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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強取豪奪(十七):紅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4章 強取豪奪(十七):紅花
淑妃趕到景陽宮時,外殿已經坐滿了人。
她腳步微頓,目光掃過殿內,德妃坐在右首第一位,面色凝重,清妃坐在德妃身旁,正垂着眸,其餘妃嫔,面上都帶着擔憂神色。
見她到了,衆妃起身行禮。
淑妃收回目光,說了聲免禮,再走到德妃身旁,微微側身,壓低了聲音:“貴妃如何了?”
這話問出口時,她心裏是有些矛盾的。
私心裏,她當然不希望貴妃能誕下皇嗣,在這宮中,皇嗣是最大的倚靠,貴妃已經有聖寵了,若再生下皇子,那地位固若磐石,到那時,別說她淑妃,怕是皇後都要退一射之地。
可貴妃這個時候見紅,依着陛下對貴妃的寵愛,定會徹查到底。
在沒有找出幕後之人之前,在座的誰都有嫌疑,她淑妃什麽都沒做過,可架不住有人會栽贓陷害,到時候又是一樁麻煩事。
德妃偏頭看她,低聲道:“不大好。”
話落,兩個宮女一前一後從內殿走了出來,低着頭,腳步匆匆,走在前面那個手裏端着一只銅盆,盆中的水是紅的,紅得刺目。
淑妃的目光落在那盆血水上,心中有數了,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她收回目光,轉向德妃,再問:“貴妃怎麽出的事?好好的,怎麽會見紅?”
方才來之前,她問了宮人,但宮人只知曉貴妃見紅一事,其餘一概不知。
德妃搖了搖頭,面上帶着幾分無奈:“我也不知,收到消息便趕來了,到了景陽宮後,陛下和太醫都在內殿,問了殿內的宮女,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道貴妃這幾日精神都不太好,今日忽覺腹痛,然後就……”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淑妃蹙了蹙眉,沒有再問。
正說着,殿外忽然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喏聲:“皇後娘娘駕到——”
衆妃齊齊起身,皇後一身正紅色宮裝,步伐急促地從殿外走了進來,面上的擔憂恰到好處。
“給皇後娘娘請安。”衆妃齊齊福身。
皇後擺了擺手,語氣急切:“都起來吧。”
她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德妃臉上,快步走過去,“德妃,貴妃如何了?”
德妃:“回娘娘,臣妾也不知,陛下和太醫都在內殿。”
皇後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接着她轉身往內殿去,她剛走到內殿門口,一道身影不着痕跡地擋在了她面前。
劉海躬着身,面上沒了往日裏的笑容,他恭敬的行過離後再道:“皇後娘娘恕罪,陛下有令,唯有太醫能進內殿。”
說着,他臉上出現些苦色。
皇後腳步一頓,她看着劉海那張恭恭敬敬的臉,心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不虞。
她是皇後,是六宮之主,貴妃再受寵不過是妾室,如今貴妃小産,陛下将她攔在外殿,明擺着就是不信任她。
若是平日,她定要問責上幾句,可今日,貴妃見紅,皇嗣保不保的下來還另說,陛下心情估計及差。
皇後心中的不悅壓了下去,她一副溫和模樣:“本宮知曉了,本宮在外殿候着陛下。”
她轉身走回外殿,在主位旁的位置上坐下。
內殿之中,沈容儀靠在軟枕上,面色紅潤,氣色好得不像話,哪裏看得出半點小産後的虛弱。
裴珩坐在榻邊,修長的手指捏着一顆紫瑩瑩的葡萄,仔細地剝着皮,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将皮剝得乾乾淨淨,這才遞到沈容儀嘴邊。
沈容儀乖乖張開嘴,将那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含了進去,汁水在口中爆開,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酸,實在是太酸了。
裴珩注意到她皺起的神态,手中正要剝下一顆的動作頓了一下,黑眸微微擡起,落在她臉上:“酸?”
沈容儀點了點頭。
下一瞬,裴珩已經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攤在她面前。
“吐出來。”
沈容儀愣住了。
她低頭看着裴珩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神色中浮現出些尴尬。
在她心裏,剝葡萄和吐出來是兩碼事,剝葡萄是她和陛下之間的情趣,裴翊從前也給她剝過,她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可吐出來……委實有些過了。
嚼爛了的果肉,她自己都嫌棄,更別提是陛下了。
況且,殿內還有這麽多宮人呢,她沈容儀的臉皮還沒厚到那種程度。
她默默地将那顆酸葡萄咽了下去,面上擠出一個笑容:“其實還好,沒有那麽酸。”
裴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裏帶着一絲了然,他沒有戳穿她,垂下眼,繼續剝下一顆葡萄。
沈容儀暗暗松了口氣。
劉海悄無聲息地走進內殿,恭聲道:“陛下,衆位娘娘都到齊了,在外殿候着。”
裴珩手中動作未停,将盤子裏最後四顆葡萄一顆一顆地剝完,整整齊齊地碼在碟中,又淨了手,用帕子将指尖的水漬擦得乾乾淨淨,這才站起身來。
裴珩的腳步跨過內殿門檻的那一刻,臉上的柔和頓時消失的乾乾淨淨,他的眉頭微微擰着,唇角微微下垂,整個人周身散發着一股低氣壓。
一旁的劉海将這一瞬間的變臉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裴珩大步走出內殿,外殿的衆妃齊齊起身行禮。
裴珩在主位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開口:“都坐吧。”
衆妃依言落座。
皇後坐在裴珩下首,第一個開口,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急切和擔憂:“陛下,貴妃妹妹腹中的皇嗣……可還安好?”
