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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侍疾 晉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6章 侍疾 晉位
這話說得客氣, 但“特意”二字落在耳朵裏,便帶了些不容推拒的意味。
孟令姝垂下眼, 心裏明白了七八分,太後叫趙琮過去,多半是為了柔妃的事。
這些日子,趙琮沒有再和她提過有沒有查到什麽,她也沒問,兩人心照不宣地揭過了此事。
她雖早有預期, 可真到了這塵埃将落未落的時候,心底還是有些失落。
趙琮沒接話,看向她。
孟令姝彎了彎唇, 主動開口:“陛下去吧,太後娘娘那裏定有要緊事, 臣妾自己回宮便好。”
趙琮一噎。
他剛想說, 先送她回宮。
望着女子神色平靜的模樣, 再想她的話,語氣妥帖又周到,像是什麽都替他安排好了。
趙琮心裏發堵。
她就這麽肯定, 他不會偏向她麽?
趙琮收回視線, 冷聲:“朕送你回去, 不差這片刻功夫。”
隔着一層簾子,這話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外側。
路喜聽了, 目光看了一眼候在幾步開外的周嬷嬷,随即揚聲道:“起轎——”
銮駕繼續往前, 穩穩地駛向頤華宮。
頤華宮門前,銮駕停下。
趙琮先下了車,回過身來伸手扶了孟令姝一把, 孟令姝踩上腳踏落了地,站穩了,朝趙琮微微福了福身:“臣妾恭送陛下。”
趙琮:“……”
他擡步跟着她一道進了頤華宮的門。
孟令姝:“?”
茯苓玉竹已經先一步進去安頓了,将帶回來的箱籠歸整好,見陛下和娘娘進來了,連忙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将內殿的門掩上。
趙琮在軟榻上坐下了,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瞧着沒有要走的意思。
孟令姝站在一旁,看了他片刻,忍不住納悶地開口:“陛下,周嬷嬷還在外頭等着呢。”
趙琮“嗯”了一聲,擡眼看她:“朕知曉。”
陛下不想去壽康宮?
孟令姝不明白這是做什麽。
趙琮:“讓人上膳,朕陪你用了膳再去。”
路上兩日,她沒有犯眩症,但也沒有用多少東西。
孟令姝正好也餓了:“好。”
殿外,周嬷嬷沒等到陛下出來,反而是等到傳膳,心裏頓時明白了陛下的态度。
圍場的事不會輕易善了。
只是降位,陛下不會同意,除非一降到底,但太後也不會同意。
想了想,周嬷嬷先回壽康宮,她得和太後通個氣。
夜色降臨,趙琮才出頤華宮。
壽康宮內,太後端坐在主位上,見趙琮走進來,她面上露出一點笑意來,正要開口,趙琮便先說了話。
“母後若是想為柔妃求情,就不必說了。”
太後笑容也微微一僵。
她看着兒子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将喉頭那些鋪墊的話都咽了回去,直接開了口:“柔妃降為貴嫔,待年後,哀家帶她去行宮,再不回京。”
趙琮有些意外,他以為太後會替柔妃求情。
太後對柔妃視若親女,事事替她打算周全,有些時候,連他都是要排在柔妃後面的。
譬如柔妃入宮,就是太後做主的。
是意外,但這個位分,不是趙琮心中所想。
見趙琮不說話,太後心底一沉。
她閉了閉眼,語氣疲憊:“皇兒,柔妃是做錯了事,可她也已經得到了懲罰。子嗣艱難,對一個女子來說,已是天大的苦楚了。”
“她畢竟是你姑母唯一的女兒,是你的妹妹,一次行差踏錯,你便給她一個機會,哀家将她帶得遠遠的,定讓她好好反省。”
趙琮沉默。
良久,他終于開了口:“兒臣希望母後說到做到。”
太後剛松了口氣,正要應下,趙琮又道:“另,兒臣還有一個要求。”
——
翌日,頤華宮。
孟令姝起身,茯苓玉竹伺候穿戴。
玉竹幾次欲言又止。
孟令姝笑着打趣:“想說什麽就說,這副模樣憋着,回頭要憋壞了。”
玉竹羞赧,急急道:“娘娘,柔妃娘娘被降為貴嫔了。”
孟令姝錯愕。
同樣錯愕的,還有後宮諸妃,都聽說了,孟昭儀與柔妃遇了險,一傷一驚。
孟昭儀得寵,柔妃身後有太後,人人都想知道是誰這麽大膽子對她們下手。
正等着看結果,沒想到,柔妃被降了位。
衆人後知後覺,是柔妃動的手?
