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9章 好事将近:低下頭去在她唇上印下深深一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9章 好事将近:低下頭去在她唇上印下深深一吻
衛軒帶着寶楹下山去了,留宗铎一個人在山上自生自滅。
宗铎躺倒在地上,掌心的傷口疼得一抽一抽,可是他心頭暢快得想放聲大笑。就連入主東宮那日,他也沒喜悅成這樣。
看着她急,看着她哭,看着她手足無措團團轉,他心裏很疼,可是疼中又帶着無盡的暢快。她心裏還有他,原來他瀕死之時,還能讨到她的眼淚;原來那樣撕心裂肺的心碎,不是衛軒一人獨有。
他如今已經卑微到不唯求她心裏只有他一人,只要她心裏有一個小小角落裝着他,便像那燃燒的火星,足以叫他飛蛾撲火了。
在這剛被山洪摧殘過的寂靜山林裏,從來內斂自持的太子宗铎放聲大笑,盡抒胸懷快意,二十餘年,從未有過如此暢快之時。
伴着他的笑聲,林葉撲簌,幾只宿鳥驚飛。
衛軒帶着寶楹往山下走,昨日驟逢暴雨,他帶趙貞兒到半山的涼亭避雨,沒想到遇到了來勢洶洶的山洪。
危難當前,他不可能丢下行動不便的趙貞兒,且鋪天蓋地的山洪非人力可以抗衡,因此他只好先帶趙貞兒下了山。
施大路在揚州長大,非常熟悉當地的氣候和地勢,半途遇上寧連城,帶着他和珍娘安全下了山。
而小江和如茵兩個京城長大的年輕人,平時登高踏青也不曾爬過如此複雜的山,更別提山洪這種災害,兩人跟寶楹一樣一夜沒有下山。
今早雨一停,山洪半退,衛軒便立刻上山來尋他們了。
好在運氣不錯,找到寶楹後,衛軒在喬景荪墓地附近轉了幾圈,在一處山洞上找到了如茵和小江。
昨日兩人匆匆尋了處山洞栖身避險,不曾想今日一覺起來,山洞前整塊塌方了,洞口懸在半空,離地足有三四丈高,地面又滿是碎石和斷樹,跳下來必死無疑。
兩人被困在山洞裏,好在衛軒尋了過來。
這高度對衛軒而言不算什麽,他把寶楹放到一處平地,先縱身上去把如茵接了下來,又上去接小江。
如茵甫一腳踏實地,尚自腿軟,踉跄了幾下,虧寶楹忙伸手來扶,方站定了。
寶楹見她面色紅潤,鬓發微微淩亂,可見在這山裏過了一夜,昔日端莊嬌美的姿容也平添了幾分狼狽。
她想她的尊容肯定也是這樣,東張西望,找到一處小水窪。跑過去一照,可惜那水窪渾濁得很,什麽也看不清。
那邊衛軒已将小江也接了下來,要帶他們一同下山去。
寶楹跟如茵手牽手,剛走出幾步,如茵卻跟不上她了。寶楹催促道:“如茵快點,一會兒下雨就麻煩了。”
走在前面的衛軒聞言回頭,見哥哥回頭看她,如茵難為情道:“我昨日扭了腳,現在走路還不大利索哩。”
衛軒便看小江:“你是大夫,扭了腳不幫她正回來?”
小江臉上不大自在,忙走到如茵面前道:“我背你。”
衛軒欲言又止。
如茵和小江畢竟沒有成婚,他這個兄長在場,不應該讓妹妹給未婚夫背。但一會兒山路難行,他還得背小寶,只好默許了小江的做法。
如茵趴上小江的肩背,剛岔開腿,又“嘶”了一聲,從他背上滑了下來。
衛軒道:“怎麽了?”
如茵一張臉都紅透了,低着頭不說話。小江也不敢看衛軒,一把将她橫抱了起來,道:“我抱你下去吧。”
寶楹道:“小江你這個笨蛋,背比抱省力。”
小江笑了笑沒有說話,如茵紅着臉嗔了她一眼。
衛軒看那兩人的情态,心裏已經明白過來大半,他什麽也沒說,只轉頭沖寶楹挑了挑眉:“那你呢?要背還是要抱?”
“我當然是要背啦!”
