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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十七:海權意識覺醒:大航海時代開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五十七:海權意識覺醒:大航海時代開啓




貞觀十五年,歲次辛醜,四月初一。




長安城柳絮紛飛,如雪漫天。




太極宮承天門上,黃門侍郎展卷朗聲,宣讀天子诏書。




百官跪聆,萬民屏息。




唯有春風卷旗,獵獵作響。




诏曰:




“朕承天命,禦極十五載。”




“夙夜兢業,未敢寧息。”




“今海內乂安,四夷賓服。”





“此皆天地宗廟之靈,群臣百姓之力。”




“來年二月,朕将東巡泰山,設壇祭祀昊天上帝,告成功于神明。”




“其令有司預備,毋得煩民。”




诏書宣讀已畢,百官山呼萬歲,聲震城闕。




四月初五,第二道诏書頒下:




“洛州乃帝業所基,王化之始。”




“今特免本歲田賦,遷入戶原已免役者,再免一年。”




“賜百姓八旬以上老人帛各三匹,九十以上加一匹,百歲以上加三匹。”




“鳏寡孤獨及有疾不能自存者,賜米二斛。”




“令州縣親臨存問,毋使失所。”




第三道诏書:




“诏禦史臺、大理寺、刑部,訊察天下囚徒罪狀,錄狀以聞。”




“冤者伸之,疑者減之,當死者覆核之。”




“務使刑措不用,民無冤滞。”




三道诏書,旬日之間,遍傳天下。




洛陽城外,有老農聞诏。




跪于田壟,以額叩土,涕泗橫流:




“聖天子……聖天子……老漢活了七十八,沒見過這樣的年景……”




其幼孫扶之,問:




“爺爺,天子免咱租了?”




老農點頭,以袖拭淚,良久不能語。




春風吹過麥田,青青如浪,一直湧向天際。




然朝堂之上,有識之士皆知。




此三道诏書,不過大幕初啓。




真正的風雲,隐于淩煙閣深處。




四月望日,




李世民密召房玄齡、杜如晦、李靖、長孫無忌、魏征五人,入淩煙閣東偏殿議事。




殿門阖,內侍退盡。




唯餘君臣六人,與壁上聖祖李翊畫像默然相對。




案上攤開一物,長逾丈,闊五尺。




以青絹裱褙,朱墨勾勒。




山川、海島、海峽、洋流,歷歷分明。




海疆之外,更有無數地名:




獅子國、天竺、波斯、大秦……




皆唐人未嘗聞者。




五人俯身凝視,面色各異。




房玄齡須眉微動,喃喃道:




“此……此即聖祖遺圖?”




李世民颔首,語聲低沉:




“聖祖傳此圖四百年,先帝親手付朕。”




“彼時朕年少,以為不過山海奇談。”




“十五年來,朕每展此圖。”




“辄廢寝忘食,心神俱往。”




他手指圖上一條蜿蜒紅線,自廣州出海。




經南海,穿海峽,歷天竺。




抵波斯,直至紅海盡頭。




“廣州通海夷道。”




他一字一頓,“聖祖注曰:——”




“此路唐船已可航行,唯多險阻,商賈畏途。”




“若以新法造船,以火器護持,以地圖指引。”




“則可全程直航,無複危殆。”




殿中靜默。




唯銅漏滴答,如遠方潮汐。




李靖凝視那紅線良久,忽問:




“陛下召臣等,欲遣船出海?”




“衛國公一語中的。”




李世民起身,踱至窗前,背對群臣。




“朕欲組建船隊,名曰‘聖祖巡海使’。”




“下西洋,通諸蕃。”




“宣我文明,懷柔遠人。”




魏征驟然而起,面色鐵青:




“陛下!”




李世民不轉身,語聲平穩:




“魏卿且坐。聽朕說完。”




他轉回案前,目視魏征:




“卿欲以‘勞民傷財’谏朕,朕知之。”




“卿欲以‘舍近求遠’谏朕,朕亦知之。”




“然朕今日問卿:漢武帝通西域,張骞鑿空,是勞民傷財否?”




“班超定遠,三十六國賓服,是舍近求遠否?”




