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4章 天生鳳命:還想蹂躏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4章 天生鳳命:還想蹂躏她。
待衆人離去後,寶楹躲在養心殿的隔斷裏,透着雲母屏風的雕花縫隙,怔怔地看着禦榻上死去多時的皇帝和地上七竅流血的賢妃,雙眸有些怔忪。
地面上是刺眼的血紅,流淌的血跡已經漸漸乾涸,淡淡血腥味鑽入鼻腔,讓她有些犯嘔。
她此刻已經不覺得害怕了,唯有感到深深的荒誕。
猶記得剛嫁到皇家時,第一次見到賢妃,那個總是高高在上的深宮貴婦,柳眉鳳目,威儀尊貴,令她莫名畏懼仰望。更不必提皇帝,掌握着生殺大權的一朝天子,在她心中是神仙般的存在。
當年的她打死也不會想到,這兩個人會在寒冷的正月裏,以這樣草率的方式結束他們高貴的一生。
雖然寶楹直到現在都沒搞懂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賢妃莫名其妙替罪死了,但她畢竟是宗铎名義上的母親,短短半天失去雙親,他心裏一定不好受吧。
想到這裏,寶楹趕緊甩甩腦袋,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人家都快做皇帝了,她還在這裏可憐他。
回過神來才發現養心殿已經四下無人,莫名從地磚裏泛出一股冷意,寶楹趕緊爬起身,從方才走過一回的便門出去了。
出得外頭,見元儀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在四處找她。見她出來,方松了口氣,忙迎上來笑道:“王……施娘子,殿下有令,此處是非之地,先送您回東宮暫歇。”
寶楹此刻腦袋還是漿糊一片,被他扶着上了轎辇往東宮走去。正月的風裏未減寒氣,宮牆外的柳梢已經初染春意。
來到東宮,元儀引着她去了宗铎的書房。
乍一走進去,寶楹不由一愣:這室內的陳設,怎麽跟她在昭明殿的書房一模一樣?
她下意識地回頭往外看,見外面的景致十分陌生,絕無可能是燕王府,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邁步走了進去。
珠簾輕撞,裏頭的人轉頭望過來,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
“寶兒?”趙貞兒訝異道,“你怎麽在這?”
寶楹見了她就直跺腳。
“你為什麽要、”怕隔牆有耳,寶楹只得壓低了聲音道,“為什麽乾那種誅九族的事啊!”
趙貞兒一聽,便知她看到了自己弑君的一幕。她一殺死皇帝,立刻被元儀帶了出來,此刻正忐忑不已地等待着下文。
她當時見到皇帝,多年埋藏在心頭的怨恨排山倒海沖上心頭,非殺他不能洩憤。而今冷靜下來,心裏唯餘後怕——她倒不怕死,只是怕萬一宗铎沒處理好,禍及她的親人子女。
見寶楹過來,她連忙問道:“外面現在如何了?”
寶楹撅着嘴生氣,怪她害自己在養心殿提心吊膽。偏偏趙貞兒也不是會哄人的,母女倆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寶楹才慢吞吞告訴她:賢妃替了罪,已經被賜死了。
趙貞兒大駭,道:“賢妃不是太子之母麽?怎麽會是她替罪?那太子可有受到牽連?”
反正宗铎的身世已經大白,也沒必要替他隐瞞,寶楹便将宗铎的身世也一并告知了趙貞兒。
聽罷這樁深宮往事,趙貞兒後背泛起森森涼意。
當年太後和徐首輔聯手逼死她,徐家落得今日下場她固然拍手稱快,然而宗铎的心機城府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多了——
他竟敢以皇帝作餌,僅出一計釜底抽薪,既讓她複了仇、又讓他的身世昭告于世、迅速與徐家切割并扳倒徐家這棵大樹,其魄力膽識可謂舉世無雙。
更令她感到膽寒的是,宗铎對于人倫孝道已經冷漠到了鐵石心腸的程度,可偏偏這樣的一個人,對寶楹予取予求,極盡體貼溫柔之舉。
趙貞兒知道,若不是沖寶楹的面子,她根本不可能有手刃皇帝的機會。她沒有為這孩子盡過一天母親的責任,可是寶楹回報給她的實在是太多了。
她鼻尖一酸,忽然對寶楹張開手:“孩子,過來,坐娘懷裏來。”
寶楹遲疑地看着她。
盡管母女早已相認,可是這二十年的隔閡又豈是血緣可以抵消的,她對趙貞兒不大親近得起來。但不得不說,在杭州時看着寧音可以肆無忌憚趴在母親懷裏撒嬌,她心裏也是很羨慕的。
她只猶豫了一會兒,便順從地走過去坐在了趙貞兒腿上。
趙貞兒望着那張與自己年輕時極為肖似的容顏,指尖微微顫抖地撫上她的鬓發。
“你跟娘說實話,你現在對太子是什麽感情?”
