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和好:那……就只能做哥哥了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5章 和好:那……就只能做哥哥了啊。
此時衛府正緊鑼密鼓地準備着如茵出閣的事宜。
身為朝廷新貴,衛舅舅嫁女,許多官員府上都送來了賀禮,連揚州衛家都派了人進京道賀。
寶楹住在衛家,看着來來往往上門幫忙的人,心裏有一點忐忑又有一點期待。
衛軒作為如茵的兄長自然是要回來的,寶楹又期待見到他,又害怕見到他。衛軒會生她的氣嗎?會從此跟她割袍斷義,再也不理她了麽?
情人關系是最親密而又最脆弱的,倘若一直好好的便罷了,若是生了隙,簡直連點頭之交都做不成。
她當時自己都沒搞懂對衛軒是什麽感情,或許只是不想辜負他的好,又或許是因為宗铎的突然出現刺激了她,只想找個殼把自己縮起來——唉!以前人家說她糊塗蛋,她總不服,現在卻稀裏糊塗地弄丢了對她最好的人。
寶楹心裏頭有點懊惱,把這筆賬一并記到了宗铎頭上去。
沒想到,一轉眼到了如茵出嫁前夜,衛軒還是沒回來。
寶楹疑心他是不願意見到自己所以才不肯回來,如茵安慰她,蜀中離京數千裏,往返要三四月路程,衛軒便是接到信後日夜兼程,恐怕也趕不上正日子了。
話雖如此,如茵心裏也有些不開心。畢竟是她的大婚,二哥又缺席了,總歸是對她這個妹妹一點也不上心。
羅帳半掩,姐妹兩人坐在床上說着悄悄話,門“吱呀”一聲打開,衛舅媽抱着個長方陶匣走進來。
寶楹非常沒有眼色,不知道回避一下給母女倆留出說話的地方,反而高興地起身迎上去,接過衛舅媽手裏的匣子,興沖沖地打開來看:“這是什麽?”
衛舅媽剛要開口阻止,可惜已經遲了,寶楹打開了匣子,從裏面拿出一對雕得栩栩如生的小陶俑。
她起先還以為又是誰給如茵的添妝,定睛一看,那對陶俑雕得栩栩如生,身上不着寸縷,還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怎麽看都像是……
寶楹臉上騰地燒起來,她是嫁過人的,怎會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雖然她出嫁時珍娘只給了她一本畫冊,但後來到了王府,孫姑姑見他們遲遲不圓房,送了好些類似的陶俑去昭明殿。那是她還不曉人事,只覺得那陶俑光溜溜的怪可憐的,還叫紅棗做了好些小衣裳給它們穿。
經過情事後,再看這陶俑的感受便不一樣了,寶楹忙把陶俑塞回匣子裏去,像燙手山芋一樣還給了衛舅媽。如茵在一旁看着,想笑又不好笑,只得尴尬地低下了頭去。
衛舅媽對她們的反應好笑又無奈,原本閨女出閣的新婚前夜,當娘的要教她通曉人事,偏偏她這閨女未婚先孕,叫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衛舅媽有心提點兩個女孩兒,便沒叫寶楹出去,對着如茵道:“你那個爹,眼裏只有他的仕途,壓根不關心女兒嫁過去過的是什麽日子。娘心裏可真難受,只怕江家姑爺因為你婚前失貞嫌你不檢點,從此輕慢了你。”
寶楹插嘴道:“那他也不檢點呀,這種事又不是我們如茵一個人能辦到的。”
如茵沒說話。
她不像寶楹把事情想得那麽簡單,雖說她有信心拿捏住小江,可未婚先孕畢竟有損女子閨譽,只怕将來的婆婆看輕她。
好在如茵向來是鬥志滿滿的,她安慰衛舅媽道:“面子和尊嚴都是自己掙來的,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丢了我們家的臉面,今後我會一樣樣找回來的。”
