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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搶親:一人一巴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0章 搶親:一人一巴掌




趙貞兒原本選定了九月二十的吉日,誰知轉天便聽說了宗铎往災縣鎮撫民亂去了。




她心裏便忖,完婚宜早不宜遲,不若趁太子不在揚州城時将喜事辦了,免得節外生枝。




便将吉日改到了九月十四。珍娘等人沒有不依的,況婚禮也好辦,招婿不像出閣那樣繁瑣,只搭個喜堂,宴請親朋觀禮證婚便罷。




何況施家在揚州沒什麽人際交往,寶楹與喬家族人沒有往來,珍娘也只與衛家長房交好,因此竟不必請那些閑雜人等,只擺幾桌酒席即可。




按衛舅舅和衛舅媽的意思,竟連宴請親朋好友也可免去,三家人坐下來熱熱鬧鬧吃頓喜酒就好。原來他們覺得兒子做上門女婿丢人,又怕得罪了太子,因此只想悄悄地把喜事辦了。




衛軒最不喜繁文缛節,對此自無不可;




而寶楹已經成過一次婚,若論隆重浩大,舉衛喬寧三家巨賈之力也越不過她頭回婚禮去,因此倒不怎麽在意婚禮的簡繁。




只是她覺得這喜事辦得太倉促了,第一段婚事為了給太後沖喜匆匆完婚,第二段婚事又莫名其妙地趕鴨子上架!




可看着爹娘長輩為了她的親事忙前忙後的,又不好多說什麽。





不過,在當她看到寧家送來的喜服後,那點兒郁悶徹底消失了。為了趕上她的婚期,寧家派了幾十名繡娘日夜趕制,方在婚禮前夕送來了這套吉服。




這套大紅吉服采用精細的蘇繡密織,對襟領口滾了金線喜柿紋寬邊,繁複而不顯冗雜。大衫以金銀彩線繡着栩栩如生的鸾鳳和鳴紋樣,彩鳳的翎羽纖毫畢現,仿佛下一刻便要振臂飛走。




其中,尤以吉服大衫的料子令人驚嘆,觀之觸之,輕盈似紗,華貴若錦,光瑩如緞。面料下的暗紋更是巧思獨運,在光下閃動着暗金的流光,絢麗無匹。




裁縫告訴她,這吉服的料子全天下只有一匹,連宮裏的娘娘想要也不能。




原來這是趙貞兒匠心獨運、前前後後打磨了十年,才織出來一匹這樣光華潋滟的绛金羅,原本是預備給寧家那位小姐做嫁衣的。




寶楹聽說趙貞兒為了她另一個女兒,竟費這樣深的苦心,只為在她出嫁那一刻穿上獨一無二的嫁衣,心裏又酸又羨慕。




可裁縫緊接着說,這料子複雜珍貴,趙貞兒不願讓人學了去,一針一線皆是她親自織的,前前後後織了兩年多才織出一匹來。




這匹傾注了她十年心血、兩年精力的獨一無二的绛金羅,現在做成了吉服,服服帖帖地穿在了寶楹身上。




寶楹心頭的那點酸意便轉移到了鼻尖上。她有點想哭,可是心裏很高興。




她還壞心眼地想,她那個妹妹應該也及笄了吧?趙貞兒現在身體大不如前,肯定沒有那樣的精力再織一匹绛金羅出來了。




這普天之下獨一無二的嫁衣,這份沉甸甸的母愛,是獨屬她施寶楹的。




到了九月十六正日,施家上下張燈結彩,門口挂了紅綢花球,樹上系着彩縧金鈴,裏裏外外裝點得花團錦簇,連一身烏黑的烏雞和黑豆腳上都綁了紅繩子。




不像頭回成婚天沒亮就起來梳洗,這次珍娘特意跟喜婆打了招呼,讓她們卯時再過來,寶楹舒舒服服地睡了個飽。




卯時一刻,幾個喜娘進來伺候她梳妝。




輕勻粉桃腮,淡掃籠煙眉。鳳冠霞帔大袖衫依次上身,鏡中女郎眉目含黛,玉容染霞,身上華貴大紅喜服灼灼奪目,卻分不走她半分光彩風華。




喜娘交口稱贊她長得好,寶楹看着鏡中人,卻依稀幾分恍惚。




猶記當年初待嫁,喜娘們異口同聲的說着同樣的話,她則羞澀地望着鏡子,對自己的未來滿懷期待。然後,蒙上了紅蓋頭,坐上晃晃蕩蕩的喜轎,赴向一場盛大的冒險,那時候她以為那叫幸福。