寶楹莫名有點心虛,目光左右游弋。
她現在其實并沒有那麽抗拒宗铎了,可是這要是給她親娘知道,還不得氣死,說不定又要罵她,還是裝作沒聽見的好。
她便是不說,那烏溜亂轉的眼神也出賣了她的內心。
趙貞兒輕嘆一聲,道:“你若還對他有情,便試試放下以前那些事情,跟他重新開始吧。”
大仇得報後,她心底的積郁的怨氣消失了,反而願意客觀地看待起這段子女姻緣來。誠然宗铎狠辣專斷、罔顧人倫,可是他将唯一的柔情留給了寶楹。
趙貞兒看得出來,寶楹對他的意義非凡,他是絕不可能輕易放手的。如果寶楹對他還有情,不如促成這樁好事,不要再折騰橫生風波了。
寶楹不知她心中所想,聞言驚得險些跳起來,脫口而出道:“你、啊對,你殺人被他瞧見了,他以此要挾你,是不是?”
趙貞兒失笑,搖搖頭道:“你可知我當初為什麽反對你們在一起?當年,我跟皇帝有段過往,可那時候的首輔說美色誤國,他為了順利登基,一杯毒酒把我賜死了……”
後面如何死裏逃生,又如何遇到寶楹她爹,趙貞兒略過不提,又道:“方才我坐在這裏時依稀聽說,昨日在午門外,徐家那老東西也給太子出了一樣的難題,說你是禍國妖姬,要他親手賜死你,否則便廢立太子。”
寶楹吃了一驚,難怪今天早上如茵說宗铎要宰了她,原來都是那徐老頭搞的鬼!
“結果你也看到了。你沒有走上娘的老路,反而是那姓徐的老東西被端了。寶兒,你命好,不像娘一樣所托非人。太子他有擔當,心裏也确實有你。賢妃雖不是他親娘,皇帝畢竟是他親爹。他肯讓我手刃他親爹,可見他确實在努力掃清你們之間的障礙。”
寶楹方才一直不及細想,聽了趙貞兒的話,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當時在屏風後面,宗铎對她說的那些話。
她忽然意識到,他讓趙貞兒手刃皇帝,不僅僅是為了化解上一代恩怨,也是為了給她一個明确的态度。
他的父親、和名義上的母親,一個被她娘殺死、一個替她娘償命。而策劃了這一切的人,是曾經最注重尊卑禮度的宗铎。
曾經不谙世事的時候,寶楹總覺得自己跟宗铎是平等的。後來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她終于意識到如果不是那紙婚書,她和宗铎之間的鴻溝深如天塹。
所以無論後面他怎麽強求,她都從來沒有過要回頭的想法。
可是早前養心殿的所見所聞,令她樸素的君臣觀宛如坍塌的泥洪,一夕間被震得粉碎。不可逾越的鴻溝被踏平,遙遠在天階的人朝着她走下來。
寶楹眸光有些怔然,低頭盯着鞋尖的雪絨球,像是落在虛空的點上,眼圈漸漸發起熱來。她忽然覺得,她跟宗铎之間的鴻溝好像也沒那麽深了。
自重逢以來,她心裏忘不掉他對她的傷害,所以一直刻意忽視回避他。在岳州時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她都不願意聽不願意看不願意想。
寶楹要把她受到的冷漠無視分文不少地還給他,即便這樣,也不夠出她心頭惡氣的。
後來,揚州的人情冷暖和宗铎對社稷黎庶的擔當,也讓她漸漸理解了他對權力的追求,可,也僅僅是不恨了而已。
她還是把自己縮進殼裏,不願意接受他的觸碰和示好,仿佛只有這樣,才能保護自己再也不受到傷害。
可是今天,他直接把刀遞到了她的面前,告訴她,倘若我辜負你,你可以像你娘弑君那樣,一刀捅進我的胸口。
他知道她害怕的是什麽。
寶楹不會捅人,但她需要一段平等的伴侶關系,而不是先君臣,後夫妻。他放下刻在骨子裏的君臣尊卑,只是為了讓她安心。
她也不再是以前那個單純又執拗的小姑娘了,這兩年的經歷使寶楹學會了将心比心——
對宗铎這樣的天潢貴胄而言,金銀與地位都是不足挂齒的;唯有他願意放下身份,那才是捧出了最珍貴的東西。
寶楹低頭揉了揉發熱的眼眶,悶聲道:“娘,你知不知道我跟他打了賭,要是你也點頭同意,我就真的得給他當太子妃了!”
