆遒勁嶙峋的應和詩,但見:
曾卧香階擁繡襦,忍看新鸠占舊廬。磨刀誓在情猶冷,卿不殺吾妒殺吾。
元儀是內書堂出來的,兩首詩擺在一起,焉能看不出其中意涵。未料殿下竟以失意之犬自比,他又是心驚,又是喟嘆,忙掩了書卷,匆匆退下。
少頃,宗铎自前堂回來,未及坐定,元儀又過來通報:“殿下,施捕頭求見。”
他正要宣,又聽元儀道:“還有施家太太和衛二公子也來了。”
宗铎眉心一凝,這三人一道出現,怎麽看都不像好事。可別是給他派喜帖。
默了一刻,他道:“進來。”
施大路三人入內,元儀請他們落座,衛軒不坐,抱臂站在施大路身後。
宗铎對他熟視無睹,看了眼珍娘的面色,開口問候:“太太身上可好些?”
珍娘忙欠身道:“好多了。多虧殿下讓江太醫悉心照料,民婦不勝感激。”
宗铎“嗯”了一聲,只當沒聽到珍娘話裏的恭敬疏離,又道:“二位來此有何貴乾?”
施大路和珍娘對視了一眼,方将寶楹生父之死的疑團告訴宗铎。夫婦兩人雖不願寶楹過多接觸她的身世,卻也不願意孩子心頭始終紮着一根刺。
夫妻二人計議了一宿,還是鬥膽想請宗铎來主持這個公道。
宗铎聽說是寶楹的事,心裏已上了十二分的心,口中卻故作審慎道:“這舊年公案,倘若大張旗鼓地查起來,卻不是喬二所為,又該怎麽說?”
衛軒道:“憑他是不是。若能拔了小寶心頭這根刺,強安在他頭上又如何?”
施大路忙道:“這樣怎麽成!若不是他,便還他清白,咱們也心安。”
宗铎卻難得與衛軒所見略同,颔首道:“既如此,也好辦。我尋個由頭查辦起喬大的案子也不難,那喬二既與衛家老太太有勾結,必定留着契證,讓衙門的捕快去搜來便是。”
衛軒一挑眉,直接點破了他的小心思:“殿下,別想把我踢出局。這件事是我發現的,定罪的物證也該我來找。”
宗铎道:“你又不是公門中人,拿出來的證據不能服衆。”
衛軒冷笑:“我自有計議。”
珍娘夫婦面面相觑,趁這兩人針鋒相對的間隙,忙轉過話頭來議定章程,又拉着衛軒告退了。
宗铎便喚李玄進來,叫他悄悄去查一查喬家的舊事,又讓元儀捧來二十年前的卷宗,細細審查有無疏漏之處。
元儀見他一辦起前王妃的事來,與前幾日的憊怠比倒像換了個人似的,心裏也歡喜至極,忙按吩咐去辦了。
這幾日,寶楹一直在高高興興地陪着如茵籌措備婚事宜。
揚州城內已從水患中緩和過來,街市商鋪漸次開起門來攬客。珍娘與衛舅媽帶着寶楹如茵上街,先去布莊挑選做嫁衣的料子。
揚州有名的布莊都是大戶薛氏的鋪子,寶楹和如茵正挑着衣料,夥計在一旁熱情地推銷:“兩位姑娘看看這個,杭州寧氏布莊的新料子,做嫁衣再沒得說的。天下絲綢看江南,江南絲綢看蘇杭。如今杭州寧氏的料子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選這個絕對不會錯。”
“杭州寧氏?”如茵眼前一亮,興致勃勃地對寶楹道,“之前有一年你送給我的寶兒錦,是不是就是寧氏的雲錦?”
夥計在一旁應和道:“他們的新料子層出不窮,都是寧家太太獨具匠心改良的。只是聽說這兩年那寧家太太身子不好,倒是沒怎麽出過新品了。”
寶楹一愣,驚覺原來自己這麽早之前就跟趙貞兒有交集了。
如茵喜滋滋道:“寧家的綢緞可有名了,我看咱也不要在揚州買了,等水患過去,咱們去一趟杭州,叫寧家的繡坊給你做一件嫁衣!”