魏征一怔,旋即道:




“漢武通西域,固開疆拓土。”




“然其後海內虛耗,輪臺罪己。”




“陛下當以漢武為鑒,非以漢武為法。”




李世民不怒,反笑:




“魏卿,卿以朕為漢武,朕謝卿。”




“然朕今日所謀,非漢武之業,乃聖祖之業。”




他取過案頭一卷,展開,竟是手抄聖祖《瀛寰志略》一章,朗聲誦讀:




“‘華夏非天下之中,乃天下之一隅。“




“四海之外,更有萬國。”




“其民與我同為人,其地所産與我互補。”




“若能以舟楫通之,以貿易聯之。”




“以文明化之,則華夏之富,可倍于今。”




“華夏之威,可被四海。”




“此非好大喜功,乃文明生存拓展之必然。’”




他誦畢,擲書于案,直視魏征:




“魏卿,聖祖此論,卿以為如何?”




魏征默然良久。




他讀聖祖書二十年,此章未嘗不見。




然每覽辄過,以為不過遐想。




今陛下當面誦之,若晨鐘暮鼓,震聾發聩。




“臣……”




他語聲艱澀,“臣不敢議聖祖。”




“然卿敢議朕。”




李世民接口,面無愠色,“議朕好大喜功,議朕不恤民力。”




“朕不罪卿。”




“然朕今日請卿思一事:若聖祖當日留圖而不言。”




“留書而不教,則朕今日何所思、何所圖?”




“然聖祖留矣,圖矣,教矣。”




“朕若坐視,豈非負聖祖之托、愧天命之予?”




魏征張口欲言,卻無一字能出。




房玄齡适時開口,語聲沉穩:




“陛下,臣非阻聖意。”




“然遠洋之事,耗資巨萬。”




“風波險惡,不可不深思。”




“敢問陛下:船隊規模幾何?”




“經費何出?何時啓程?何人統領?”




李世民颔首:




“房卿所問,皆是要害。”




“朕答之:規模初定十五艘,不過大。”




“經費悉出內帑,不支戶部一錢。”




“啓程約在貞觀十六年秋,趁北風南下。”




“統領……”




他稍頓,目視李靖:




“衛國公舉一人。”




李靖起身,拱手:




“臣舉一人:廣州都督府長史馮盎,其祖馮業。”




“世為嶺南酋帥,熟悉海道。”




“其人沉毅多謀,能得士心。”




“若以他為正使,另遣将作監、軍器監屬員輔之,必可當此任。”




李世民點頭:




“……馮盎,朕知之。”




“貞觀五年入朝,應對明敏,朕曾許以‘南天一柱’。”




“可。”




長孫無忌自入殿未發一言,此時徐徐道:




“陛下,臣有一問。”




“長孫卿請言。”




“遠洋之利,果可期否?”




“若船隊空返,或沉沒于鯨波。”




“則內帑之財、匠人之力、陛下之望,皆付東流。”




“臣非阻,實憂。”




李世民凝視國舅,知其言雖緩,意甚堅。




關隴貴胄,最忌天子将精力、財力移向東南海上——




彼輩根基在關隴,在河西,在北邊。




海疆之事,與他們何乾?




他早有準備。




“長孫卿所慮極是。”




李世民取過另一卷冊,展于案上。




“此乃少府監、将作監、戶部合議之《遠洋貿易估利冊》。”




“卿等觀之。”




衆人湊近,但見冊中羅列:




——瓷器:一窯成本約五十貫,廣州售價百五十貫。




天竺售價五百貫,波斯售價千貫以上。




——絲綢:




一匹成本三貫,廣州售價六貫。




天竺售價二十貫,波斯售價五十貫。




——鐵器:一具鋼刀成本十貫,廣州售價二十貫。




天竺售價百貫,波斯售價三百貫。




——香料、珠貝、藥材、犀角、象牙……




海外所産,唐土所無,其利十倍。




末頁總估:以十五艘船計,載貨成本約三十萬貫。




若能平安往返,貨值可至三百萬貫以上。




除去損耗、賞賜、雜支,淨利不下二百萬貫。




李世民待衆人覽畢,方道:




“諸卿,此非臆測。”




“嶺南、廣州商賈,歲有航海者。”




“雖多險阻,然獲利十倍者,比比皆是。”




“今朕以國家之力為之,以新式巨艦為之,以火器護持為之,以聖祖海圖指引為之——”




“諸卿以為,利可期否?”