翌日淩晨天未亮,喜婆進來給如茵梳妝,寶楹還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直到娘家人要送新娘子出門了,她才匆匆起來洗漱,看着大表哥将如茵背上了花轎,寶楹鼻子酸酸的,感覺自己又被抛下了。
迎親的隊伍要帶着新娘子的嫁妝在街上逛幾圈,寶楹又回去補了個回籠覺,等中午才起身梳洗,準備去江府喝喜酒。
她雖不打算刻意裝扮,但畢竟是如茵的好日子,寶楹還是換了一身杏仁色對襟夾襖配一條煙紫色馬面裙,既低調又莊重。
随着爹娘來到江府,門口已車水馬龍,堵了好久才進去。在門口過了賀禮,自有迎賓丫鬟将她們引至後院花廳中。
一路曲水流觞,花木盈道,倒也別致清幽。寶楹還以為大夫的府宅跟藥鋪差不多,到處種滿了中藥呢。
來到花廳,裏頭的女賓衣香鬓影,環佩叮當,竟坐滿了不少貴客。
原來小江之父身為太醫院院判,京城哪家權貴不與他交好?何況小江又是太子跟前的紅人,他大婚娶親,竟引得大半個京城的貴人賞臉登門赴宴。
寶楹一進花廳,便感覺好多雙眼睛朝她望過來。
當初她遠遁蜀中,自是不知宗铎為了找她在京城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連高門深院的裏的貴婦人們都有所耳聞。
乍見昔日的燕王妃走進來,方才還語笑嫣然的花廳裏驀地一靜,衆人像見鬼一樣看着她,又面面相觑,竟是誰都沒有開口打破沉默。
寶楹感覺莫名其妙,這些人看上去倒是分外面熟,只是叫不上名字。昔日的那些妯娌死的死,散的散,一個也見不着了。
兩年過去,昔日的貴女們也多數出了閣。花廳臨窗坐着一個貴氣逼人的婦人,正是徐家的二姑娘徐蘭月。若非聽宗铎說他并未娶妻,寶楹都要以為她是如今的太子妃了。
四目相對,徐蘭月拿着茶杯的手一抖,碗蓋跌到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碎響。
寶楹心裏有些納悶,她又不會吃人,那徐蘭月何至于反應這麽大。冤家聚頭,不爽的人應該是她才對吧。
轉頭一看,另一邊衆星捧月的一個女郎,雖已作婦人打扮,但看那盛氣淩人的矜傲模樣,不是她的冤家榮安郡主又是誰?
寶楹心裏一虛,她雖然在揚州橫着走,可這裏是京城,随便拎出一個人的身份都能壓得她擡不起頭。榮安郡主若是在這裏找她麻煩,那她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趁那榮安郡主震驚之際,寶楹一轉身溜到園子裏去了。
她一走,那花廳裏立刻炸開了鍋。
衆人七嘴八舌道:“怎麽回事,方才那是從前的燕王妃麽?”
“可不是!瞧那模樣,天底下能找出第二個人來不成?”
榮安郡主恍然回過神,這才發覺自己手上已經被冷汗浸濕。
她回來了,她竟然回來了……
當初太子堂兄找她找得只差掘地三尺,還因此得罪了朝臣連太子之位都差點保不住,原來她竟然還活着?
太子堂兄知不知道?榮安郡主心裏怦怦亂跳,撇下衆人,忙到前院去找宗铎報信了。
如今朝局與皇帝主政時不同了,朝中分成太子與內閣兩派。康王自是以宗室為重,也正是因此,榮安郡主跟伴讀徐蘭月已經形同陌路,她自是以堂兄為先。
而徐蘭月此時心頭亦是驚濤駭浪。
當初驟逢太後喪期,她年齡大了,等不到太子除孝,徐家把她許給了肅國公府的長孫。家裏本想讓妹妹徐蘭星嫁入東宮的,誰知後面太子和祖父關系惡化,這樁婚事便不了了之。
聽說,他們關系惡化的原因正是太子那失蹤的前王妃。可是她怎麽會突然出現在京城?這事祖父知道不知道?
