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8章 立後:四月初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8章 立後:四月初三
翌日,沈容儀先醒了,她睜開眼,入目便是身側那人安靜的睡顏。
時辰應該不早了,帳幔都透進些晨光。
面前男子劍眉舒展,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他睡着時比他醒來時還多了一份冷意。
這是她自知曉刺殺一事真相以來,第一次這般認真地正視他。
那件事雖過去已有數月,她仍然還記得自己得知真相那日的震驚和心寒。
經此一事,她再不對天子動心。
可她也不會再像這段時日對他不熱不冷了。
母親說,過猶不及。
這數月來,他待她越發小心翼翼,說話做事都帶着明顯的讨好的意味。
這般行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他是天子,九五之尊,她總不能讓他一輩子都這般低聲下氣地哄着她,別說是他,就是尋常男子,也做不到。
沈容儀忽然想起,一年前,她還覺得,他睡着的模樣比他醒來的模樣要柔和許多,沒想到一年後,變化會如此之大。
她阖上眼,靜靜聽着身側人均勻的呼吸聲。
片刻後,那呼吸微微一滞。
裴珩醒了,他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下意識側頭看向身側,見她閉着眼睡得安穩,他便也不急着起身,而是側過身子,一手撐着腦袋,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真好看,他想。
這般想着,他忍不住湊近些,在她眉心落下極輕極輕的一吻。
沈容儀睜開眼,對上他慌亂的眸子。
偷親被抓包,裴珩面上有些尴尬,“醒了?”
沈容儀直言道:“在陛下醒之前,阿容就醒了。”
裴珩:“……”
那找不了借口了。
下一瞬,裴珩神色一動。
阿容,不是臣妾。
這個自稱,許久沒從她口中聽到了。
裴珩心中生出一絲忐忑,小心翼翼地問出口:“你這是……原諒朕了?”
沈容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淺淺一笑,聲音揚了揚,像是透着幾分歡快:“陛下的封後聖旨,阿容接受了。”
裴珩愣了愣,這是原諒他的意思?
他想再問一句,沈容儀先一步開口,沒給他問出口的機會:“時辰不早了,今日大朝會,陛下快起身吧,若耽擱了時辰,前朝還不知如何說阿容。”
裴珩眉心一蹙,“朕看他們誰敢?”
沈容儀輕笑着推了推他。
裴珩起身,沈容儀在床榻上待了一會,也起身,今日,不止裴珩事多,就連她,也不得閑。
外間候着的宮人魚貫而入,伺候二人梳洗更衣。
待兩人梳洗完畢,沈容儀坐到妝臺前,由秋蓮為她梳妝,裴珩踱步過來,站在她身後,從鏡中看着她。
他看見秋蓮正從妝奁中取出一支金鳳釵,那是貴妃品級的規制,他皺了皺眉,道:“今日就用九尾鳳釵罷。”
沈容儀原低着的眸又擡起,她從鏡中看向身後的裴珩,他的目光真摯而殷切,帶着顯而易見的期待。
沈容儀搖了搖頭:“不必了,聖旨未下,現在用九尾,是僭越。”
“朕大朝會後便下旨。”
裴珩給秋蓮使個眼色,示意她去拿,對着沈容儀的語氣難得強硬一次:“今日就用九尾的。”
沈容儀應了好。
裴珩眼中漾開笑意,待秋蓮取來,他親自将那支九尾鳳釵插入她绾好的發髻中,釵尾的九只鳳凰栩栩如生,口中銜着的流蘇垂落,襯得她整個人華貴而端莊。
他端詳片刻,滿意地點點頭。
沈容儀從鏡中看着那支鳳釵,眉眼彎了彎,沒人會不喜歡華貴珠寶,更別說,這是天下最尊貴女人的象征。
時辰委實不早了,沈容儀催促他:“陛下快去吧,別真遲了。”
裴珩點了點頭,最後再看了一眼人,擡腳離開。
兩刻鐘後,金銮殿上,百官朝賀。
大朝會冗長而繁瑣,各方官員依次上奏,說着些吉祥話,禀報着各地年節間的狀況。
裴珩坐在禦座上,聽着下方的奏報,心思卻不知飄到了何處。
大朝會終于在午時前結束,裴珩回到紫宸宮,沒有片刻耽擱,徑直走向禦案。
劉海早已備好筆墨,恭候在一旁。
裴珩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開始在聖旨上落筆。
寫罷,他擱下筆,又細細看了一遍,确認無誤後,再道:“傳禮部尚書、工部尚書、還有欽天監監正,即刻入宮。”
劉海微怔:“陛下,這大年初一的……三位大人怕是都在家中與家人團聚呢。”
裴珩瞥他一眼:“朕召見,他們難道還敢不來?”