長孫無忌默然,良久,拱手:




“臣無複言。”




魏征面沉如水,然亦不語。




房玄齡與杜如晦對視一眼,杜如晦緩緩道:




“陛下,臣有一慮,非阻遠洋,乃慮遠洋之後。”




“卿言。”




“聖祖之圖,海疆萬裏。”




“若此番成功,則必有兩番、三番。”




“屆時,船隊愈大,航程愈遠,經費愈巨。”




“臣恐……日後戶部終不能免,必以國賦填海。”




他擡目直視李世民,“陛下今日許臣等‘不支戶部’,臣請陛下記今日之言。”




李世民鄭重颔首:“朕記之。”




“此番船隊,悉出內帑。”




“日後若有擴大,必與諸卿共議,不專決于朕。”




杜如晦跪伏:




“臣謝陛下。”




李靖忽道:




“陛下,船隊武裝如何?”




李世民微哂,知老帥終究關切。




“衛國公所問,朕已命将作監、軍器監合議。”




他取過第三卷冊,展之,“船上設炮位,每艦配小型霹靂炮四門,可發火彈三百步。”




“另配火箭、火蒺藜、火球等。”




水手皆配橫刀、弓弩。”




“遇海盜則擊之,遇不測則防之。”




李靖覽畢,撫須颔首:




“有此,可保無虞。”




魏征忽又開口:




“陛下,臣有一問——”




“此船隊,名為‘宣文明’,實欲何為?”




殿中氣氛驟然一凝。




魏征此問,直刺核心。




李世民與他對視,良久不語。




終,他緩聲道:




“魏卿既問,朕不諱言。”




“宣文明者,其名;牽制吐蕃者,其實。”




他起身,踱至牆上巨幅《秋海棠葉圖》前,手指青藏高原。




“吐蕃坐大,非一日之患。”




“鐵路十年難至,而彼七年間可襲隴右十次。”




“朕思之久矣:欲破吐蕃,必斷其援。”




“其援何在?天竺。”




他手指南移,落于北印度:




“戒日王統治天竺,國力正盛。”




“若能與彼結好,則吐蕃腹背受敵,不敢妄動。”




“此乃遠交近攻之古法,張骞、班超所為。”




“朕何獨不可?”




魏征沉吟:




“然則……船隊實為通使?”




“通使、貿易、偵察,三者并行。”




李世民不諱言,“将作監已密造小型快速艦三艘,可深入沿海測繪。”




“察其港汊、城邑、兵力。”




“此非征伐,乃備征伐。”




“若天竺可交,則交之。”




“若不可交,則知彼虛實,以備将來。”




魏征面色陰晴不定,終長嘆一聲:




“陛下聖慮深遠,臣……不及。”




李世民知此老臣,能出此語,已是最大讓步。




他轉視衆人,語聲轉昂:




“諸卿,朕今日召卿等。”




“非以勢迫之,非以位壓之。“




“朕請卿等共觀聖祖遺圖,共思華夏未來。”




“昔秦皇築長城,漢武通西域,皆僅得華夏之一隅。”




“今聖祖示我天下全貌,朕若畏難而止,豈非負天命、負聖祖、負此生?”




他頓住,目中有光如炬:




“朕嘗讀史,見秦皇漢武之功,未嘗不嘆。”




“然今朕所圖,非比秦皇漢武,乃與聖祖同列。”




“若朕能遣使遠航,使萬國來朝,使四海貨殖流通。”




“使華夏文明被于八荒——則朕之功業,當與三皇五帝并列!”




“卿等輔朕成此偉業,亦當與蕭何、張良同傳!”




殿中寂然。




壁上聖祖畫像,眉目疏朗,




似笑非笑,似欲語而未語。




房玄齡跪伏:




“臣等……願随陛下,共圖大業!”