“不要!”寶楹忿忿的,趙貞兒讨厭她,她才不要穿寧家的綢緞。
“你不要我要。”
如茵心裏思忖,等災情一過,她爹回京論功行賞,她的婚事就正式提上日程了,要在回京前去一趟杭州才行。
這般一想,便将自己挑好的一匹大紅妝花緞子給寶楹:“那這個料子好,給你拿去做嫁衣。”
寶楹站在穿衣鏡前,看着如茵将紅緞子在她身前比劃,鏡中的姑娘仿佛又穿上了紅嫁衣,卻茫然地望着前方。
她第一次成親時的兵荒馬亂猶在眼前,因為是嫁給宗室,一應嫁衣首飾由宮裏操辦,省去了挑選籌備的環節,因此總覺得婚禮有些不完整。
可是她也從來沒想過,自己竟還有第二次成親的機會。
比起第一次的忐忑與期冀,她此時心裏卻是迷茫的。
衛軒會對她很好,毋庸置疑。成了親之後,她不必跟爹娘分離,還可以無憂無慮地做施家的掌上明珠,安穩的幸福觸手可及。
可是,為什麽她心裏卻是空落落的,少了些待嫁女郎應有的雀躍與歡欣。
她喜歡衛軒麽?毋庸置疑。年少時她是真心傾慕過他的,無憂無慮的閨閣歲月裏,逢年過節回京的表哥就是她最大的期盼。
可是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份情愫時,便被尊貴耀眼的燕王截走了她的情窦初開,她曾為宗铎傾盡真心,愛過、痛過、絕望過,千帆過盡,年少時愛慕過的表哥還在原地等着她。
所有人都告訴她,衛軒是她這是最好的歸宿,她也清楚地知道,衛軒有能力給她想要的安穩幸福。他生性灑脫不羁,卻願意為了她退出江湖,跟那個傷透她心的壞蛋比,衛軒簡直完美如神祇。
寶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她究竟還有什麽好遲疑的呢?
她接過如茵手中的紅緞,剛要叫夥計包起來,卻見門口闖進幾個衛家長房的下人,急匆匆對珍娘道:“姑奶奶,原來你在這兒。施大人托我們找你,說府衙正審案呢,催你快去旁聽。”
寶楹好奇探頭過去:“審什麽案?”
“不清楚,好像是審喬家二爺。”
寶楹眼睛一亮:喬家二爺,不就是那個恐吓過她的黑心藥材商嗎?她樂見仇家倒黴,料子也不看了,忙着催促珍娘:“快快快,咱們一起去看。”
一個時辰前,喬二爺剛得知庫房裏的藥材失竊,正大發雷霆,打發小厮去官府找他交好的吏員報案抓人,誰知門還沒出,那吏員親自登門了。
喬二爺迎上去道:“你來得正好,我府上的藥材……”
“別藥材了!”那吏員匆匆打斷他,壓着聲音道,“衙門裏正查着二十年前的案!說你謀害兄長,正要拿你呢!我提前給你報個信,你好做準備”
喬二爺大驚失色,腿登時軟了。他心裏有鬼,匆匆把那吏員打發出去,趕緊折回屋裏,想找到當時跟翁老太太的契書,先燒了為妙。
從床頭的暗格取出一個四方匣子,哆哆嗦嗦地開了鎖,誰知裏頭竟空空如也,當初跟翁老太太留證的契書不翼而飛!
喬二爺冷汗登時下來了,穩住心神一想,他們的卧房外人皆不得入,想必是衛氏那敗家娘們偷去給她娘了。
正要叫人去找衛二姨,府宅便被衙役團團圍住,施大路親自帶隊領着捕快來拿人。
喬二爺不認識施大路,忙解下錢袋遞到他手上,以期叫他多多關照。誰知施大路一把将那沉甸甸的錢袋甩開,将一把大鐵鏈縛了他手腳。
喬二爺何曾見過這樣無禮的人,一張胖臉頓時漲紅,嚷道:“你是什麽人,知不知道我是誰?知府跟我家還有兩門親呢,不想乾了是不是!”
施大路冷笑道:“只怕你有眼不識泰山,我是元寶巷施家的人,可記得不記得?”
喬二爺愣了一瞬,才想起那個讨人厭的小丫頭。
難不成這是她爹?果然是這家人暗暗中傷他,不過他也不是吃素的,他在衙門有的是人脈,到時一定讓這姓施的一家吃不了兜着走!
