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雲嫔 她就那麽篤定自己的容貌一定能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雲嫔 她就那麽篤定自己的容貌一定能入……
孟令姝在心中默數了兩下,鎮定自若的垂下頭。
那張秾麗的容色驟然在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低垂的發頂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絹花,趙琮挑了挑眉。
張嬷嬷領着人退下,趙琮沒出聲。
人退下,趙琮兀自輕笑一聲。
路喜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裏卻轉了好幾個彎。
趙琮端起禦案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目光落在殿門的方向,若有所思。
宮中有不少想要飛上枝頭的宮女,一貫的路子不過是大着膽子直視聖顏,後又裝作被驚到低下頭。
今日這個,倒是有些不同。
其一,顏色極盛。
其二,沒有半分想掩蓋自己勾人的心思。
很久沒遇到這麽淺顯的手段了,趙琮一時新奇,不自知的多想了兩句。
她就那麽篤定自己的容貌一定能入他的眼?
挺自信的。
趙琮在心裏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
一出正殿,孟令姝暗暗松了一口氣,從紫宸宮到繡院,她一路腳步輕快。
張嬷嬷一邊催着衆人去繡堂乾活,一邊給了孟令姝一個贊賞的眼神。
今日殿中的情形,她瞧得清楚,陛下注意到了舒兒。
陛下日理萬機,每日分到後妃身上的時間都是少之又少,今日雖只是短短幾瞬,可對一個繡院的宮女而言,已經足夠了。
和張嬷嬷對視上,孟令姝淺淺一笑。
衆人應了一聲,往繡堂去,張嬷嬷走在最後,望着那纖細窈窕的背影,心裏盤算着要不要再賣她些人情。
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
這炭她既然送了,就不能小家子氣,要送就送得越多越好。
舒兒若真能飛上枝頭,也能記得她的好。
左右,不費什麽事。
張嬷嬷思索片刻,擡腳走進繡堂,孟令姝已經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繡針,去紫宸宮耽誤了三刻鐘,她得把這三刻鐘補回來。
張嬷嬷從她身邊走過,腳步頓了一下,壓低聲音留下一句:“做完繡活後來找我。”
孟令姝手上針線不停,低低應了一聲:“是。”
酉時過半,天色漸暗,孟令姝将最後一針落下,仔細檢查了一遍繡樣,确認沒有錯處,這才收了針,将繡品疊好,起身往張嬷嬷的廂房去。
進了廂房,孟令姝行禮:“嬷嬷。”
張嬷嬷坐在桌前,桌上擺着膳食,有葷有素,還有兩塊糕點。
張嬷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随意:“坐罷,快用吧。”
孟令姝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膳食上,有些受寵若驚。
“嬷嬷,這……”孟令姝遲疑着沒有坐下。
張嬷嬷擺了擺手,語氣不容推辭:“讓你坐你就坐,客氣什麽,你的那快玉,我找人瞧了,若是要賣,能賣上數百兩。”
這些膳食,她弄來,連銀子不都需要。
聞言,孟令姝不再推辭,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碗筷。
片刻後,她将膳食用完了,兩塊糕點卻沒動。
張嬷嬷瞧見了,問:“怎麽不吃?”
孟令姝面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低聲道:“嬷嬷,這兩塊糕點……我能帶給我妹妹嗎?”
張嬷嬷愣了一下,随即點頭。
她只想把膳食送出去,至于是誰用了,她并不在意。
舒兒自己吃了大半,留兩塊糕點給妹妹,這樣的小事,她自然不會不允。
孟令姝從袖中取出随身帶着的帕子,将兩塊糕點仔細包好,系了個結,握在手中。
她站起身,又向張嬷嬷行了一禮:“多謝嬷嬷。”
張嬷嬷扶起她,“往後每日你就來我這用膳。”
孟令姝眼眶微熱,鄭重地道:“舒兒記下了。”
出了張嬷嬷的廂房,孟令姝快步往花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花房門口,迎面正好遇見了劉公公。
劉公公從花房裏面出來,身後跟着兩個小太監,手裏提着燈籠,見到孟令姝,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姀兒那丫頭高熱已退的消息,第一個就傳到了他的耳中,他當時就吃了一驚,去問了姀兒同屋的宮女,這才知道,姀兒的姐姐給她弄來了藥。
劉公公當時就罵了一聲。
此事報上去,他被江公公狠狠罵了一頓。
此刻見到孟令姝,劉公公心裏的火氣又蹿了上來。
孟令姝依着規矩,垂首福身行了一禮:“劉公公。”
劉公公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口:“舒兒姑娘好本事。”
孟令姝充耳不聞。
劉公公盯着她看了兩息,心裏的火氣更旺了,但她是繡院的宮女,按宮規,他無權責罰她。
劉公公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兩個小太監連忙提着燈籠跟上。
孟令姝擡腳往花房宮女的廂房走去。
她和姀兒約好了時間,姀兒早早的就在廂房外等着她了。
見到孟令姝,姀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的迎上來,抱住孟令姝的胳膊:“姐姐!”
孟令姝笑着應,兩人往花房後面去,那裏安靜人少,還有石階,她們姐妹倆能坐下來,安安心心的說會話。
孟令姀靠着姐姐坐下。
孟令姝問她:“今日晚膳用了嗎?”