時隔四年,她竟又走回原點,舊日情景簡直如昨,她還記得菱花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梳妝臺旁喜燭的煙氣,當時那份怦然忐忑的心境卻再也找不到了。




和衛軒在一起,是觸手可及的踏實安穩,不用費力,也不會受傷。




在滿心歡喜的奔赴折戟後,還能有人在身後接着她,給她一條溫柔的退路,或許老天待她還不算太薄。




寶楹拒絕了喜娘遞過來的蓋頭,在妝臺上挑了個金珠流蘇面簾戴上。她才不要被蓋頭蒙住臉,把眼前的道路都遮住了。她要看得清清楚楚,不再任人牽引、任人擺布。




拜天地的喜堂設在前廳,寶楹坐着喜轎來到廳前。




衛軒已在門口親迎,他平時愛穿粉青淡彩的衣裳,還是頭一回穿這麽濃豔的大紅喜服,卻越發襯得清姿筆挺,意氣風發。




他走上前,彎身下來抱她下了轎,跨過火盆,便可落地拜天地了。




看到懷裏的新娘沒蒙蓋頭,只是戴着流蘇面簾,一張玉容在金珠流蘇下若隐若現,尤其一對烏眸熠熠閃光。




衛軒微怔,低聲在她耳邊道:“蓋頭弄丢了?”




寶楹撅起嘴,小聲道:“我有那麽迷糊麽!我是想看着你的臉拜堂。”




她要親眼看着,她自己選擇的人,和自己選擇的路。再也不要在紅綢蓋頭構建的相似情景中,被舊人舊事所困。




衛軒心頭漾起波瀾,若非拜堂當前,簡直迫不及待撥開面簾在她的芳容落下一吻。




寶楹又小聲道:“衛軒,你是不是餓了?你的手好像在抖。”




衛軒自然無暇向她解釋。




他生于殷實官宦之家,又年少成名,財富地位于他而言是唾手可得之物,此生唯一求而不得的便是情之一字,而今也算夙願得償,豈有不激動之理。




跨過火盆,把她放在廳堂站穩,便準備挽手拜堂。




此刻高堂之座擺了六張椅子,珍娘夫婦坐在正中,衛舅舅和衛舅媽坐在左側,親娘趙貞兒與繼父寧連城坐在右側,寧連城手上還捧着喬景荪的牌位,算是代亡父受她的禮。




寶楹在堂前站定,隔着流蘇望着面前的六位長輩,心裏的感慨像盛滿水的杯盞,搖搖晃晃,将溢未溢。




這幾年經歷了那麽多事情,曾經天真懵懂施家寶兒何曾想過,她是被爹娘撿回來養的,她的親娘是如何丢棄她,又如何冰釋前嫌,她素未謀面的親爹陰差陽錯留了份這麽大的家業給她……




寶楹覺得,上天對她是真的不薄,雖然開了一個又一個玩笑,可是爹娘待她始終如一,身世也得到了圓滿解決,還有始終對她不離不棄的表哥。




走到今日這一步,還差一點點,她也算能劃上一個圓滿了。




贊禮見新人在堂中站定,便高聲唱道:“一拜天地——”




衛軒牽着她面向堂外,剛要拜倒,忽聽得遠遠傳來一聲清喝:“且慢!”




話音落下,一道人影幾乎是疾馳着奔至堂前。




看清來者的面孔,寶楹幾乎是大吃一驚:這不是在揚州下轄災縣鎮撫的宗铎麽!他什麽時候回來了?




他一臉風塵仆仆,發冠半松,額前幾縷碎發漏出來,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紅,胸口劇烈起伏着,顯見是百裏奔襲而歸。




堂內衆人亦紛紛嘩然,趙貞兒怒望向寧連城,卻見他心虛地垂下了頭。趙貞兒心裏怒不可遏,只是這時也不好發難,只得如臨大敵地看着門口的不速之客。




衛軒早已上前一步,将寶楹護在身後,可宗铎卻對他視若無睹,那雙泛紅的鳳目正死死盯着寶楹,咬着牙說出這番質問道:“你不是說,會等我回來麽!為何我一走就迫不及待跟別人拜堂成親!”




寶楹心道:你也沒說你這麽快回來呀!




再聽他那番質問,她反而覺得荒唐。她從衛軒身後走出來,站在階前昂然看着他,聲音清脆果斷:




“我跟衛軒早就定了親事,為什麽不能跟他拜堂?反而是你,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當初你是怎麽對我我已不想再提,後來在洞庭山莊,我受你牽累被韓王抓走,你卻一聲不吭抛下我走了,現在有何臉面要我等你!太子殿下,我對沒有自知之明的男人沒有興趣。你我之間言盡于此。請你不要打擾我的大好日子!”