杜如晦、李靖、長孫無忌齊跪。




魏征默然片刻,亦緩緩跪倒,以額觸地,不發一言。




李世民俯身,親手扶起魏征。




“魏卿,朕知卿心。”




“卿憂民力,憂國本,憂朕蹈漢武覆轍。”




“……朕記之。”




“他日若有過,卿當複谏如初。”




“朕不罪卿,卿亦毋以今日為愧。”




魏征擡首,目中有淚光閃爍,卻一字不吐。




唯深深一揖。




貞觀十五年五月,将作監、軍器監、少府監合署辦公。




于長安東郊設“海船營造局”。




閻立德主之,段綸副之。




聖祖遺圖中福船圖樣,被放大至三丈為則,按比例繪為施工詳圖。




鋼制龍骨,前所未有。




将作監初鍛龍骨,長八丈,重五千斤。




需十座焦爐同時鼓風,百名匠人執鉗鍛打。




首根龍骨出爐之日,段綸以手撫之。




鐵溫尚炙,竟燙出滿掌血泡。




然他仰天大笑,聲震屋瓦:




“有此龍骨,海不能覆!浪不能摧!”




水密隔艙,十三艙獨立。




閻立德親測模型,以巨木撞其側艙。




艙破水入,而船浮如故。




旁觀匠人齊聲歡呼,閻立德卻面沉如水。




命再撞兩艙、三艙、五艙。




直至九艙俱破,船仍不沉。




“十三艙獨立,九艙破而不沉。”




他提筆記于冊,“可矣。”




防腐塗層,以桐油十斤、瀝青五斤。




松脂二斤,文火熬煮十二時辰,濾渣成漆。




匠人試塗木板,浸海水百日。




取出,板面如新,無蟲無腐。




風帆滑輪,鋼制。




将作監初制滑輪,以新産軸承鋼鍛之,滑如凝脂。




老帆工以手試之,輕拉一繩。




百斤帆應手而起,老淚縱橫:




“老漢操帆四十年,從未見過這般順滑之物……”




輔助推進輪,蒸汽驅動。




段綸親自主持,将小型機車氣缸改卧式為立式。




傳動曲軸,接于船尾明輪。




首次試驗于昆明池,船行如龜,然畢竟可行。




段綸皺眉,命加速齒輪。




再試,船行稍疾,仍不及風帆。




“聊勝于無。”




他嘆道,“進出港、無風帶,可堪一用。”




“遠洋仍靠風。”




指南針,工業化生産。




将作監制針工百人,各執磁石。




按同一方向反複磨針,務使磁性均勻。




成品入匣,匣底镌“貞觀十五年将作監制”八字,如錢幣之範。




牽星板,标準化制造。




烏木為板,象牙為尺。




按聖祖遺圖所載星宿高度,刻為定式。




閻立德親率船工,于終南山頂觀星校測。




夜夜達旦,凡三十日,方定其準。




海圖,複制為航海專用。




聖祖原圖藏于淩煙閣,輕易不得示人。




将作監擇精工十人,于閣中晝夜摹寫。




凡三個月,得副本五套。




每套十幅,分繪南海、西洋、天竺、波斯、紅海諸道。




圖側小字,詳注風向、洋流、島礁、泊所。




閻立德于圖末題跋:




“此圖乃聖祖手澤,天子賜摹。”




“臣等奉以周旋,不敢失墜。“




“航海者持此,雖萬裏鯨波,如行戶庭。”




貞觀十五年九月,第一艘“聖祖級”遠洋船,于揚州龍船塢下水。




船名“巡海”,長二十八丈,寬五丈。




深三丈二尺,載重二千三百石。




龍骨鋼制,船身包覆薄鋼板,塗瀝青桐油漆三遍。




‘十三艙,水密如甕。




桅杆三根,主桅高十丈。




帆面積廣,以鋼制滑輪升降。




船尾暗輪,蒸汽驅動,雖緩而可用。




下水之日,揚州萬人空巷。




李世民未親臨,遣太子承乾代祭。




太子立于船首,宣讀祭文:




“維貞觀十五年九月庚申,皇帝遣太子承乾,敢昭告于滄海之神:”




“朕承天命,撫有萬方。”




“欲宣文明于四海,懷柔于遠人。”




“今造巨艦,命曰巡海。”




“将泛鯨波,歷萬國。”




“惟神鑒之,佑其平安。”




“使風波不興,蛟龍遁藏。”




“俾使臣得揚威德于殊域,返命于闕庭。尚飨!”




祭畢,太子以酒酹江,三爵而退。




船工百人,各執纜繩。




齊聲號子,緩緩将巨艦推入江心。




江水驟分,浪花濺起數丈,岸上觀者齊聲驚呼。




及船浮于波,穩如磐石。




驚呼化為歡呼,聲震雲天。




有老船工跪于岸,以額觸泥,喃喃道:




“老漢活了七十年,沒見過這麽大的船……”




“沒見過……沒見過……”




其子扶之:




“爹,這是咱大唐的船,以後還要去天竺、去波斯呢!”




