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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只恨當時惘然:她沒有得償所願,而他過得也并不開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0章 只恨當時惘然:她沒有得償所願,而他過得也并不開心。




歲末年盡,迎送寒宵,轉眼已至除夕。




寶楹的團圓大計終沒能實現:衛軒不在京城,如茵新婚燕爾也不可能來她家守歲,衛舅舅升了官,領着家眷進宮赴宴了。




不過施大路還是滿足她的心願,買了頭肥羔羊回來架在庭院裏烤。




廚娘餘嫂用宮廷裏炙烤的技法,在庭院當中掘了個深坑築起窯竈,将肥羊處理乾淨皮毛內髒後,用細鹽抹遍皮肉,厚厚敷上一層花椒、莳蘿、丁香等十餘味香料,拿鐵釺穿了,倒挂進窯竈裏頭炙烤。




這是宮裏大宴時才會做的壓軸硬菜,寶楹只在除夕宮宴上吃過一次,直至現在還念念不忘。




肥羊從早烤到晚,她也在窯邊從早蹲到晚,直至天黑透了方等到羊肉出窯。




炙烤過的炕羊香氣撲鼻,外皮酥黃焦脆,肉質軟爛脫骨,寶楹快被香迷糊了。宅子裏的人不分主仆,大夥兒圍坐在庭院裏一邊吃喝一邊守歲。




寶楹撕了塊厚實的羊腿肉喂烏雞吃,結果烏雞只是探頭探腦地啄了幾下,便丢下那塊噴香的肉,張翅飛上了樹梢。




施大路道:“失策了,這畜生是吃生肉的,該提前片下兩塊生肉喂它。”





寶楹嘟嚷:“真挑食,我從來有什麽吃什麽。”




說着,她不由想念起黑豆來,黑豆這一點像她,饞得要命,給什麽都吃。




衆人正說說笑笑,忽然外頭傳來拍門的聲音。門房正要去應門,寶楹忙擱下手中的排骨,抹抹油光發亮的嘴巴道:“我去。”




她吃得太飽了,要走動走動消消食。




走到門口,寶楹開門探頭一看,一個朱衣少年立在檐下,眉如遠山,目似朗星,看着分外面熟。




“你是……”寶楹拍了拍腦袋,想起這是她在洞庭山莊認識的人,只是一時想不起他的名字。見那朱衣少年正要說話,她又趕緊打斷他,“等等!我知道你是誰!你是那個碩、碩……碩鼠是不是?”




少年臉上的笑一僵,不滿道:“桃花姑娘你也太傷人了,我叫朔風!”




“啊!對。”寶楹尴尬地笑了笑,又奇道,“你怎麽知道這是我家?”




朔風也是個沒心眼的,老老實實向她交代了:“桃花姑娘,我是太子殿下派來保護你的,現在就住在你們家斜對面那座宅子上。”




寶楹順着他的話望過去,瞧見幽藍夜空中一座閣樓的剪影。她對那座宅子有印象,只是沒想到那也是宗铎的。這條街不會都被他買下來了吧?




她心裏直嘀咕,看着朔風也沒有方才重遇故人的歡喜了,警惕地看着他道:“你有什麽事?”




朔風摸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們家炙羊肉好香啊,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只有殘羹冷炙,能不能讓我也去吃點?”




寶楹見不得任何人餓肚子,聞言忙把他讓進來,熱情地說道:“快來!剛出爐的,可香了!”




她把朔風領到庭院裏,随口給爹娘介紹道:“這是我在外面時認識的朋友。”




聽說是寶楹的朋友,施大路忙把他請到上座,珍娘親自給他添了一副碗筷。打量着面前的年輕人眉清目秀,珍娘又忍不住拐着彎問他年紀幾何,可曾婚配。




寶楹嗔了她娘一眼,道:“娘!他比我還小好幾歲呢,別亂拉郎配了。”




朔風俊臉紅了紅,其實他覺得年紀不是問題,奈何桃花姑娘是太子的人,注定跟他無緣。




寶楹邊啃着羊排,一邊問他近況。得知他被宗铎安排去了錦衣府,心裏不禁替他高興,又道:“那宋姑娘呢,她也跟你們回了京嗎?”