廳堂裏的人噤若寒蟬地看着寶楹。




這可是當朝儲君啊!她怎麽敢這樣跟他說話?倘若激怒了他,這一屋子人誰也逃不過一個死罪!




可是宗铎并沒有發怒,反而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所以,那夜臨別的溫情,究竟是他的幻覺,還是她興之所至戲耍他的惡趣味?




他在災縣鎮撫民亂,已經兩日不曾合眼,又猝然聽寧連城派人給他報信,說她今日成婚,他立刻放下手上。的事物策馬狂奔百裏回來阻攔,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樣一番冰冷言語。




那日在山上的傷尚未痊愈,他已病了好幾日,又兼這樣冷熱相激,一時之間氣急攻心,竟暈了過去。




施大路和衛舅舅忙上前扶起他,将他放到堂前的椅子上。




寧連城雖然怕老婆,但心頭糾結了半天,還是不舍得放棄這潑天的富貴,硬着頭皮開口道:“丫頭,你對太子……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他當時匆匆回京,是因為跌下懸崖受了重傷,否則不可能不管你的。”




“什麽?”寶楹一愣,“他身邊護衛無數,怎麽會跌下懸崖?”




這寧連城就不清楚了。




衛軒一動不動地站在寶楹身側,真相像被輕紗蒙着,只消輕輕一揭,便能呈現在她的眼前。




然而,他卻沒有勇氣做那個揭曉的人,因為他太過了解她,她寬容敦厚,卻不是沒有脾氣。她有很高的自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和欺騙,他生怕她知曉真相後會決然棄他而去。




這時宗铎的親衛李玄已經趕到,見自家殿下昏迷不醒,橫下心道:




“施娘子,我們殿下為什麽會跌落懸崖,難道你不清楚麽?他當時用盡全力把你抛了上去,自己卻被震得掉了下去,所幸他福大命大,才沒有喪命崖底!




“你可知道,因為墜崖重創了他的周身經脈,殿下的內功盡散,至今尚未調養回來!他一直壓着不提,因為你已經走出了墜崖的陰影,不想讓你重新回憶起那些痛苦,所以寧肯一個人苦熬那些傷痛!




“你可以指責他從前待你不好,可是在岳州重逢後,他真的把你放在了比任何事之上,甚至比他自己還重要!”




寶楹渾身手腳發涼,那時候雙腳懸空,底下就是萬丈深淵的恐懼重新席卷上來。




她急促地喘着氣,轉頭看向衛軒,像是急于求證一個能夠反駁李玄的真相:“不對,不對,當時不是你把我救上去的麽?”




衛軒別過了臉去。半晌,他低聲道:“小寶,你那時受驚過度,把他錯認成了我。我……我不想冒領他的功勞,也不想你再跟他有牽絆,所以……”




“所以你就找來葉神醫,讓他強行抹去了我的記憶,讓我連知道是誰救了自己的資格都沒有?你可知道,我一直都沒忘記,你可知道我将那份感恩與愧疚錯付給了你!”




寶楹眼裏迅速蒙上淚光,她最傷心的是衛軒騙她,她一心一意相信着的、除了爹娘之外最親的表哥騙了她!




“你跟他有什麽區別?你跟那些把我當傻子耍的人有什麽區別!”




寶楹聲嘶力竭地哭泣起來,衛軒愀然上前想要抱住她,被她一把推開了。




她摘下頭上的面簾摔在地上,臉上已是淚流滿面:“我恨你,我恨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毀了那個能和我相伴一生的表哥!”




衛軒心頭絞痛不已,為了得到她,他做了一件違背本心的事,可也正是這件事,讓他失去了她。




宗铎此時緩了過來,他方才雖是半昏迷中,卻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一睜眼,正好看到寶楹将面簾摔擲于地,看着她這樣傷心的模樣,他如何能不心如刀絞。




可是,下一瞬便見她擡手打了衛軒一巴掌:“我不要跟你成親了!”




衛軒不躲不避,生受了這一巴掌。她正哭得氣力不繼,那一巴掌并沒有什麽力道,卻比任何風霜刀劍都更令他痛楚。




宗铎卻是心頭一喜,開口道:“楹兒,那我……”




“啪”的一聲,迎面又是一巴掌打過來。




寶楹這會緩了過來,這一巴掌比剛才響亮得多了。她別過臉去看着堂外挂着的紅綢花球,吝于給他們哪怕一個眼神:“你也滾!我不稀罕你的恩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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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美人她天生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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