老船工擡首,淚流滿面:




“好……好……老漢死了也值了……”




貞觀十五年冬,将作監、軍器監、戶部、兵部合奏:




首批遠洋船隊十五艘,已全部完工。




其中“巡海”級七艘,“通夷”級五艘。




“偵海”級三艘。




水手、士卒、商賈、譯語、醫官、匠人,共一千二百人。




由廣州都督府長史馮盎任正使,将作監丞閻知微,即閻立德次子。




任副使。




軍器監丞段瓒,即段綸之子。




任護軍統領。




奏章末附《航海條例》十七條:




——每日卯時升帆,酉時下帆,夜航必測星定位。




——每船配指南針兩具,牽星板三副,海圖一套。




每日記錄風向、洋流、島礁、泊所。




返航後交将作監核驗。




——遇風暴,則收帆、閉艙、駛入避風港。




遇海盜,則擊鼓、燃火、發炮拒之。




遇疾病,則隔離、給藥、記錄症狀。




——各船相隔三裏,晝以旗語,夜以燈火,失聯則鳴號。




——不得擅離船隊,不得擅入港口。




不得與蕃人私鬥,不得掠人子女財物。




違者斬。




——每抵一國,則獻國書、贈禮物、宣大唐威德。




若國王願遣使入朝,則護送至廣州。




若願通商,則議市價、定稅則、立約而返。




——凡遇海中無人島,則登岸樹碑。




碑刻“大唐貞觀十五年巡海至此”及年月日,以彰王化。




李世民禦覽奏章,朱批一字:




“可。”




貞觀十五年除夕,長安城燈火如晝。




太極宮兩儀殿,李世民設宴招待群臣。




酒過三巡,他忽命內侍展一巨幅于殿中——乃《聖祖巡海全圖》。




南海、西洋、天竺、波斯、紅海。




歷歷在目,朱線蜿蜒,若血脈貫通。




群臣屏息,目不能瞬。




李世民舉爵,立于圖前,朗聲道:




“諸卿,此圖聖祖所遺。”




“圖中之地,有未沐王化之民,有未聞詩書之國。”




“朕若坐視,豈非負聖祖之托?”




他稍頓,目光掃過衆人,續道:




“來年秋,船隊将啓程。”




“朕不望其一年半載即返,但願其平安、持重、徐圖。”




“三年、五年、十年,朕等得起。”




“待船隊歸來,載海外奇珍,述異域風情。”




“使萬國皆知有唐、皆慕中華——則朕此生,無憾矣。”




群臣齊跪,山呼萬歲。




魏征跪于班中,垂首不語。




然無人見其唇角,微有釋然之紋。




李靖須眉皆白,跪姿如松。




他心中想的是:吐蕃,你背後有敵矣。




房玄齡與杜如晦對視一眼,微微颔首。




賬已算過,利大于弊。




制已定好,有章可循。




人已備妥,堪當其任。




可矣。




長孫無忌面色淡然,然袖中手指,微微掐算:




海外專營之權,可得幾何?




而殿外,長安城萬家燈火,爆竹聲聲。




百姓不知天子所思,但知明年天子免了洛州賦稅。




賜了老人布帛,錄了囚徒罪狀。




好皇帝。




更遠處,揚州龍船塢,十五艘巨艦泊于江岸。




桅樯如林,燈火通明。




匠人連夜檢修,為來年遠航做最後準備。




海浪拍岸,嘩——嘩——如太古綿延的呼吸。




召喚着這個大陸帝國,第一次伸向海洋的觸角。




貞觀十五年的最後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東天既白,新歲又啓。




海的那一邊,有無數未知,等待大唐。




貞觀十六年秋,八月戊寅。




廣州扶胥港,天色微明,海風初起。




十五艘巨艦,泊于港外深水處。




桅樯如林,旌旗蔽日。




港內人聲鼎沸。




最後一批淡水、米糧、腌肉、乾菜。




藥材、火藥、瓷器、絲綢、鐵器,正由小船轉運登艦。




吏員持冊唱名,聲嘶力竭。




船工往來奔走,汗透衣背。




辰時三刻,廣州都督府長史、正使馮盎,登旗艦“巡海”號。




他年五十,身量不高。




然立如磐石,目光如炬。




身披緋袍,腰懸橫刀,手捧節旄,肅然立于船首。




副使閻知微、護軍統領段瓒。




各登本艦,遙遙拱手。




巳時正,潮水初漲,東風漸起。




馮盎仰觀天色,俯察海流,沉聲下令:




“升帆——起錨——!”