寶楹跟着珍娘乘車到了府衙,大堂正開庭審案。托施大路的關系,衙役領着她們到左廂的次間聽審。
門口垂着一道竹簾,隐隐約約可以看到堂前的情況。十幾名衙役左右排開,令寶楹吃驚的是,主審官竟然是宗铎。
那喬二爺犯了多大罪啊,竟有勞太子親自審他。
寶楹心頭有些幸災樂禍,迫不及待看看他審的是什麽案子。此時那喬二爺還未帶上來,堂上跪着兩個剛上完刑的犯人,正哭喪着臉交代罪行。
寶楹聽了一會兒方明白過來,原來這是兩個竊賊,被官府抓到以後,為求從輕審判,将他們從前乾的壞事也竹筒倒豆子交代得一清二楚。
據他們交代,二十年前這兩人被喬二爺收買,在喬家大爺出海的漕船上動了手腳,致使喬大爺葬身魚腹,喬二爺才順利繼承了家業。
寶楹暗暗揮了揮拳頭,這姓喬的真不是人,為了點臭錢,連血濃于水的兄長都敢害!
正當此時,她聽到左手邊傳來一聲啜泣。
寶楹轉頭望去,見左手邊橫着一架三折湘妃屏風,難不成屏風後頭還有人跟她一樣在旁聽?
只是她來不及多想,因為這時喬二爺已被帶上來了。喬二爺本就生得體肥,再一跪下來,整個人胖成了個圓球,于肅穆公堂上有種別樣的滑稽。
寶楹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喬二爺直呼冤枉,表示自己壓根不認識那兩人。事實上,他确實不認識那二人。
雖說當初确實是收買了兩個人在漕船上動手腳,可事後他已經斬草除根了,這兩人怎麽連細節都說得一清二楚?
喬二爺意識到這不是小小的施家能辦出來的事,不由涔涔冒出冷汗來,嘴裏卻是咬死不認。
宗铎便派人前往喬府搜證,不多時,衙役便帶着一紙契書回來,道是在喬家書房桌案上找到的。
那契書正是翁老太太與喬二爺立的。
老太太賠上一條漕船了結喬大性命,待喬二爺繼承家業後,必須取衛女為妻,兩家永結秦晉之好。紙張上雖翻了黃,但上面所印二人指紋卻仍清晰可見。
堂上的宗铎接過掃了一眼,便命人呈到喬二爺跟前去。
喬二爺一見那張契書,便立時癱軟如泥,任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小心保管的契書為何會出現在了書房桌案,只是鐵證如山,不得不認。
當初,喬大雖已與衛家有了婚約,卻遲遲不肯履行,還在外面養了外室。
那外室身份卑賤入不得喬家的門,可喬大為了給她争取名分,主動請纓接了一樁大活,出海去收購藥材。
翁老太太得知那外室有了身孕,心裏便急了。倘若讓喬大做成了那樁生意,真娶了外室進門,那她女兒淪為全城笑柄不說,喬家這份家業也與她女兒無關了。
因此,翁老太太看上了野心勃勃的喬二爺,提出幫他除掉喬大,條件是必須娶她女兒為妻。
送上門的枕頭喬二爺豈有不要的道理,兩人一拍即合,在喬大出海的漕船動了手腳,他果然再也沒回來。
喬二如願以償繼承家業,又娶了衛二姨,兩家強強聯手,家業不斷擴張,如今是揚州城數一數二的富戶。至于那外室和她的孩子,早就不知流落何方。
寶楹聽得義憤填膺,雖然知道喬二爺是個人面獸心的家夥,卻不知他竟如此狠毒,連大哥的未亡人和遺腹子都不聞不問。
她這頭生着氣,卻聽到屏風另一頭已經哭泣不止,雖咬着唇極力壓抑,反倒更添幽怨悲切,讓人也忍不住想掉眼淚。
寶楹悄悄問珍娘:“娘,隔壁那是誰啊?為什麽哭得這麽傷心?”
珍娘搖搖頭,卻沒有回答她。定睛一看,珍娘也已淚流滿面。
寶楹也有點想哭了。
外頭宗铎已命人押上翁老太太。
老太太養尊處優了幾十年,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押上公堂,對着宗铎只喊冤枉。直到施大路将那紙契書遞了上去,老太太才住了嘴。
而喬二爺聽說堂上的人是當今太子後,不由像抓住一根稻草,大聲嚷道:“太子殿下,旁人或許可以說我狠毒弑兄,但你最該理解我,不是麽!”
宗铎冷冷道:“孤為什麽要理解你?”
“殿下,你也不是長子,應該明白我這種不甘!都是一個爹生的,憑什麽我不能繼承家業?爹娘不給我,我主動去争去搶,有錯嗎?你的儲君之位不也是像我一樣不擇手段搶來的麽?殿下若治了我的罪,難不成是向全天下人宣告,您也是得位不正!”
“你是什麽東西,也敢跟孤相提并論?”
