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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定心丸:他的朝代即将開啓,不會再讓她受任何委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3章 定心丸:他的朝代即将開啓,不會再讓她受任何委屈。




此時東宮殿內,窗臺上插着幾枝晚梅,滿室盈盈幽香浮動。




趙貞兒坐在桌案前等待太子傳召,一邊打量着周遭陳設。




她原以為東宮的布置會像宗铎那個人一樣,沉峻內斂、清肅雅重,沒想到他的書房明淨富麗,淺杏色軟煙羅糊窗,秋香織錦絨毯鋪地,晴淡天光漫進來,将屋子映照得暖意融融。




再看屋內四壁挂着幾張淡彩工筆花鳥圖,幾榻屏架上的陳設以淺青霧粉為主,處處透着精巧靈動的美。




趙貞兒心裏暗暗納罕,沒想到太子私底下竟有這等不為人知的閨情雅趣。雖然此間的陳設令人感到莫名的放松自适,但并不能稍微動搖她對宗铎的看法——




她不知道昨日午門發生的事情,只當宗铎這番宣召是為了游說她。她是死過兩回的人了,難道還怕王權威壓?




她已經打定主意,倘若宗铎執意糾纏她的女兒,她就一頭撞牆上血濺當場,徹底絕了他們和好的可能。




正想着,門“吱呀”一聲推開,一股冷風挾裹着淡淡的幽香撲入室內,回頭望去,宗铎闊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得很正式——玄朱色白紗青領儲君朝服,金鈎玉绶,明珠抹額,雲鬓霜姿,傲絕無雙。





見到他這張臉,趙貞兒微微恍惚。他跟皇帝年輕時有七八分相像,玉面朗目,都是極英俊貴氣的長相。




她也曾一廂情願地沉浸在皇帝的溫柔鄉裏,聽信了他那些動人的情話,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擺脫低賤的出身,成為一人之下、萬千寵愛在一身的貴妃。




往事如潮般将她淹沒,那種垂死掙紮的無力感又漫卷上來。




趙貞兒竭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望向宗铎的眼神卻難掩恨意:“太子殿下,我勸你別在我身上下功夫。我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同意……”




“趙太太,你多慮了。”宗铎打斷她,“我和楹兒的事,只要得到她的點頭就夠了,不需要征求除她外任何人的許可。”




趙貞兒一愣,滿腹駁斥的話語被堵在嘴邊,竟莫名有種被戲耍的惱意在心頭升起。不需要征求她的許可,千裏迢迢把她弄來京城,又天沒亮趕着她進宮是做什麽?




她咬着後槽牙道:“那你想乾什麽?”




宗铎站起身來,兩手撐着桌案,慢慢俯低身子看着她:“一會兒有人領你到養心殿去,你有什麽怨結,自向你的仇家說去。”




趙貞兒吃驚地看向他,她知道養心殿是皇帝的住處,可是她從沒想過,自己還有跟皇帝面對面的一天。




想到那個掌握着生殺予奪、籠罩了她半生噩夢的男人,她驚得拼命搖頭:“我不去!我不……”




“哐啷”一聲,宗铎揚手擲了把匕首到趙貞兒面前。




“放心,皇上現在是個卧床廢人,想說什麽,想做什麽,全部由你。不管出現什麽後果,都自有人替你兜底。不過,只有一刻鐘時間,可記住了?”




趙貞兒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匕首,又震驚地擡頭望着他:“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宗铎緩緩坐回位置上,臉上淡漠得沒有一絲表情:“了結你和皇上的恩怨後,別再遷怒到本宮頭上。我只欠楹兒的,不欠你的。”




這就是……天家無情麽?皇帝可以對他的女人無情,而他的兒子,自然也可以對他無情。趙貞兒顫抖着手拿起面前的匕首。




匕首很沉,燒藍玉柄,鹿革絨鞘,刀柄上嵌着流光溢彩的寶石,而刀刃寒光畢露,一看便知是削鐵如泥的利器。




她心底的恨意,又豈是一刻鐘可以訴盡?可是手上這把匕首,仿佛給了她另一種答案。




恨意怨憎,是不必通過控訴釋放的。




也可以是,以牙還牙。




-




金爐玉殿,瑞香輕袅,寶楹歪垂在紫檀繡榻的白狐墊子上,感覺有人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臉。




長睫一抖,緩緩睜開眼來,一張放大的俊容赫然出現在她面前。斜飛入鬓的濃眉,纖長微挑的鳳目,烏濃暗金色的瞳仁裏映着她的臉……




是宗铎!