這話問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坎上,衆妃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裴珩臉上,等着他的回答。
裴珩沒有答。
他微微側頭,看了李太醫一眼。
李太醫會意,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再緩緩禀報:“回皇後娘娘的話,貴妃娘娘不慎沾了太多的紅花,臣等無能……貴妃娘娘的孩子,沒能保住。”
甫一話落,兩雙眼睛不約而同地垂了下去,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亮光。
皇後捂住嘴,眼睛微微睜大,面上露出震驚,她沉聲道:“紅花?貴妃身邊怎麽會有紅花?”
下首,淑妃的目光落在了皇後的臉色。
若說她現在最懷疑誰,莫過于皇後。
貴妃這胎生下,第一次影響的可不是她,而是皇後。
皇後神色毫無破綻,震驚和疑惑在臉上顯露的剛剛好,淑妃收回目光,向對坐的人看去。
德妃端坐着,和皇後一個神情,她又看了看其他妃嫔,一個個都低着頭,像是一群受驚的鹌鹑。
裴珩的聲音響起,沉穩而冷厲:“這也是朕想知道的,貴妃身邊,怎麽會出現大量的紅花。”
“傳朕的旨意,景陽宮上下,從管事宮女到灑掃內侍,一律交由慎刑司審訊,貴妃日常所用之物,一應封存,逐一查驗。”
劉海躬身:“是。”
不多時,劉海回來了。
他快步走到裴珩面前,躬身行禮,“陛下,貴妃娘娘身邊的二等宮女翠兒招了。”
裴珩靠在椅背上,只吐出三個字:“帶上來。”
劉海應了一聲,轉身朝殿外揮了揮手。
兩個內侍押着一個宮女走了進來,那宮女穿着尋常宮女服,走路一瘸一拐的,應是被打了板子。
翠兒撲通一聲跪在殿中央,“是……是韋容華……給了奴婢五顆藥丸,讓奴婢放在貴妃娘娘的茶水中,韋容華說,那藥丸只是讓貴妃娘娘臉上起些疹子破相。”
她說到這裏,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額頭磕得咚咚響:“奴婢真的不知道那藥丸裏有紅花,奴婢不知道會害得貴妃娘娘小産……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再聽到韋容華三個字時,所有人的目光往後方看去。
韋如玉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又從白轉紅,她對上衆人懷疑的神色,霍然起身,聲音尖銳,指着地上的翠兒道:“信口雌黃,你這個賤婢,誰指使你攀咬本嫔的?本嫔何時給過你藥丸?你休要血口噴人!”
說完,她看向裴珩,福着身子:“陛下,僅憑一個奴婢的話,不能斷定是嫔妾所為?這奴婢分明是被人收買了,故意攀誣嫔妾,嫔妾冤枉!”
翠兒伏在地上,聽了這話渾身抖如篩糠,她像是豁出去了:“奴婢不敢攀誣容華主子,奴婢有一妹妹,在長樂宮做事,韋容華身邊的人找到奴婢,說若是不從,便将奴婢的妹妹折磨死,奴婢實在沒有辦法,才答應的。”
她擡起頭來,臉上淚痕縱橫:“韋容華吩咐的時候,只說那藥丸能使貴妃娘娘臉上起疹子,奴婢不知為何變成了紅花,陛下明鑒,奴婢若知道那是紅花,給奴婢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韋如玉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心裏叫苦不疊,她給翠兒的,明明不是紅花,她只是想讓貴妃臉上長些疹子,讓表哥往後厭棄她,解解心頭之恨罷了。
她再怎麽沖動,也知道謀害皇嗣是什麽罪名,沒有姑母的示意,她不敢輕易動手。
可這話她不能說。
她若是說了,便等于承認了自己确實給了翠兒藥丸,到時候不管那藥丸是什麽,她都是指使宮女給貴妃下藥的人。
韋如玉咬着牙,死死地盯着翠兒,恨不得用目光在她身上剜出兩個洞來。
裴珩的目光從翠兒身上移開,落在韋如玉臉上,那雙黑眸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可正是這種看不出,讓韋如玉脊背發涼。
“韋氏給你的藥丸,還有嗎?”
翠兒連忙點頭:“有,還有一顆,奴婢沒敢全用了,藏在……藏在床底下的小木盒裏。”
聞言,韋如玉恨不得上前撕了她的嘴。
她一個賤婢竟敢算計她!
裴珩看了劉海一眼,劉海會意,轉身便走,腳步飛快。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劉海便回來了,他手中托着一個小小的木盒,恭恭敬敬地呈到裴珩面前。裴珩看了一眼,示意他交給李太醫。
李太醫上前,接過木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躺着一顆暗褐色的藥丸,約莫黃豆大小,散發着淡淡的草藥氣息,李太醫将藥丸放在鼻端聞了聞,又用指尖捏了一點粉末放進嘴裏,細細品味。
片刻後,李太醫放下藥丸,退後一步,躬身道:“回陛下,這藥丸中,确實含有紅花,且分量不輕,若連服用五日,足以……”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了。
在座之人皆是松了一口氣,不論動手的人和頂罪的人是誰,只要不是自己便好。
韋如玉的臉徹底白了:“不可能,這不可能,我給她的不是——”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閉上了嘴。
殿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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