姀兒自知若是說用了,姐姐定會懷疑,故而,她抱怨似的道:“飯菜有些難吃,不過能用飽。”
孟令姝心疼極了,連忙取出帕子包好的糕點。
“瞧瞧,姐姐給你帶了什麽?”
帕子打開,姀兒眼睛一亮,是糕點!
孟令姝示意她拿着吃。
姀兒沒動,一雙杏眼望着孟令姝,認認真真地問:“姐姐,你用過了嗎?”
孟令姝點點頭,語氣篤定:“你兩塊,我兩塊,咱們一人一半。”
聽這話,姀兒這才放下心來,伸手接過糕點。她先拿起那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彎成了月牙。
“姐姐,真好吃。”姀兒含混不清地說着,嘴角沾了一點糕點的碎屑。
孟令姝伸手替她擦掉。
兩塊糕點很快就被姀兒吃完了,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忽然臉色一凝,擡起頭看着孟令姝,“姐姐,這糕點……你是如何得來的?”
孟令姝早就想好了說辭,不慌不忙地笑道:“做繡活做得多了,得了嬷嬷的賞識,賞了我四塊糕點。”
姀兒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燈籠,對這孟令姝,燭光映照在臉上,姀兒目光在姐姐的臉上來回打量,想從她的表情裏找出什麽破綻。
孟令姝面色如常,笑意盈盈,看不出任何異樣。
姀兒到底年紀小,又素來信任姐姐,便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聲嘟囔了一句:“那嬷嬷人真好。”
孟令姝沒有接這個話茬,她沉默了片刻,握住姀兒的手,聲音壓得低了些:“姀兒,往後的日子,劉公公可能會更為難你,不過你放心,姐姐不會讓你忍太久的。”
姀兒目光中浮現出疑惑,歪着頭看孟令姝:“姐姐這是什麽意思?”
孟令姝沒有細說,只道:“姐姐已經找到了門路。”
話落,姀兒猛地撲進孟令姝懷裏,雙手緊緊抱住姐姐的腰,臉埋在孟令姝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帶着哭腔。
“姐姐,父親和哥哥們走了,姀兒只有你了,每日多做些活、少吃些飯,不算什麽,姀兒不怕苦,只是姐姐,你千萬不要因為姀兒去妥協什麽,踩着姐姐的骨氣吃飽穿暖,姀兒不願意。”
孟令姝眼眶一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拼命忍着,不讓它落下來,她伸手輕輕拍着姀兒的後背,輕聲道:“姀兒放心,姐姐不會的。”
——
趙琮靠在銮駕上,微阖着眼,初夏的風從宮道兩側吹來,拂過面頰。
銮駕在長樂宮門前穩穩落下。
內侍跪伏在地,趙琮下了銮駕,入宮。
剛走進正殿,一個嫣紅色的身影便輕盈地走到了身前。
雲嫔屈膝行禮,聲音明亮清脆:“嫔妾參見陛下。”
趙琮擡手将人扶起,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雲嫔偏愛青色、綠色,衣裳首飾多是這兩種顏色,可今日,這一身,卻是嫣紅。
雲嫔心思簡單,歪着頭,一雙杏眼定定地望着趙琮,目光裏滿是期待:“陛下,您瞧瞧,嫔妾這一身衣裳好不好看?”
雲嫔本就生得明豔,五官濃麗,肌膚雪白,穿上嫣紅非但不顯俗氣,反而襯得她整個人光彩奪目,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人。
趙琮看着她,點了點頭。
雲嫔粲然一笑,那一瞬間眉眼間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
她上前兩步,自然而然地抱住趙琮的胳膊,整個人靠過去,聲音裏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陛下,嫔妾覺着您說得對,嫔妾不應只喜歡青色、綠色,旁的顏色也該多試試,您上回說嫔妾穿紅色會好看,嫔妾特意讓繡院趕制了這身衣裳。”
她仰起臉,杏眼裏映着趙琮的倒影,像是在等一句更明确的誇獎。
趙琮低頭看着她,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記得自己說過那句話。
前些日子在長樂宮用晚膳,雲嫔穿了一件青色的襦裙,他随口提了一句,說她的容貌穿紅色應當也好看。
不過是一句閑話,他轉頭就忘了,沒想到雲嫔記在了心裏,還特意做了新衣裳。
沒人會不喜歡自己的話被放在心上,就連趙琮,也不例外。
正想開口,趙琮忽然聞到了一縷清香。
清雅中帶着一絲甜,不濃不淡,很像今日在紫宸宮時聞到的香味。
趙琮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女子似盈盈秋水般的眸子。
他滞了一瞬,目光落在雲嫔的珠釵,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就忘了。
雲嫔正仰着臉等他說話,見他沒有反應,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面色浮現出幾分疑惑和失落。“陛下?”她輕聲喚了一句,杏眼裏滿是不解。
趙琮嗯了一聲。
就得了一個字,雲嫔頓時有些失落,心中還有些疑惑,是沒領會她的意思嗎?
她都說的這麽直白了。
她擡眼看了一下趙琮的臉色,看不出什麽端倪,心裏的失落便更重了幾分。
雲嫔藏不住事,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
趙琮自是将她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裏,只要他想,哄她開心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這身衣裳很襯你,朕的私庫裏還有幾匹桃紅色的雲錦,明日朕讓路喜給你送來,你再做幾身新衣裳。”
雲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方才的失落和委屈一掃而空,她彎起眉眼,笑得比方才更燦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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