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遲到的九連環:難道我以前從來沒讓你舒服過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遲到的九連環:難道我以前從來沒讓你舒服過麽。
因為昨夜的荒唐,寶楹心裏又驚又疑又回味,輾轉半夜方睡下,翌日清早又被珍娘叫起來去赴如茵的回門宴。
她身上酸脹不已,根本不想出門,反正如茵人在京城可以時時相見,索性繼續蒙着被子大睡一覺,直至日上三竿方起身。
對鏡梳妝,鏡中女郎眸潤月華,腮紅桃暈,氣色看起來好極了。
寶楹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美貌,心裏暗道:狐貍精不是吸人精氣的麽,怎麽仿似吸飽了精氣的人是她。
眼下青天白日,晴光映雪,她心裏一點兒也不怕了,還樂在其中地想,若這麽着的話,那狐貍精夜夜過來也沒事,服侍她服侍得還怪舒服的哩。
過了兩日,衛軒啓程離京,如茵也嫁作新婦,不能日日陪她厮混,寶楹的日子驟然清閑下來,更是成日琢磨那些有的沒的。
她見識不多,對鬼怪精魅之事半信半疑,加上那夜宗铎的表現實在是反常得很,一點都不像他的身份會做出來的事,她實在不能理解,便下意識地認定是精魅作怪。
她看書裏說,精魅化形,唯獨在鏡中藏不住原形,便去庫房翻找出一面生了青鏽的古銅鏡,叫人打磨得光可鑒人,偷偷擺在床頭,準備等那精魅再來作祟時叫他現出原形。
可是這兩日精魅又不曾到訪,寶楹心裏不禁犯起嘀咕,暗道莫非那日來的人就是宗铎本人?反正他性情大變也不是一兩日了,在揚州的時候,就總是對她做出些莫名其妙的殷勤之舉……
正猶疑不定,偏巧這時巷子裏來了個游方道人,寶楹趁爹娘出去置辦年貨了,忙把道人請進去喝茶。
未及訴說自己的困擾,那道人一雙渾濁老眼便仿佛将她看透一般,捋着稀疏的胡須道:“娘子近日可是被邪祟纏身,夜不安枕?”
“正是!”寶楹大為嘆服,她還沒說話呢,這老道就看出了她妖氣纏身,道行實在是太高了。原來那夜果真是邪物作祟,忙詢問破解之法。
道人笑道:“娘子放心,小小邪祟,包在老道身上。”
他口中念念有詞,甩着拂塵圍着施宅走了一圈,回屋對寶楹道:“老道已在貴府門口布下結界,尋常邪祟再不敢近身。十兩銀子。”
寶楹忙道:“那不是尋常邪祟,連真龍都敢幻化。”
道人沉吟片刻,又取出一張符紙給她,叮囑道:“娘子若再見到那邪祟,便以此符燒成灰泡茶水給他喝,則諸邪退散矣。二十兩銀子。”
寶楹歡歡喜喜接了符紙,又命丫鬟取了二十兩銀子給老道,客客氣氣把他送走了。
只是沒想到那邪祟連日再未現身,轉眼已是臘月二十七。
年關将至,施府備了年貨,上上下下張燈結彩,寶楹沉浸在即将過年的氣氛裏,也漸漸将那晚的事抛到了腦後。
施府現在的下人都是宗铎留下的,一個門房,一個廚娘,除外還有一個珍娘聘來照顧寶楹的丫鬟。
那廚娘的手藝極好,寶楹一嘗便知是禦膳房出來的。雖然她不是很想用宗铎的人,但為了這口吃的,她決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午休過後,廚娘又在熱火朝天地準備晚飯,寶楹溜過去摸了只雞腿,跑到院子的秋千架下慢慢啃。
她足尖點着地,邊哼着歌邊輕輕地前後搖擺,忽然身後被人一推,秋千高高地蕩起來,吓得寶楹手中的雞腿險些跌到了地上。
她惱怒地回頭望去,卻見一道玄朱衣袍的人影長身玉立,英姿端嶷,薄唇邊噙着一抹淡笑望着她。
寶楹吓了一跳,顧不得計較他亂闖民宅,顫聲道:“你、你是人是鬼?”
宗铎失笑道:“你吓糊塗了?我怎麽會是鬼?”
寶楹飛觑了他幾眼,從他臉上瞧不出什麽來。她想起那老道給的符紙,忙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泡茶喝。”
說罷趕緊遛回屋裏,掏摸出那枚符紙燒成了灰,又取過一杯她喝剩的冷茶,把符灰倒進去攪了攪,小心翼翼地端出來。
宗铎還候在秋千架旁,難得見她對他這樣殷勤,看來那夜是來對了。食色性也,取悅她的身子跟取悅她的心一樣重要。
他心裏正暗暗得意,見寶楹端了個白瓷杯出來,滿懷期待地遞給他。
宗铎接過來正要喝,見那茶湯渾濁,底下浮着不知道什麽灰末,下意識地把那茶杯拿遠了些,蹙着眉心道:“這是什麽?”
不肯喝!寶楹心頭警惕,看來這狐貍精生性多疑,輕易不肯中計。她急中生智,不容分說道:“你要是愛我就喝掉!”
宗铎不肯輕易喝下這來路不明的東西,猶自分辯道:“這跟愛不愛有什麽關系?”
“不喝就永遠別跟我說話!”寶楹叉起腰,轉過身去拿後腦勺對着他。
見她胸前一鼓一鼓的又開始生起氣來了,宗铎仰頭把杯中濁水喝盡,長臂一伸遞到她面前,無奈道:“小祖宗,可滿意了?”