她驀地坐直身子,茫然看着面前綴玉垂珠的錦堂繡帳、玉案銀燈,金猊袅碧,富麗而莊重,仿佛人在天宮。




“這、這是哪?”她喃喃道。




“養心殿。”宗铎回答。




“……養心殿?這是宮裏?”寶楹驀然想起她昏迷前的事來,再一看半蹲在她面前的男人神采奕奕,哪有半分病重的跡象?




如茵果然沒有騙她!




寶楹噌地跳起來,邁步要往外跑。




宗铎攔腰把她捉回來,又按倒在了繡榻上。她吓得拼命掙紮,雖然根本掙不過他,但指甲也在他臉上劃下了好幾道印子。




宗铎忍無可忍,單手扼住她兩只手腕舉過頭頂,又屈膝壓住了她兩條亂蹬的腿兒,寶楹這下是真的動彈不得了,只好害怕地讨饒:“不要殺我,我再也不敢了。”




“誰要殺你?”宗铎略一思忖,便知她是聽到了些許風聲,難怪反應這麽大。




方才朔風過來交差時說她不肯進宮,比過年的豬還難按,只好把她打暈了。他心裏雖不悅,但眼下不是計較的時候,只好先趕過來養心殿。




把她弄醒後,雖然臉上被她撓了幾道血痕,但看她哭得梨花帶雨,他心底是半點脾氣也沒有了,低頭吻走她臉上的淚痕,柔聲安撫道:“我殺你做什麽?”




輕柔的吻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臉上,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纏綿溫柔,寶楹心底漸漸不那麽害怕了,小聲道:“那為什麽如茵說……”




壞了,說漏嘴了,他肯定要去找如茵的麻煩了。她趕緊抿住了嘴巴,眼睛烏溜溜地偷觑他。




宗铎心下了然,小江這家夥,險些壞了他的事。他心裏默默記了一筆,但臉上分毫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嘆息道:“我殺你,跟親手把自己的心剜出來有什麽區別?”




寶楹心裏的害怕漸漸轉化成了委屈,又道:“那你為什麽要騙我進宮?還說什麽你快病死了,如果這是假的,那我希望是真的!”




宗铎一聽就明白了,朔風那小子竟敢這樣在背後編排他,等此間事了,一定要狠狠懲戒他一頓才行。




正準備說點什麽安撫她,養心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宗铎豎起一根食指示意她噤聲,抱着她來到了屏風前。寶楹這才注意到他們待的地方是一處次間,被一架十二扇雲母圍屏隔斷。




透過屏風的雕花縫隙,可以看到外邊的景致,但見七寶雲龍禦榻高設,翠幕珠帷,錦屏四繞,正是皇帝龍床所在。




紗帳重疊,室內一片幽暗昏寂,而推開的大門外映入一片亮光,一道人影緩緩從亮光中走來——不,這樣說不大恰當,因為這個人是坐着的,手推着輪椅緩緩前進。




寶楹認識的人中只有一個是坐輪椅的,盡管還沒看清來人的臉,她已經先一步認出來了:“是我娘!”




宗铎忙捂住她的嘴,低聲道:“看好戲就是了。”




寶楹趕緊點點頭。




她知道趙貞兒跟皇帝有一段過往,可是眼下的情況真的把她繞暈了,只好屏息靜氣,睜大了眼睛盯着屏風後面的情景。




趙貞兒來到養心殿中間停了下來。她取出拐杖,支撐着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禦床上走去。