朔風告訴她,宋楚今自然是跟着一起回京城了,只是她的身份暫時不能公開,宗铎讓她在東宮挂名當了宮女。




宋楚今畢竟是自由慣了的人,東宮雖衣食不缺,可限制太多,她便偷偷溜出去在京城逛了一圈,誰知宗铎知道後大發雷霆,讓人打了她二十軍棍,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才好。




“二十軍棍!”寶楹大驚失色,壓低聲音道,“宋姑娘畢竟是他表妹啊,怎麽下得去手的?”




朔風道:“你不知道吧,殿下在朝廷有個別號叫玉面閻羅,只要觸了他的逆鱗,誰的面子都不給。”




寶楹暗暗心驚,宋楚今跑出去逛街就挨了二十棍,那她以前一跟他吵架就跑,在王府跑,在北元也跑,宗铎打了幾下她的屁股,原來竟是手下留情了。




朔風還在喋喋不休地告狀:“殿下就是很不近人情,整個東宮,恐怕只有太孫能得幾分薄面……”




“太孫?!”寶楹驚得跳起來,心頭惱怒不已,“他什麽時候有的太孫?”




朔風忍着笑道:“太孫就是蒼猊啊!我們東宮的人暗地裏都叫它太孫,因為殿下很緊張它。你道李玄是怎麽當上的親衛指揮使?因為他會養狗!其實他武功還不如我。”




他忿忿啃下一大口羊腿,又繼續道:“我剛進東宮那會,那畜生見了我就呲牙,我便下手把它修理了一頓。誰知殿下知道以後,半分不顧念師父的面子,整整抽了我四十鞭子!我那時才知道,原來這狗是他的心頭肉。你說怪不怪?我可是他師弟啊,竟然比不過一條狗。”




寶楹沒料到他的胃口那麽大,說話的功夫便風卷殘雲地啃完了三條羊腿,心裏正暗暗着急,自悔引碩鼠入室,聞言忍不住打擊他:“你挨打也活該。黑豆不是一般的狗,它是小時候就被我養在身邊的。”




說完她忽然愣住了。所以……他是因為她的緣故,才這麽寶貝黑豆嗎?




朔風恍然大悟,道:“難怪呢!桃花姑娘,實不相瞞,我剛到東宮的時候,殿下的脾氣比現在陰沉多了。他白日處理政事,夜裏就不眠不休地喝酒,性情更是陰郁冷酷,稍有差池便是重刑,簡直不想讓任何人好過!後來在洞庭山莊見到了你,從岳州回京後,明明墜崖重傷,卻感覺他整個人都枯木逢春了似的,我們東宮的人都能跟着喘口大氣了。”




說着,他扯下最後一只羊腿,風卷殘雲地吃完,滿足地抹了抹嘴巴,問出了他心頭疑惑了許久的問題:“桃花姑娘,殿下對你用情至深,你們當初為什麽和離呢?”




寶楹方才一直怔怔出神,聞言擡頭苦笑道:“還能為什麽?因為他對我不好啊。倘若他對我有對黑豆一半那麽用心,恐怕我都不會想離開吧。”




朔風一愣,沒想到等來的是這個回答。




寶楹卻再沒了守歲的興致,借口困乏回屋,卻悄悄轉到了花壇邊。




那日宗铎離開時把給她的九連環放到了秋千架上。她不想看到那九連環,就在花壇上挖了個坑把它埋了起來。




借着廊下的燭光,她把那九連環又挖了出來。薄雪化在花壇裏,濕潤潤的泥土裹着九連環,看上去黑乎乎的一塊,完全不辨原本的模樣。




寶楹看着手中面目全非的九連環出神。




朔風口中的宗铎,跟她認識的宗铎大相徑庭。




他極其自律,不可能放縱自己徹夜酗酒;他注重名望,哪怕冷心冷情,面子上的功夫卻做得很好,以前還是燕王時,在京城還有賢王的稱號,怎麽會任由自己暴戾之名流露在外呢?




當上太子是他一直以來的追求,得償所願後,不應該盡情施展他的宏圖大略,為什麽反而為了她這個無足輕重的女人本末倒置,當初那個口口聲聲要她認清自己身份、絕無可能和他的千秋功業相提并論的宗铎,可曾想過有這麽一天?