趙貞兒恍然大悟:“難怪他臘月時火急火燎把我們叫進京,原來是你這孩子拿我當賭注去了。傻孩子,一個賭約輸了就輸了,他來日登基後位空懸,與其便宜別人,倒不如你自己去坐。”
寶楹低頭嘟嚷道:“你也幫着他對付我。”
趙貞兒又好言哄勸了幾句,方漸漸将寶楹哄開心了,便催着她從自己腿上下去。
寶楹不願意,她在母親懷裏才剛剛坐熱,不想那麽快挪窩。
趙貞兒只好道:“你坐得我腿都麻了。”
哼!嫌棄她重!
寶楹一下子蹦了起來,暗暗發誓再也不坐她腿上了。
此時正值午歇時分,宋楚今過來跟寶楹道了會兒別情,又領着她到收拾好的廂房中去歇息。
寶楹見那屋子收拾得明淨寬敞,一應屏架器物皆名貴不凡,不由警惕道:“這裏不是你們殿下的寝居吧?我不睡這兒!”
宋楚今道:“放心吧!我可是桂嬷嬷的高徒,這點禮法我還不懂麽?”
寶楹幸災樂禍:“你也慘遭她的荼毒。”
她談興上來,又跟宋楚今聊了些以前在燕王府的事。
那會兒在她的印象中是快活明媚的,雖然宗铎不太搭理她,可是她滿王府亂跑,揪花摘果,撈魚釣蝦,有吃不完的點心,穿不完的衣裳,時不時跟小簾商量怎麽作弄桂嬷嬷……
宋楚今如聽天方夜譚,道:“你那樣随心所欲,他就半點不管你?”
她告訴寶楹,宗铎對手底下的人一貫求全責備,不容許出半點差錯。別看她是太子表妹,學規矩的時候可是一點懶都不能偷,受罰更是常有的事。
寶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其實那時宗铎是給足了她自由的。他好像從一開始,對她的要求就比別人低,雖然嘴上常有嫌棄之語,可是也從沒當真苛責過她。
她忽然很想見見他,問問他最開始對她是什麽感情。其實早就被她迷倒了吧,還裝模作樣地端了那麽久的姿态。
寶楹中覺也不睡了,在東宮亂竄,揪住一個小太監叫他帶自己去找宗铎。
來到他辦公的政事堂,元儀正候在廊下。宗铎正忙着安排皇帝後事,吩咐了不許人打擾。但見到者是寶楹,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通報了。
很快元儀出來恭請她進去。
寶楹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宗铎正坐在書案後面寫東西。她一進來,他便擱下筆,起身迎了上來。
他望着她的眸光清熠生輝,嘴角微微上揚,心情看起來很好,哪有剛沒了雙親的樣子!