紫檀拐杖在金磚上敲擊出清脆而有節律的聲響,在養心殿上方嗡嗡地回蕩着。




皇帝卧床兩年,大部分時間都在極度的寧靜與寂寥中度過,這節律的聲響如同地底回旋上來的梵音,令他不由自主地睜開眼眸。




紗帳紛疊間,一道模糊的影子朝他靠近,那身形有多纖妍窈窕,姿态便有多詭異扭曲,兩者相合起來,簡直如同夢境般詭谲多變。




他努力擡起頭,睜大了眼睛,想要看看紗帳外的怪物是什麽東西。




漸漸那人影靠近了,一只手撥開紗帳,薄紗如霧,表面浮動着綢緞般的溫潤流光,映出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來。




可是當紗帳盡數撥開,另外半張臉上卻遍布扭曲盤結的疤痕,極美與極怖結合在一起,仿佛十方地獄裏走出來的羅剎鬼。




皇帝的腦中霎時閃回過好幾幕畫面,曾經他是如何捏住她的下颌把毒酒灌進去,親眼見她斷了氣,拖去亂葬崗,誰知二十年後,竟又在一處爆炸的亭苑見到他的屍首,為什麽時隔兩年她又出現了?




這到底是人是鬼!




皇帝驚恐地睜大眼睛,放肆,放肆,朕乃真龍天子,爾安敢靠近!心之所念,到嘴邊卻是嗬嗬作響的殘喘聲。




見她一步步走到玉階前,如同索命惡鬼般向他靠近,皇帝氣急攻心,竟猛咳出一口瘀血,啞着嗓子說出了第一句話:“來人!來人!”




他的呼聲在養心殿裏回蕩,卻遲遲沒有人應聲。




趙貞兒定住腳步,站在兩尺遠的地方看着他。




病床上的皇帝形容委頓,須發斑白,如同被抽走了生機的一具空殼,哪裏還有她印象中風流威儀的王孫模樣。




她突然覺得很可笑。自己畏懼痛恨了半輩子的人,沒有了皇權賦予他的光芒,原來也不過如此,是個卑劣弱又怕死的懦夫。




她扔了拐杖,坐在床頭的地上,伸出一只手撫上皇帝的臉。他整個人在她的指尖下顫抖,這讓她感到一種狩獵的樂趣。




她還記得,他們的初夜,皇帝就是這樣挑逗她,看着她不由自主顫抖的身子,發出暢快又滿意的笑聲。那時她還以為這是喜歡,因此心甘情願地臣服于他。




曾經她愛到願意為他去死。可是她沒想到他真的會叫她去死啊。都說婊子無情,其實無情的是嫖客,把她們吃乾抹淨後,還要給她們安上污名為自己開脫。




“悫郎,我來看你了。這麽多年,你想我麽?”




她的嗓音嘔啞嘲哳,與他記憶中婉轉莺啼的滟姬大相徑庭。皇帝已經篤信她是來索命的惡鬼了,心裏的恐慌愈甚,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趙貞兒吃吃笑道:“悫郎,咱們曾經發誓,生同衾死同xue,你給我找的墓xue,怎麽是亂葬崗啊?”




皇帝冷汗涔涔,磕磕巴巴道:“朕、朕受迫于人,不得已辜負你。”




“那你說登基後追封我做貴妃,怎麽只是找了個替身鸠占鵲巢,難道就不怕我死不瞑目麽?”




“貞兒,朕、朕……”皇帝忽然痛哭流涕起來,“朕絕無此心!是朕對不起你,朕無言面對你……”




趙貞兒仰頭笑起來,道:“悫郎,你既然知道對不起我,那是不是該一點付出代價啊?”




她取出袖中的匕首,寒刃森森,冰涼的匕面貼在皇帝的脖頸上。




皇帝快被吓瘋了,拼命喊道:“朕給你銀子!朕封你做郡國夫人!你要什麽朕都給你!別殺我、別殺我,來人啊,來人啊!”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凄厲地扭曲了起來,可是外面竟不見半點動靜。




寶楹在屏風後面聽得害怕,想要出去制止趙貞兒,卻被宗铎從身後緊緊箍住,只能驚惶地看着龍床邊對峙的兩個人。




只聽趙貞兒恨聲道:“當初我不肯赴死,你可有半分動容?我不過是把你對我做過的事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到了地府,別怪我絕情,怪你自己當年做下的孽吧!”