可是寶楹心裏并不覺得暢快,反而越發委屈難言。她并不想讓宗铎體會她曾經的痛苦,她只想要得到好一點的對待。可是她沒有得償所願,而他過得也并不開心。




她也不知道他們那時是怎麽了,明明他心裏有她,卻不宣于口,無動于衷,一定要讓她嘗盡剜心掏肺的苦楚後,再去把她曾經受的苦痛經歷一遍。甚至連這苦痛,也是錯開了時間的。




她在最愛他的時候離開了,然後他才迎來最愛她的時候。




永遠在錯過。




寶楹拿出帕子,細致地把玉連環上的泥土拭去,看着它一點點地展露原本瑩潤的光澤,拿在手中,碰觸清泠悅耳的碎響。




沾染了污泥的玉連環可以恢複本來模樣,而他們呢?她不确定。他們更像被她摔碎的那串玉連環。




此刻宮裏的除夕夜宴歌舞升平,這是宮裏除下太後之孝的第一個年頭,又有太子的默許,宴會辦得格外熱鬧。




宗铎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謹小慎微的燕王了。




當初有本事跟他一較高下的諸王死的死,貶得貶,他成了這宮裏真正的主人,連皇帝的後妃都得看他的臉色,餘下的皇子們更是唯唯諾諾,在這位皇兄面前大氣也不敢出。




盡管前朝東宮與徐家水火不容,然而賢妃身為太子之母,又是徐首輔的女兒,在宮裏的勢頭已經遠遠蓋過了皇後。




她漫不經心地飲着珍釀,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諸位皇子。除宗铎外,年紀最長的六皇子剛剛及冠,年紀最小的十四皇子不過七歲。




賢妃一雙美目逡巡,最後落定在十四歲的九皇子身上。九皇子的生母身份低微,養得他拘謹怯懦,卻正好是她現在需要的。




當初,她需要一位樣樣拔尖的皇子奪嫡上位,宗铎倒是不負衆望,只是如今翅膀硬了,已不受壓制。




年前徐閣老遞話給她,說已有了對付宗铎的法子,叫她只管物色一位好控制的皇子,到時扶其上位,她依舊能穩穩當當地坐上太後之位。




賢妃若有所思的目光掠過九皇子,落到他的生母董美人臉上。董美人跟那宋采蘋一樣,原本只是個宮人,只是她的主子德妃寬仁,沒有去母留子,還給她請了位份。




一個卑微宮人,當了十幾年的嫔妃,也該知足了。賢妃微微一笑,九皇子是時候該找個新的母親了。




宗铎不喝酒,杯中一盞清茶——自打從岳州回來後,他已經把酒戒了。




仰頭将茶水飲盡,目光掃過席間各懷心思的衆人,略在賢妃身上定了定,很快便收了回來。這些人已不值得他費心,此刻他心裏盤算着的是趙貞兒走到哪裏了。




與京城萬家燈火的團圓和樂不同,淮安府清河縣的驿站裏,趙貞兒一家剛剛在此落腳。




随行有龍禁衛的軍士護送,他們住進了清河縣的官驿。本以為除夕夜不會有人在路上奔波才是,誰知驿丞告訴他們,最好的兩間客房已經有人住了。




寧音立刻抱怨起來,她們本來在杭州待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又被宣召入京。趕了大半個月的路,連除夕都要客居異地,竟連一間好點的客房都住不上!




無奈,只好安置了兩間朝北的客房,寧連城和兒子寧朔住一間,趙貞兒和女兒寧音住一間。




未等安置行李,寧朔和寧音已經抱怨開了,鬧着要回家。他們本來就對京城心有餘悸,現在又要千裏迢迢進京去,還不知有什麽劫難等着他們。




寧連城喝道:“如今太子當政,那魏王已經沒有翻身的餘地了,還有誰要害你們?說起來太子還曾經是你們姐夫。如今又封我去戶部做官,你們也一躍當上了官家公子小姐,還有什麽不滿的!”




趙貞兒便冷笑:“你先別忙着高興。太子什麽心思,你我難道不清楚?我是絕對不可能再讓女兒踩進坑裏的,等到了京城回明太子,你還老老實實和我回揚州做商人去!”




見她開了口,寧連城讪讪住嘴。




半個多月前,太子派人到杭州,說要封他做官,他便知道太子這是投桃報李,報答他在揚州的好意呢。




只恨寶丫頭不是他生的,否則他這當爹的便可立刻把女兒許給太子,安安穩穩當國丈!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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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美人她天生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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