劉海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連忙領命去了。
一個時辰後。
禮部尚書林大人,工部尚書周大人,以及欽天監監正張理,三人匆匆進宮,一路走來,三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大年初一,正是阖家團圓的日子,陛下卻在此時召見,若非要緊事,斷不會如此,三人心中轉過無數念頭,卻都想不出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待進了殿,見到禦座上的裴珩,三人稍稍松了口氣。
因為今日的陛下,實在是肉眼可見的心情好。
那眉眼間的笑意幾乎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揚,就連坐姿都比平日松弛幾分,這般模樣的陛下,要麽是遇上了天大的喜事,要麽就是……遇上了更大的喜事。
三人對視一眼,齊齊松了口氣,既是心情好,那便不是壞事。
“臣等參見陛下。”
裴珩擡手:“平身。”
三人起身,恭立一旁,等着陛下開口。
裴珩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朕今日召你們來,是為立後一事。”
三人齊齊一愣。
立後?
立後一事前朝不是沒有提過,但陛下仿佛就是沒這個心思般,當時,還斥責了許多大臣,這才令前朝衆臣不敢提此事,如今,陛下卻主動開口了。
林大人心頭一個咯噔,下意識問道:“敢問陛下,是要立誰為後?”
裴珩看他一眼,淡淡道:“貴妃。”
林大人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貴妃,沈氏。
他的女兒在宮中幽禁一生,而沈氏……卻要成為皇後了。
林大人垂着眼,努力讓自己的面色如常,可袖中的手卻緩緩收緊。
他将心頭湧出的怒意全數壓下去,躬身道:“臣恭喜陛下,恭喜貴妃娘娘。”
裴珩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林铳是林庶人的父親,但也是林氏一族的族長,整個家族和一個女兒,孰輕孰重,他分的清,不需要他提醒他。
裴珩轉而看向張理,“張卿,為朕和皇後算幾個吉日。”
張理連忙應聲:“是,臣回去便推算,三日內将吉日呈上。”
裴珩點點頭,又對工部尚書道,“另外,坤儀宮該修繕了,自先皇後去後,那宮殿一直空着,既然要立後,自然要重新修繕,好迎接它新的主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盤算什麽,片刻後道:“朕的意思,是将坤儀宮修繕一新,規制要比從前更隆重些,裏頭該添置的添置,該翻新的翻新,不必惜費。”
工部尚書聞言,暗暗吸了口涼氣。
坤儀宮那是歷代皇後的居所,規制本就極高,若要比從前更隆重,那得耗費多少銀錢?
更何況,修繕宮殿不是小事,按照陛下的要求,怕是沒一兩個月根本無法完工。
但他不敢多言,只與林大人一同躬身應道:“臣等遵旨。”
三日後,正月初四。
張理将擇定的吉日呈了上來,他捧着折子,恭恭敬敬地呈給裴珩。
“陛下,臣算了三個上好的日子,皆是宜婚嫁、宜冊封的吉日,還請陛下定奪。”
裴珩接過折子,展開來看。
三月十二,四月初三,五月初十。
三個日子,各有千秋。
張理在一旁解說:“三月十二,春和景明,萬物生發,是大吉之日,只是時日稍顯倉促,距現今不過兩月餘,恐禮部和工部籌備不及,四月初三,亦是極好的日子,天清氣朗,諸事皆宜,五月初十,正值仲夏,萬物繁盛,亦是吉日,只是……”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觑着裴珩的臉色,“只是到了五月,上京便熱起來了,冊後大典當日,陛下和皇後需着厚重禮服,行繁複禮節,若是天熱,只怕……”
只怕會受罪。
裴珩的眉頭微微皺起。
阿容素來畏熱,夏日裏總是懶懶的,不愛動彈,稍微動一動便一身薄汗,若是五月初十,正是開始熱的時候,讓她穿着層層疊疊的厚重宮裝,在太陽底下站上一兩個時辰……
他直接劃掉了五月初十。
再看三月十二。
太趕了。
修繕坤儀宮要時間,籌備大典要時間,禮部要拟儀注,工部要備物料,尚衣局要趕制禮服,哪一樣都不是短短兩月能完成的,若是倉促行事,難免敷衍。
他不想委屈她。
他想給她一個盛大而完美的冊後大典,讓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他的皇後,是他裴珩明媒正娶、鄭重冊立的妻子。
那就只剩下四月初三了。
裴珩提起朱筆,在四月初三那個日子上畫了一個圈。
“就這個。”
他将折子遞還給張理,“四月天氣正好,不冷不熱,最适宜。”
張理接過折子,看了一眼,心中暗暗點頭,四月初三确實是個好日子,不遠不近,時間充裕,天氣也好。
張理躬身:“臣遵旨,臣這便去與禮部對接,按四月初三籌備大典。”
裴珩應了,張理退下。
裴珩坐在禦案後,看着案上那封已經拟好的封後聖旨,嘴角緩緩浮現一絲笑意。
四月初三。
還有四個月。
四個月後,她就是他的皇後了。
裴珩站起,“擺駕景陽宮。”
他要親口将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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