說着,她揚起手臂,刀刃寒光一閃,“噗嗤”一聲沒入他的心口。皇帝一聲慘呼,随即告饒哀嚎之聲像他的生命一樣漸漸消逝。




四周一片沉默死寂。




屏風後面的寶楹快吓暈了,靠在宗铎身上才不至于癱軟在地。




宗铎能感受到她在他的懷裏瑟瑟發抖,可是,他必須要讓她看完這一整場戲。他知道她的心結是什麽,她害怕再次受傷,害怕他們之間的身份差距,所以才遲遲不肯接受他。




他要她看清楚,她的母親是如何親手為自己讨回公道,皇權并沒有那麽可怕。而今日之後,他的朝代即将開啓,他不必再權宜,不必再妥協,再不會被迫因為任何人事委屈她了。




宗铎緊緊捂着她的口鼻以免她尖叫出聲,一邊在她耳邊低聲道:“楹兒,我知道就算我承諾絕不變心你也不會相信,所以今日所見就是我給你的定心丸。倘若将來我辜負你,你盡可以跟你娘一樣,一把匕首刺進我心口。我會像今日保全你娘一樣,留下一道密旨給你,無論你對我做下什麽,那道密旨可以保你永遠是這個王朝最尊貴的女人。”




寶楹心裏既驚駭又震動,喃喃道:“你、你瘋了!”




宗铎摟着她往外走,微笑道:“好戲才剛剛開場。”




他們剛從養心殿的左便門離去,元儀從另一側的便門進來,匆匆把趙貞兒帶走了。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皇帝的貼身內侍高延便引着徐賢妃來到養心殿門外,躬身道:“娘娘請進去吧,陛下在裏頭等着您呢。”




賢妃心下疑惑,自皇帝中風後,嫔妃們起先日日到跟前侍疾,後來見皇帝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徹底喪失了主事的能力,漸漸衆人沒了耐心,連皇後都懶得過來做樣子了。




她也有将近一年沒見到皇帝了,這會兒怎麽突然想起來傳召她?疑惑歸疑惑,但皇帝有召,不好不來,只得邁步踏入養心殿。




殿裏的龍涎香混雜着藥味,莫名地帶着點腥氣,很不好聞。賢妃擡袖掩鼻,心裏卻納悶:殿裏頭怎麽一片死寂,平日伺候的宮人都到哪兒去了?




她一邊疑慮,一邊走到玉階前叩首問安:“臣妾見過陛下。”




龍床上的皇帝許久沒叫她平身,賢妃不耐煩,自己起來了,又忍不住撩開簾帳往床上張望。




這時,宮城的鐘樓敲響午時鐘聲,餘韻深重地傳入養心殿內。與此同時,賢妃凄厲的尖叫聲驟然響起。




皇帝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濃稠腥紅的鮮血漫過衾被淌到地上,正往她腳邊爬。賢妃吓得癱倒在地,裙子上立刻沾滿了鮮血。她越想往外跑越是爬不起來,只能徒勞地癱在地上掙紮。




養心殿外,徐閣老已經糾集衆位閣臣、幾名德高望重的宗室公侯、司禮監的幾名大太監一同趕來。見高延候在外頭,便上前拱手道:“高公公。太子殿下可帶着小妖女來了?”




高延忙回了禮,道:“太子還未過來。眼下是賢妃娘娘在裏面。”




康王道:“賢妃怎麽會過來?”




東廠的王仲禮猜測是徐閣老的意思,便笑道:“賢妃娘娘畢竟是太子之母,理應過來的。”




徐閣老雖納悶,倒也不作他想,沖身後衆人道:“既如此,咱們先進去給皇上問安。”




一推開養心殿的門,入目見到徐賢妃在地上打滾,徐閣老登時大怒。他精心培養的女兒,即将做太後的人,竟在人前如此失禮!




他闊步上前,正要呵斥,卻見康王匆匆越過他,指着地上的暗紅色血漬大叫:“怎麽回事!”




賢妃沒料到突然進來了這麽多人,仰頭見到老父親也在,頓時如同落水之人抓到浮木,忙連滾帶爬地過來想要抓住他。




徐閣老見她衣裳上斑斑駁駁全是血跡,連雙手都被鮮血染紅了,驚得連連後退數步,大喝道:“別過來!到底怎麽回事!”