寶楹見杯中空空如也,頓時轉怒為喜,轉頭湊上前去左右觀察他。
左看右看,不見他有現形的趨勢,心裏正猶疑不定,忽然又記起老道說過,要想判斷眼前人是否精魅化形,便故意去觸他逆鱗。若是不躲不避,便是精魅所化。
她知道宗铎素喜潔淨,便張開一只油乎乎的手往他身上抹。
宗铎立刻後退一步,蹙眉道:“乾什麽?”
原來他是真人啊!寶楹徹底放下心來,她就說嘛,邪祟只敢在夜間出沒,他敢光天白日地站在她面前,應當是真人無誤。
想到他方才連符水都喝了,她又得寸進尺:“我的手髒了!給我擦一擦。”
宗铎從懷中取出一面手帕來。
寶楹不願意:“就要在你身上擦!”
他這回比方才喝符水時爽快多了,又或者是徹底沒轍了,坦然立在原地,任由她把剛吃完雞腿的油乎乎的手在他身上抹來抹去。
寶楹得意地在他胸前擦完了手,宗铎擡手摸了把她的額頭,納悶道:“你今兒是怎麽了,難不成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寶楹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方才在他胸前擦手時,他堅實有力的心跳隔着衣衫傳到她的手心,寶楹覺得他應該不是精魅所化才對,便忍不住神秘兮兮地告訴他:“你知道麽,半個月前,有只狐貍精化成你的樣子來找我。”
宗铎一愣,随即被她氣笑了:“——所以,你方才給我喝的是驅邪的符水?”
寶楹讷讷:“你不知道,那個精魅真的很像你!他還、還……”
“還什麽?”
他忽然欺身上前,熾熱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寶楹臉上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說了,可宗铎卻不依不饒起來,非得追問她那精魅纏着她乾了什麽。
寶楹這才領教到,當一個男人死纏爛打起來,簡直叫人招架不住。她躊躇了半晌,踮起腳來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他用嘴巴親我那裏了。”
她刻意壓低的氣聲像條靈蛇般鑽進他的耳朵,勾得他心頭微微一顫,一股奇異的酥麻感瞬間在全身游走,頃刻間便起了反應了。
他沒想到她一句話就能勾起如此大的反應,耳尖在情潮的作用下微微泛紅,卻還是忍不住逗弄她:“那你舒服嗎?”
寶楹察覺出他的戲谑之意,羞惱地乜了他一眼,嘴上卻不肯認輸:“怎麽不舒服?就算是狐貍精,也是個無私奉獻的菩薩,比你好一百倍!”
說完心裏莫名覺得不得勁,連精魅都對她那麽好,只有他怎麽看怎麽讨人嫌!
她暗暗翻了個白眼,再不想看到他,轉身便要回屋去,誰知宗铎從後面一把将她抱住,在她耳邊低聲道:“難道我以前從來沒讓你舒服過麽,你寧願把那夜當成是精魅作祟,都不肯相信是我給你的快樂?”
寶楹呆了一呆,不可置信地回頭看着他:“你……你……”
見他眼底泛着的清淺笑意,她恍然回過神來:原來這些天都是她杞人憂天,那根本不是什麽精魅,就是他本人親力親為!
他竟然真的會那樣屈尊伺候她?還肯配合地喝她來路不明的符水,讓她把油漬往他身上擦……她心裏又泛起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這根本不是她認識的宗铎,這像在無數次索求落空後生出來的幻覺……
寶楹搖搖頭甩掉了這怪異的感覺,緊接着便意識到這個誤會顯得她這半個月的提心吊膽好呆,而且還讓宗铎看了笑話,他以後肯定更加看不起她了!
她惱羞成怒,雨點般的拳頭又開始往他身上砸:“誰讓你擅闖民宅的?這裏是我家,不許你随随便便跑進來,來就算了,為什麽要裝神弄鬼,害我提心吊膽,以為我被狐貍精盯上了!”
宗铎任由她在他身上洩憤,好笑又無奈道:“誰知道你這腦瓜這麽會聯想。”
他從袖中掏出個錦盒遞給她,又解釋道:“年底朝裏的事情忙,實在抽不出空來看你,不是故意吊着你。我今日專程來給你送新春賀禮的,好楹兒,別生我氣了。”
寶楹一看到有禮物,氣頓時消了大半,只是仍不肯給他好臉色,繃着小臉接過錦盒打開一看,竟是一整塊羊脂白玉打的九連環。
将那九連環拿在手中,色澤溫潤如脂,聲音清脆悅耳,令她恍惚想起以前在燕王府時經常玩的那串九連環。當時宗铎冷落她,她故意砸了自己心愛的九連環,想讓他給她買個新的陪她玩,誰知宗铎嘴上應了,可是直到和離,他也沒有履行自己的諾言。
她鼻尖驀地一酸,這遲到的九連環,她現在根本不想要了。無論他現在對她再怎麽百依百順,再怎麽屈尊相迎,以前那個孤單又無措的寶楹永遠等不到她想要的陪伴了。那時候沒有人哄她,是她自己把自己哄好的。
她紅着眼眶,把整串九連環連帶着錦盒一同塞回他懷裏,沒好氣道:“我不稀罕你的禮物!以後也別來找我了!”
說罷轉身提裙跑回了屋裏去。她轉身時飛揚的青絲甩到宗铎臉上,如同憑空抽了他一巴掌。
宗铎沒料到她會突然翻臉,怔怔拿着懷裏的九連環立在原地。
他專門挑了九連環送給她,是想彌補當日的遺憾,一點點續上和她的前緣。可是他沒想到,那遺憾在她心底劃的傷痕是那樣深,那前緣于她是砒霜多過毒藥。
她雖寬容又大度,不計前嫌地默許他一步步靠近,卻不代表着她徹底放下了心結,更不代表着後來的歡愉親密可以彌補當初他親手在她心裏刻下的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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