寶楹一個助跑起跳,衛軒适時彎低了腰,讓她穩穩扒在他肩背上。
下山的路上,沒有人再說話。
小江和如茵自不必說,兩人正是濃情蜜意之時,眼裏只有彼此。衛軒想着早上的事,心裏久久不能平靜,良久不發一語。
他能先找到寶楹,全賴她那道清亮的嗓音,可謂是哭聲振林樾,清音入雲煙。她為宗铎落淚失控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刺得他心口發疼。
雖然後來她扇了宗铎一巴掌,還執意丢下重傷的他下山,可那樣子也活脫脫一對鬧了矛盾的有情人。可以說宗铎的兵行險招用對了,果真試出她內心深處未了的餘情。
更別說他們獨自在山洞度過的那一夜,小寶天性單純直率,但架不住宗铎心機深沉,又對她執念難消,一夜相伴,誰也說不清楚中間生出了多少羁絆。
雖然他一遍遍寬慰自己,如今婚約在身,名分既定,小寶更不是朝秦暮楚的人,可是他心頭的不安卻始終如影随形。
曾經,他想的是有一個名分守護在她身邊即可,可是有了名分以後,他卻又得隴望蜀,想要将她的心也收入掌中。
所以,他用了一點不光彩的手段,抹去了宗铎的付出,才贏得了她的心。
那畢竟是欺騙。衛軒知道,自己這個名分得來并不算問心無愧。他只怕小寶自己都沒看清自己的心,哪天等她反應過來,會傷心,會後悔,會像怨恨宗铎一樣怨恨他。
寶楹渾然不覺地趴在他肩頭哼着歌,她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早上還為宗铎哭得稀裏嘩啦,這會兒已經收拾好心情,想着回城之後吃什麽了。
這就是她的好處。和她在一起,永遠不會困頓于當下的低谷,她就像她鬓邊別的那朵木芙蓉,即便山洪摧枯拉朽,她也依舊是荒敗中蓬勃向上的那抹亮色,難怪宗铎放下京城的一切也要追來揚州啊。
下山回了城,衛軒先送了如茵回衛府。
他深深看了小江一眼,暗含警告道:“待我妹妹好一點。”
小江唯有點頭哈腰,連連保證。
寶楹有樣學樣:“待我的如茵好一點!”
小江沖她做了個鬼臉。
等回到施家已是中午,爹娘抱着她哭了一回,珍娘做了一桌子菜給饑腸辘辘的寶楹吃,又派人往寧家別院送信報平安。
此時趙貞兒正在跟寧連城吵架。
昨日遇上山洪,多虧衛軒帶她平安脫險,趙貞兒已經打心眼裏認可了這個女婿,因此對寧連城向宗铎暗通款曲之事非常不滿。
“昨兒祭告荪郎,你為什麽要給太子通風報信?”
“是我不對。”寧連城低聲下氣道,“可昨兒那種情況,衛二公子哪裏能同時顧及兩個人,也多虧太子帶寶丫頭避了一夜。我這是壞心辦好事,卿卿放過我吧!”
趙貞兒冷笑道:“壞心辦好事,我只怕你賊心不死,還學着那掮客拉皮條的,把我的女兒往火坑裏推!”
寧連城辯不過她,何況寶楹也不是他親生的閨女,确實沒有置喙的餘地,只好連連認錯,又賭咒發誓,再也不插手他們的事。
趙貞兒怒意未消,暗自忖道:她們母女俱是丢了半條命才跟那對父子一刀兩斷,沒想到太子時至今日還在糾纏着她姑娘。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不如早些把喜事辦了。新女婿又靠譜,豈不比那吃人的皇宮好上百倍。
主意打定,她讓人備了車,帶着丫鬟親自去了趟施府,卻不要寧連城相伴。
珍娘出來迎接她,趙貞兒先問起寶楹如何。
“吃飽了正在屋裏睡覺呢。”珍娘很心疼,沖她比劃,“腳上被蛇咬了這麽大兩個傷口!好在沒有毒。只是我們寶兒最怕疼,我瞧她眼睛都哭腫了。”
趙貞兒不免挂心,叫人推她去寶楹卧房看了眼,見她睡得香,又悄悄地退了出來。
珍娘又勸:“趙姐姐,我知道你是心疼孩子的,只是怎麽每次見到她,臉上總是淡淡的。寶兒私底下還跟我說,羨慕你那兩個孩子呢。”
自從寶兒認了親娘,卻仍待她這個養母如初,甚至比從前更親近依賴,珍娘心底那點不安盡數褪去,反倒大方地勸說趙貞兒多多親近孩子。
趙貞兒只是搖搖頭,畢竟她沒養過這孩子一天,現在又怎麽好以娘親自居。在姑娘面前,她總拂不開面子,邁不出那一步。
趙貞兒朝珍娘道出來意,想讓兩個孩子盡早成親,免得夜長夢多,将來又卷進皇權争端裏,那就害了姑娘一輩子。
珍娘正有此意,自從宗铎來了揚州,她和施大路每天提心吊膽的,只怕哪日又砸一道聖旨下來,叫他們把寶兒送進宮。
趙貞兒便道:“他雖貴為太子,眼下還未登基,聽說朝廷上黨争很厲害,多的是人暗中窺伺等着把他扯下馬。只要姑娘成了婚,他不敢明目張膽強搶人婦。”
“是,是。”珍娘自問見識沒有趙貞兒深刻,豈有不依的道理。
趙貞兒又道:“這次山洪沖垮了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民居,聽說北邊的幾個縣鬧起了民亂。就趁着太子這些天應接不暇,咱們悄悄把婚事辦了,等他反應過來,悔也來不及。”