肅國公上前一撩簾帳,見皇帝雙目暴突,面色灰白,胸口插着禦案上裁紙用的玉柄嵌寶匕首,血都快流乾了,沉痛大喊了一聲:“皇上駕崩了!”




殿中衆人大驚失色,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徐賢妃。




康王大叫道:“賢妃娘娘!何故對皇上痛下殺手!”




徐閣老冷汗都下來了,他此刻無暇追究皇帝是不是賢妃殺的,先沉聲喝斷康王:“殿下,眼見不一定為實,現在下定論還太早!”




衆人議論紛紛,他們也不相信賢妃會突然失心瘋做這種誅九族的事,可是鐵證當前,不是賢妃又是誰呢?




正争執不下,外邊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發生何事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宗铎攜着他的前王妃緩步走來。




寶楹出門本就急,加上一路狀況百出,也沒有空閑整理儀容,此刻鬓發亂糟糟的,看上去頗為狼狽,還真有點來受死的落魄模樣了。




不過衆人此刻已完全顧不上她,紛紛将宗铎圍在了中間。寶楹趁機又溜到方才的隔間裏去了,透過屏風的縫隙看熱鬧。




宗铎瞥了眼龍床上皇帝的屍體,又掠過地上癱倒的徐賢妃,最後對伏在床尾痛哭的高延道:“高公公,怎麽回事?”




高延涕淚橫流,跪在地上道:“奴才萬死!今日皇上突然清醒,說要見賢妃娘娘。奴才便去将娘娘請來,皇上又把殿中伺候的人打發了出去,跟娘娘在裏頭單獨待了一刻鐘,緊接着大人們過來,一進門、皇上便已經死了!”




“你血口噴人!”賢妃又驚又怒,沖上來撕扯高延,“本宮才剛剛過來,就看到皇上死在床上了!一定是你這狗奴才弑君,嫁禍給本宮!”




衆人紛紛對視,皆暗暗搖了搖頭。太監的恩榮牽系在君王一人身上,誰都有可能弑君,唯獨太監不會。




徐閣老忽然道:“皇上重病,口不能言,怎麽會突然召見賢妃?賢妃更沒有理由弑君。老夫以為,皇上駕崩,誰得利最大,誰就是兇手。”




說着,将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投向了宗铎。衆人只覺言之有理,不由将質疑的目光望向宗铎。




宗铎從容不迫道:“父皇駕崩,無論如何,孤都是最受懷疑的那個,何況娘娘是孤的母妃,害死父皇,嫁禍母妃,對孤有何好處?”




衆人又紛紛點頭。




徐閣老冷笑道:“弑君是滅九族的大罪。殿下莫不是不滿微臣昨日的廢立之議,寧可自損八百,也要把我徐家拖下水?又或者,你根本是受了妖女挑唆,才犯下這等駭人聽聞的人倫慘案!”




衆人炸開了鍋,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徐閣老此刻若想保全徐家,唯有咬定這個結論,因此頂着衆人的質疑聲道:“小妖女去哪裏了,殿下可敢叫她出來對峙!”




寶楹害怕地縮在屏風後面,怎麽辦啊,她最不會說謊了,拉出去對峙肯定會被他們看出破綻的。




那個徐老頭兒那麽兇,說不定還要拉她去動刑,她最怕疼了,肯定會把真相吐出來的,到時候誅九族的人就變成她了。




眼見外頭徐閣老聲聲催逼,寶楹正不知所措,忽然對面隔斷後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不必吵了,兇手就是賢妃娘娘。我知道她殺人的動機。”




寶楹如聞仙籁,扒着雕花縫隙拼命往外看,只見一個女郎緩緩從對面屏風後走出來,雖做宮女打扮,但她如何認不出來,那不就是宋楚今嘛。




大半年不見,她也長得胖了些,可見宮裏的夥食真的很好。




寶楹正胡思亂想,忽然徐閣老一聲斷喝把她吓了一跳。




“你是什麽人?!”