宗铎冷笑了一聲,撣袖起身,緩步走到喬二爺面前,忽然一擡腳把他踹翻在地。
喬二爺痛苦地叫了一聲,像只四腳朝天的烏龜,半天也爬不起來。
宗铎俯身一把将他拽起來,在他耳邊道:“就憑你殺了孤的老泰山,就該治你一個淩遲之罪。”
喬二爺驚恐萬分地望着面前英俊的青年,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
宗铎厭惡地撣開他,一擡手,施大路将次間旁聽的竹簾拉上去了。
喬二爺僵直地轉頭望去,次間被一道屏風隔斷,左邊一個婦人坐在輪椅上,哭得難以自持;右邊一個肌膚微豐的女郎正疑惑地看着他,圓中帶尖的臉,大眼睛,細直鼻梁,肉肉的小嘴。
是施家的那個丫頭。喬二爺渾身的汗毛忽然聳立起來:他知道為什麽第一面就對這丫頭忌憚得不行了。
她那張臉,那敦厚的神情,簡直跟他死去的大哥如出一轍!
喬二爺驚得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案犯已皆認罪,宗铎一揮手,衙役們将翁老太太和喬二爺拖了下去,此時堂中只有宗铎、衛軒、施大路以及次間裏的人在場。
寶楹這才看到屏風後面的人是寧連城,他身邊還有個女人哭得難以自持。
仿佛有道雷電從她腦門一直滑向尾椎,寶楹忽然意識到那個痛哭的女人是趙貞兒——她的親娘。
她惶惑又慌張,不由自主地抓緊了珍娘的衣袖,不知所措道:“娘,她為什麽哭啊?”
珍娘也在低頭抹淚,沒有回答她的話。
衛軒和宗铎只是沉默不忍地看着她。
還是寧連城開了口:“丫頭,你還不明白嗎?方才那案子裏枉死的喬家大爺,就是你的生父啊。”
寶楹驀地睜大了眼,手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施大路見趙貞兒情緒稍微平息,忍不住道:“趙太太,你也聽到了。害死喬兄的人是他弟弟,他的死跟我們寶兒一點關系也沒有。你可知因為你的一句話,害我們寶兒從一個活潑開朗的姑娘變得郁郁寡歡,甚至因為害怕拖累我們,躲到外面一年多不回家!”
趙貞兒原本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聞言又哀哀恸哭起來。寧連城忙朝他使眼色:“施大人,少說兩句吧,貞兒心裏也難受呢。”
寶楹眼前也迅速凝上了一層水殼,胸脯一抽一抽的将哭未哭。
一直默默關注着她的衛軒和宗铎迅速上前,不約而同地遞了帕子過去。
寶楹誰的帕子也沒接,張臂抱住珍娘的脖子,将腦袋埋在她懷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她才不是什麽害人精,親爹不是她害死的,趙貞兒丢掉她,就是趙貞兒的不對!憑什麽不要她,憑什麽不要她!
她埋在母親溫暖的懷裏,将積年的委屈怨忿盡數傾洩,哭得嗓子都啞了。
好不容易等她哭夠了,珍娘愛憐地替她擦了擦眼淚,眼前視線驟然清晰,寶楹看到趙貞兒也正含淚看着她,眼裏氤氲着複雜的神色,她簡直讀不出來。
對上她的目光,趙貞兒眼神一閃,垂眸避開了。
珍娘心裏唏噓不已。雖然此前她很緊張寶兒跟她的親娘接觸,然而此時此刻,珍娘卻是發自內心地希望寶兒能和她的親娘和解。
同為女人,她知道趙貞兒不容易。自己從前怎麽那麽狹隘,竟怕寶兒會多一個疼愛她的人。
珍娘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柔聲道:“寶兒乖,去抱一抱你的親娘吧。”
“我不要。”寶楹反倒揪緊了她的袖子,低着頭悶聲道,“憑什麽是我抱她,她來抱我還差不多。”
趙貞兒聞言,踟蹰了許久,顫顫從輪椅上站起身。寧連城忙扶住她,趙貞兒卻推開了他,拖着炸傷後扭曲的雙腿,一步步走到寶楹面前,從珍娘懷裏俯身抱住了她。
跟母親溫暖柔和的懷抱相比,趙貞兒的懷抱非常陌生。可是因為她那控制不住的顫抖,讓寶楹知道她同自己一樣激動緊張。
“對不起。姑娘。”趙貞兒哽咽道,“是我對不起你。”
寶楹又迅速流下了兩行清淚。她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得到親娘的擁抱與歉疚。
可是,她想要聽到的,并不是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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