兩人當即議定,趙貞兒回去請人看日子,珍娘則打發人去衛府給衛舅媽送信。
寶楹不知娘親這兩日在忙什麽,連早晚飯都沒空陪她用。這日寧家又打發了裁縫過來,說是給她量體做嫁衣。
寧家的綢緞有名,裁縫繡娘也是獨占鳌頭。寶楹早就聽說他們成衣鋪的衣裳款式別出心裁、巧奪天工,在江南貴婦中格外搶手。
她歡歡喜喜任人量了尺寸,又打發人去衛府請如茵,要寧家的裁縫把如茵的嫁衣捎帶做上。誰知如茵沒來,派人回信說她這兩日不舒服,不方便出門,寶楹只好作罷。
自那日遇上山洪回府後,她身上也不太舒服,不知道是淋了雨還是受了凍還是挨了蛇咬,總之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每晚早早就熄燈歇下了。
今日也不例外,用過晚膳,她跟小簾下了會兒五子棋,便沐浴更衣睡下了。
街上剛打過二更的鼓,寶楹正是睡意朦胧之時,忽然聽到黑豆在門外嗚嗚汪汪。她本不當回事,誰知那狗竟叫個不停,實在是吵得人睡意全無。
她忍無可忍,翻身坐起來囫囵披了件袍子,借着書案上擺着的夜明珠照明——這夜明珠還是她在喬家順手拿的,大如碗口,非常稀罕——怒氣沖沖地走到門口去開門。
正準備痛打大黑狗,誰知門口站着一道人影,把她吓了一跳!
“有賊——”
還沒喊出來,那人一把捂住她的嘴,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噓,是我。”
深秋夜色涼如水,他的手比如水夜色更涼。
寶楹秀目怒睜,忿忿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家裏進了賊,偏偏看門的臭狗還裏應外合,把臭賊引到了她的屋子外!他怎麽還好意思出現在她面前!
待他松了手,寶楹咬牙低聲道:“你怎麽還沒死!”
宗铎無奈地笑笑,道:“楹兒,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寶楹原本攢了一肚子惡毒的話要罵他,一聽這話反倒愣住,随即臉上浮現點喜色:“你終于要回京城啦?”
宗铎搖搖頭,道:“接連潮汛,揚州下轄的幾個縣鬧了民亂,我要下去鎮撫,所以特意過來跟你道別。”
“民亂?”寶楹睜大眼睛,她見識了山洪的可怕,好不容易回了安全的城裏,沒想到他又要往災區裏去,不由揪起了一顆心來,“那很危險吧?”
“嗯。”宗铎點點頭,心裏泛起一絲絲甜意。她即便在最惱他的時候,最先想到的還是他的安危,怎麽不算心裏有他。
寶楹看了眼他在月色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躊躇道:“非得你去不可麽?”
宗铎開始嘗試把他的事情向她毫無保留地敞開,耐心解釋道:“揚州百姓已經困頓不堪,再承受不起動亂了。有我的身份壓着,可以盡快平息民亂。”
寶楹震驚地看着他,仿佛不認識這個人似的。
她一直覺得,他是個利欲熏心的壞人,眼中只有投機鑽營,只有擅權自專,只有踩着別人的鮮血與骨頭上位,從來沒想到過他心裏也會裝着社稷百姓,會為了讓受災百姓少受些罪,竟親身前往危險地帶。
宗铎垂眸凝視着她,輕聲道:“等我回來,一定好好向你告罪,別生我氣了,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好麽?”
寶楹眨巴了幾下眼睛。
他對百姓再好,可是對她一點都不好,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即将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又是民亂又是山洪的,能不能平安回來都不一定。先給他吃顆定心丸,等他回來,她再不認賬就是了。否則萬一他真出了什麽事,那她豈不是一輩子良心難安!
她躊躇了片刻,開口道:“那,我等你就是了。”
宗铎如聞仙樂,心底像荒蕪之地突然綻開了一朵小花,他努力了這麽久,終于從她口中聽到了這句話。
他喉頭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激動不已地捧住她的臉蛋,低下頭去深深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随後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迅速轉頭消失在了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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