宋楚今走上前,不卑不亢道:“我是宋采蓮的侄女,通過今年采選入宮,本在尚食局當差。”




“宋采蓮是誰?”衆人不明所以,紛紛問道。




徐閣老和賢妃卻霎時間變了臉色。




宋楚今轉頭看向衆人,朗聲道:“宋采蓮是賢妃娘娘身邊的一名宮女,偶承聖寵,身懷龍胎,不巧賢妃娘娘不慎流産,為保榮寵,便瞞天過海,将采蓮去母留子,當今太子,便是采蓮當年留下的孩子!”




衆人駭異無比,頓時炸開了鍋!




徐閣老大喊:“無稽之談!來人,快把此人拖下去杖殺!”




“慢着。”宗铎鎮住了場子,喝停衆人的竊竊私語,對宋楚今道,“那賢妃娘娘弑君的動機,又是什麽?”




宋楚今昂然道:“我偶然得知真相,籌謀數年終于得入宮中,趁今日潛入養心殿,把真相告訴了皇上。皇上得知賢妃娘娘多年欺瞞,龍顏大怒,因此賢妃娘娘恐怕是無法向皇上交代,一時激奮殺了皇上。”




“你放屁!”賢妃忽然大喊道,“他早就知道真相了!我肚裏的胎兒就是被他推沒的!”




“住口!”徐閣老大怒,上前一巴掌打斷了賢妃的話。




可惜已經晚了,衆人恍然領悟過來:“這麽說來,這宮女所言屬實了?太子殿下果然不是賢妃娘娘所出?”




賢妃當着一乾重臣的面被父親打了一巴掌,又見無力回天,乾脆破罐破摔哭喊道:




“爹!你憑什麽打我?從小你就把我當成聯姻工具來培養,不許我有一點點喜怒哀樂,嫁入安王府,我的孩子沒了,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你和母親卻半分不顧我的感受,硬逼着我裝做無事發生,逼着我借腹生子,逼着我養大仇人的兒子,我心頭這口氣怎麽能順!我恨!我恨!”




徐閣老眼冒金星,她這番話一出來,不管兇手是不是她,在別人眼中都坐實了弑君的罪名!徐家的百年基業毀在他手上,徐家完了!




他氣急攻心,仰面倒了下去。




沒了徐閣老的力挽狂瀾,這弑君的罪名已經沒有異議了。




宗铎一錘定音:徐賢妃兼具殺人的時間和動機,皇帝得知真相後宣召其問責,賢妃東窗事發,一時激奮取過禦案的匕首殺死了皇帝。




“畢竟多年母子情誼。”宗铎漠然望着倒在地上歇斯底裏的徐賢妃,“兒臣送您一個體面。”




他喚來元儀,将早就準備好的鸩酒送到賢妃面前。




賢妃驚恐地睜大眼睛,大叫道:“我不喝,我不喝!皇上不是我殺的,我還要當太後!”




宗铎慢慢俯下身來,在她耳邊道:“我知道皇上不是你殺的。這杯鸩酒,是讓你還我母親的命。”




賢妃大駭,望着他說不出話來。




宗铎長指掰開她的下颌,親手将劇毒的鸩酒灌了進去。腸穿肚爛,痛苦至死。年幼的他保護不了自己的母親,那就親手為她報仇吧。




賢妃抽搐地倒在地上,狀如瘋魔。




衆官不忍見毒發的慘狀,紛紛拉扯着走出養心殿。




今日之事超乎所有人的意料,皇帝之死、太子的身世、徐家的倒臺……無論哪件都是轟動朝野的大事,今日竟一齊爆發了。




衆人還在震驚中久久不能回神,徐閣老乃百官之首,連徐家都倒了,他們哪裏還敢跟太子叫板!




衆人默契地沒提今日“賜死妖女”的來意,生怕宗铎反過來問責他們,禮部尚書張閣老忙道:“國不可一日無君,臣等先下去議辦殿下登基事宜。”




宗铎略一颔首:“有勞諸位愛卿。”




衆人松了一口氣,紛紛告退。二月春寒未消,可是其身後的朝服都被冷汗洇濕了一大片。




宗铎目送他們遠去,這才回頭望向養心殿。




小耗子又躲起來了,今日之事肯定把她吓壞了,晚上可得好好安撫安撫她。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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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美人她天生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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