楊婉儀一早就去了長樂宮,看完小公主回來,半個月不見,小公主待她又生疏了些。
回宮的路上,心裏正煩着,便聽見了宮人來報的消息,她很是詫異。
太後也就罷了,無人不知謝貴嫔是她的心肝肉。
但陛下……
陛下待謝貴嫔一向是特殊的,雖無男女之情,卻有兄妹之情。
這些年來,謝貴嫔縱有些小性子、偶爾逾矩,陛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過去了。
謝貴嫔那麽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從妃位降到貴嫔,于她而言,這份折辱甚至至比受肉皮肉之苦還要難熬百倍。
如楊婉儀所想,謝貴嫔此刻确實不好受。
聖旨傳下來,她就乘了轎辇去壽康宮。
母後不見她,只讓周嬷嬷傳了話,讓她好好反省。
另一邊甘泉宮內。
聽此,周貴人心裏沒有半分暢快。
她清楚知道,自己在宮裏依靠的是周家和姑母。
周家上下,除了父親,都是中庸之才,族中子弟沒有一個能挑得起大梁的,全靠與太後有那樣一層姻親關系,才能維系着家族的榮光。
太後便是周家的依仗,是她在後宮中立足的根本。
可如今,太後連柔妃都保不住。
周貴人心慌得厲害。
——
沒過兩日,壽康宮便傳出了太後病倒的消息。
剛得知這消息,壽康宮的宮人便到了頤華宮。
那宮人态度恭謹,語氣也客氣,說是太後娘娘有恙,請孟昭儀去壽康宮侍疾。
玉竹一聽這話便急了,趁進內殿加衣裳的功夫,壓低聲音道:“娘娘,太後不會是要借着侍疾為難您吧?”
茯苓也在一旁擰着眉,兩人都已經知道了那含瑰草是誰吩咐種的,雖然事情已經了結、柔妃也降了位,可太後心裏頭能沒有疙瘩?
玉竹:“娘娘,要不奴婢去請陛下吧?”
孟令姝搖了搖頭。
太後有恙,便是要陛下侍疾都是天經地義的事,何況是她,她不去,便是給了旁人做文章的由頭。
随機應變吧。
玉竹只得取了披風來替她系上。
孟令姝攏了攏領口,便帶着茯苓出了頤華宮。
壽康宮外,周嬷嬷親自迎了出來。
她見了孟令姝便微微欠了欠身,道:“昭儀娘娘來了,太後娘娘正等着呢。”
說着便引孟令姝一路入殿。
太後确實病了,躺在床榻上,面色不如往日紅潤,見孟令姝走進來,微微擡了擡手,示意她坐下。
孟令姝行了禮,依言在榻邊的繡凳上坐下。
和想象中的不同,太後沒有發難,慈和的問了幾句話,孟令姝一一答了。
外殿忽然傳來動靜,聽聞太後病了,謝貴嫔匆匆趕來。
有宮人提醒一句:“娘娘,孟昭儀在內殿侍疾。”
謝貴嫔遲疑一瞬,仍舊道:“進去通傳。”
宮人走進,太後沒有開口,只看了一眼周嬷嬷,周嬷嬷便轉身往外走去。
不多時,周嬷嬷回來了,外頭再沒了動靜。
太後輕嘆一口氣,道:“去将書拿來吧。”
孟令姝不明所以,周嬷嬷去外殿捧着三四本書進來。
那些書冊不厚,用素色的絹面裹着,瞧着有些年頭了。
周嬷嬷:“這些書冊,是太後娘娘特意為昭儀娘娘準備的,太後娘娘算過,娘娘三日應當能全部看完了。”
孟令姝低頭看去,翻開,那書頁上密密麻麻地寫着小楷,一條一條的,分門別類,條理清晰。
她細細看了幾行,心頭微微一震。
那上面寫的,竟是宮務的要緊處,各司各局的職掌與分工、六局中核心人物的來歷與資歷,旁邊甚至标了誰是誰的人、誰與誰有舊、誰與誰不合。
她擡起頭來,震驚的看向太後。
太後解釋:“這是哀家從前做皇後時,整理出來對宮務的一些心得,上面的人物有變動,已用朱筆在旁邊重新批注過了,你放心看便是。”
偌大後宮,六局二十四司,成千上萬的宮人,想要掌管,并不容易,若是有這樣一本冊子,那便是如虎添冀。
孟令姝捧着那冊子,心底有些發懵。
太後已經閉上了眼,像是有些乏了,只微微擺了一下手,疲倦道:“拿到外殿去看吧,不懂的,來問哀家。”
孟令姝鄭重地福了一禮,将那些書冊妥帖地拿着,退出了內殿。
此後,孟令姝日日都到壽康宮來。
太後的病養了多久,她便學了多久的宮務。
太後待她極有耐心,幾乎傾囊相授,不僅講宮務的細則,還講六局中那些人的舊事與牽扯,講各宮之間的利害關系,講如何在不顯山不露水間握住實權。
孟令姝聽得認真,記了不少,偶爾問幾句,太後也會細細地答。
玉竹茯苓每日跟着來,在殿外候着,起初還提心吊膽的,後來逐漸放松下來。
一晃便是一個月過去,太後的病終于好了,孟令姝學成,也不必再去壽康宮了。
翌日,上京落了雪,入目之處白皚皚的一片。
又是一年除夕。
宮宴設在廣雲臺,來的都是關系最近的宗親,太後和趙琮居于上首,下首左側是宗親,右側是後妃。
宴席到一半,宮人添了第三輪酒,太後忽然擡手,示意樂聲停下。
滿殿瞬間寂靜無聲,所有人目光朝上位望去。
“說起來,哀家這次大病,多虧了孟昭儀日日來侍疾,她衣不解帶的悉心照料,哀家方能這麽快痊愈。”
一番盛贊落下,衆人神色各異,都不明白太後這是要做什麽。
太後環視一周,目光最後落向身側的趙琮,笑着道:“哀家以為,孟昭儀德行兼備,當以晉位嘉獎,皇兒以為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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