徐蘭月再沒了喝喜酒的心情,匆匆起身離席回娘家找祖父報信去了。
寶楹可不知道花廳裏因為她的出現炸開了鍋,她溜到江府後園,見白石欄杆圍起一處錦鯉池,裏頭的錦鯉五彩斑斓,肥胖可愛,小嘴一張一合地像在找東西吃。
寶楹心裏喜歡,見旁邊放着魚食罐,順手拿起來喂魚吃。
不一會兒工夫,一罐魚食被她悉數投入池中,一條大錦鯉吃得太飽,竟把肚皮翻了起來。
寶楹吓了一跳,怕那魚給撐死了,忙回頭去找抄網想将魚撈起來。
一轉頭,瞥見一道颀長清瘦的人影站在不遠處,正靜靜看着她。
“衛軒?”寶楹呆住了。
兩三個月不見,他臉上頗見消瘦,帶着風塵仆仆的倦意。從前衛軒是很會拾掇自己的,永遠衣着鮮亮,容光煥發。可是,現在的他整個人看起來頹靡不振,哪有半分從前輕裘快馬的意氣風發。
見她看了過來,衛軒微微彎起唇角沖她笑了笑,卻不像從前每次見面那樣,飒沓流星地走過來,親密地揉她的腦袋。
寶楹眼眶一熱,提着裙子沖他小跑過去,還沒到跟前,眼淚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傻丫頭。怎麽見着我就哭。”衛軒無奈地伸出手指想替她拭淚,可還未至她跟前,又意識到不妥,便将手收了回去。
寶楹自己拿手背抹了把淚,悶聲道:“衛軒,你一定生我氣了,你現在不想理我了。”
衛軒苦澀一笑,道:“恐怕是你不想理我。”
寶楹含淚搖了搖頭,她沒想到自己和衛軒竟然也會走到這麽生分的地步。可是有些事情必須經歷過那麽刻骨銘心的一遭,她才能意識到她對他真正的感情。
小的時候,是對哥哥的依賴和仰慕。少女時期,變成了情窦初開的眷戀,可是這份青澀的感情走到親情與愛情的岔路口時,通往愛情的那條路便被另一個男人強勢堵死了。
從此她這份情感的出口唯有親情。
可是偏偏,她又知曉了自己的真實身世,原來她連他的表妹都不是。可是,她又貪戀着兄長無微不至的關愛,為了能夠繼續名正言順地擁有他的關懷,她自欺欺人地以為,只要有了名分,他們就能跟以前一樣好。
不是的,可是不是的。知道拜堂那一刻,她才恍悟過來,其實她并沒有做好跟他共度一生的準備。所以,後面李玄揭露了衛軒曾隐瞞過她的真相,與其說她是生氣于他的欺騙,倒不如說她是借題發揮好名正言順地悔婚。
寶楹覺得自己好卑劣。不是衛軒傷害了她,是她傷害了衛軒,可是現在她還恬不知恥地想要他繼續做哥哥。
寶楹說不出口,乾脆扁着嘴哭起來。
于是一切盡在不言中了。她不會表達自己,可是衛軒了解她。她還是那個嬌氣纏人的小妹妹,喜歡跟他玩,又不好意思宣之于口。
她不願意斬斷他們的關系,可是她沒辦法愛上他,那……就只能做哥哥了啊。至少這樣,還是有一個身份可以守護她,不是麽?
衛軒遲疑一瞬,還是張臂把她摟進了懷中。
寶楹周身被他身上的蘭麝香氣盈滿,久違的踏實與安全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留戀地在他懷裏蹭了蹭,聽到衛軒在她頭頂道:“不想做情人,那就當哥哥吧,好不好?”
“嗯!”寶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又發起熱來了,“表哥。謝謝你包容我。”
“傻小寶。”
衛軒修長如玉的手指寸寸撫過她烏濃的鬓發。其實是他需要她啊。她願意給他一個守護在她左右的身份,是他該感激才對啊。
數月來籠罩在周身的沉郁盡數散去,他的心情也陡然輕快起來。見她哭得鼻端吹出個鼻涕泡來,他輕笑道:“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喜歡吹泡泡?”
“你讨厭!”寶楹大窘,一歪頭把鼻涕泡全蹭到了他的衣襟上去。
衛軒暢然笑起來,清朗的笑聲穿花拂柳,落在遠處高閣上靜立的清絕人影耳中。
望着那抱在一起姿态親密的人影,高閣之人狹長黑潤的鳳眸染上一絲戾色,再也抑制不住內心滔天的妒火,緊緊攥起了拳心。
他們又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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