寶楹反倒局促起來,想問的話也不好意思張口問了,左顧右盼道:“我來看看你在乾什麽。”
宗铎心頭一漾,她這理所當然的樣子,倒讓他恍惚覺得他們還在燕王府。
她以前也總是這樣冒冒失失又理直氣壯地跑來跑去,他覺得她煩、沒有眼力見,只是懶得跟她計較。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會因為她的不見外而暗喜。
“我在忙。”宗铎提了張躺椅到他的書案旁,“你先躺這睡一會。想吃什麽讓元儀交代下去,今晚陪我用晚膳,好麽?”
寶楹躺上竹搖椅上前後搖了搖,聞言轉頭道:“我要吃羊肉鍋,蛤蜊湯,脆團子。沒有的話我才不賞臉跟你用飯。”
宗铎立刻叫元儀下去吩咐備膳。
寶楹心裏暗暗得意,以前他怎麽可能容忍她說這種蹬鼻子上臉的話。現在他是被她訓得一點脾氣也沒有了。
她閉上眼睛,正準備美美睡一覺,睜眼就可以吃到香噴噴的羊肉鍋了,沒想到元儀又去而複返,在外面道:“殿下,張閣老求見。”
宗铎擱下筆,對旁邊的寶楹道:“你先下去避一避。”
寶楹坐了起來,莫名覺得這話有點耳熟。她不由看了眼他書案下面,當初她第一次去宗铎書房,正好撞上徐閣老。宗铎叫她下去屏風後面避一避,她着急忙慌會錯意,鑽到他桌子底下去了。
宗铎也反應過來了,俊臉微微一紅,輕咳了一聲正要說話,寶楹已經一言不發地閃身躲到後面的屏風去了。
明明他是想叫她避去屏風後面的,可是她真的照做了,不知為何,他心裏竟隐約有點失望。
這時張閣老推門進來,宗铎斂起心神,問他來意。
張閣老道:“刑部方才來問,徐家該如何治罪?另徐妃屍首已處置停當,禮部又問,殿下的生母,可要另行追封?”
“弑君是重罪,徐家三服以內全部拘入大牢,待定罪後秋後問斬。”宗铎想也沒想便敲定了徐家的結局。而後,他沉默了很久,才道,“宋氏自然是要正名追封的。待本宮登基之後,再與先帝一并追封吧。”
“是。”張閣老領命下去了。
寶楹躲在屏風後面暗中觀察,發現自從提到他生母後,宗铎背影雖然依舊端直,可是看起來卻多了幾分落寞。直到張閣老出去很久後,他都沒再提筆,也沒叫她出來。
寶楹心裏酸酸的,雖然他為他親娘正了名報了仇,可是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從此“母親”二字是他一輩子都釋懷不了的遺憾了。
她忽然有點理解宗铎對她的執着了。
冷心冷情或許只是他不得已的僞裝,因為沒有人愛他,所以只好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而她短暫地在他生命中留下過一點溫暖,從此他輾轉反側,寤寐求之。
而寶楹生命裏的溫暖太多了,她從他身上感受不到愛意,便毫不留戀地抽身走人,可她那時也沒有想過,其實他不是不愛,只是他從沒被愛過,又怎麽懂得愛人呢。
蹉跎兩年的歲月裏,彼此都成長了很多,寶楹也學會了将心比心。或許是時候放下從前的心結,給他也是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個重新相愛的機會。
她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從後面一把摟住他的脖頸。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臉頰上蹭了蹭,她輕聲道:“別傷心啦。我有兩個娘,我分一個給你。”
他自胸腔裏震了震,似是輕笑了一下,道:“你準備分哪個給我?”
寶楹當然是有私心的,珍娘是她一個人的娘,趙貞兒還同時是別人的娘,分哪個出去不是顯而易見嘛?
但她假裝糾結了許久,才故作不舍道:“我把親娘給你,夠意思吧?”
宗铎回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我要你娘乾什麽?都不想要。”
“那你想要什麽?”
他忽然起身,手臂摟着她一轉,寶楹只覺得眼前一花,便被他壓倒在了書案上。她睜大眼睛,他的俊容在她眼中的倒影越放越大,她的心跳聲也随之越來越密。
下午的日光斜斜地從窗外照進來,被雲紋窗格分成整齊的光斑,有一塊落在他的側臉上,将烏深的眼眸鍍成了濃金的琥珀色,裏頭氤氲着難描難繪的情愫,仿佛一張溫柔情網将她兜頭裹起來。
他漸漸低下臉,熾熱的呼吸都快拂到她臉上了。寶楹心頭像揣了只小鹿,緊張極了:現在還是大白天呢,這樣不太好吧?
他高挺的鼻尖抵住她的小瓊鼻,輕輕在她鼻梁上蹭了蹭,微啞着嗓音開口:“方才見着你娘了麽?她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寶楹懷疑他們串通過了,但她嘴硬不肯承認:“說什麽了?我不知道。”
“哼,說謊都不會。”宗铎輕嗤了一聲,“你娘是聰明人,我想她應該不會反對我們了。三月之期,我辦到了,如何?今晚做我的太子妃。”
寶楹眨巴了一下眼睛,搖頭道:“不做。”
“怎麽,想耍賴?”宗铎不滿,“我跟你拉過勾的。”
“我沒有耍賴。”寶楹狡黠一笑,“咱們當時的賭注是太子妃,又不是皇後!可是你都馬上要登基了,還叫我當太子妃,想讓我給你當兒媳婦呀?”
笨妞的腦瓜唯有耍賴的時候轉得快!宗铎冷笑一聲,張口咬了一下她的鼻尖。
“那……我的楹兒天生鳳命,正好中宮缺位皇後,不知楹兒可否賞臉,替朕坐鎮中宮呢?”
寶楹格格地笑:“不賞臉!”
“為什麽?”宗铎不滿,低頭在她臉頰一頓狠親。
寶楹吃不住,一邊躲一邊笑道:“因為我對送上門的男人沒興趣!”
宗铎發了狠,扯散她的衣襟,一路深吻向下,雪地裏漸漸綻起數朵迤逦紅梅。
寶楹連忙讨饒,好不容易等他停了下來,她湊到他的耳邊道:“因為我天性愚鈍,不堪大用,所以只想當個貴妃!”
宗铎不說話了,解下腰間玉帶,随手丢在地上,撞出清脆的聲響。随後玄朱色太子朝服也落了下來,緊接着,一件丁香色羽緞長襖飄飄揚揚地蓋在了朝服上。
外邊暖日初晴,廊檐下的春雪漸漸化開,滴滴答答地落在玉階上。許久未曾有客到訪的桃花源有些怕生,客人幾番嘗試,穿過狹窄的洞口,終于探頭得入。
“要不要做我的皇後?”客人問。
桃花源的主人很有骨氣,大搖其頭:“不要!”
客人怒,抽身走,又以更強勢的姿态奪門而入。
“當不當?”
桃花源主人的門都要被撞爛了,偏偏嘴硬:“不當!要當貴妃!”
客人不語,造訪了幾百回合,日已西斜,主人率先受不住了,咿咿呀呀地讨饒:“我當、我當還不行麽!”
客人心滿意足,留下一盞玉露抽身而去。
寶楹氣喘籲籲地偏過頭看向窗外,天色已漸漸暗了,方才不知折騰多久,反正她确确實實像那廊檐下的春雪,在日落前化得只剩一灘水了。
宗铎拿他的氅衣将她囫囵裹起來,看着書案上的狼籍一片,方才寫了一下午的章程被淋淋漓漓地打濕了,像泡在水裏似的,墨字都化開不能看了。
他頭疼地按了按眉心,忽然覺得徐閣老有句話沒說錯。這當真是個小妖女,平時他從不放縱,偏她一來,什麽自持什麽克制全都抛腦後去了。
宗铎把那些濕淋淋的紙張卷起來扔進紙簍子裏,只得研了墨重新另寫。側頭一看,小妖女失神地歪倒在躺椅上,氅衣的烏緞裹着她雪白的肌膚,如同被咬了一口的流心芝麻湯圓,又甜又糯又軟乎。
他忽然覺得還不夠。還想蹂躏她。他側頭上去,在她耳邊道:“今晚收拾你。”
寶楹白眼一翻!她都快累死了,怎麽今晚還要收拾她!
她把腦袋縮進氅衣裏假裝聽不見,掩耳盜鈴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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