旗手揮旗傳令。




十五艘巨艦,帆布同時緩緩升起,遮天蔽日。




鋼制滑輪輕滑無聲,帆工嘆為觀止。




錨鏈嘩嘩出水,鐵錨懸于船側,水滴如淚。




船身微震,緩緩離岸。




岸上送行者成千上萬,有官吏、有商賈、有匠人。




有士卒、有婦孺、有老翁。




他們揮手、呼喊、焚香、祝禱。




、有婦人以帕拭淚,有孩童追逐奔跑,有老僧合十誦經。




馮盎立于船首,一動不動,唯目中微有濕潤。




岸上忽有一騎飛馳而來,馬背上騎士高擎黃绫,疾呼:




“聖旨到——聖旨到——!”




船已離岸百步,無法回頭。




馮盎令船稍停,命小舟接旨。




騎士下馬,登小舟,至旗艦下,攀繩而上。




他面不更色,于船首展開黃绫,朗聲宣讀:




“敕谕正使馮盎:卿率船隊遠航異域。”




“宣我文明,懷柔遠人,朕心甚慰。”




“萬裏鯨波,風波莫測,然朕知卿忠勇,必能克成使命。”




“特賜卿禦劍一柄,遇非常之事,可先斬後奏。”




“賜水手士卒各絹一匹、酒三觥,以壯行色。”




“卿其勉之!欽此。”




馮盎跪接禦劍,劍鞘烏木。




劍柄鎏金,镌“如朕親臨”四字。




他起身,面北而跪。




三叩首,聲震海天:




“臣馮盎,誓不負陛下所托!”




“縱有鯨波萬裏,必使大唐旌旗,飄揚于海外!”




騎士返岸。




船隊續行。




風滿帆,船行漸疾。




廣州城郭,漸縮為一線。




青山遠影,漸沒于霧霭。




正午,船隊已入深海。




四望唯水天茫茫,不見邊際。




有年輕水手,初航者。




憑舷而望,忽問老帆工:




“老叔,海那邊……是啥?”




老帆工年六十,須發皆白,曾随商船至獅子國。




他眯眼望向遠處,緩緩道:




“海那邊……有香料、有寶石、有佛國、有胡商。”




“有沒見過的人,沒聽過的鳥,沒吃過的果子。”




“有風暴、有巨浪、有暗礁、有海盜。”




“有……”




他頓住,似在追憶。




年輕水手問:




“有啥?”




老帆工忽而一笑,皺紋如海圖上的波紋:




“有咱大唐,從來沒見過的——未來。”




旗艦“巡海”號上,馮盎獨立船首。”




“手撫禦劍,目視前方。”




“海風吹拂緋袍,獵獵作響。”




“他身後,十五艘巨艦。“




“一字排開,如雁行、如龍游。”




“劈波斬浪,漸行漸遠。




岸已不可見。




山已不可見。




唯餘海天一線,與帆影十五點。




緩緩消失于東南天際。




那裏,是南海。




那裏,是天竺。




那裏,是波斯。




那裏,是紅海。




那裏,是大唐從未抵達的、萬裏之外的——未來。




史臣曰:貞觀十六年秋,大唐遣船隊十五艘。




載千人,泛海西行。




其事也,非首航,非奇想。




乃聖祖遺圖、天子決斷、群臣謀劃、萬匠打造之共業。




自此,華夏始有海疆之志,始知四海非天塹,萬國非絕域。




其後百年,海舶歲出。




商路日辟,香料、珠貝、珍禽、異獸,充牣宮廷。




天竺、波斯、大秦、昆侖,來朝不絕。




雖風波險惡,喪師時有,然終不能阻。




何也?




因貞觀十五年那一個四月,天子诏書頒下。




免洛州租、賜老人帛、錄囚徒罪——




而後,于淩煙閣中,展聖祖遺圖,示群臣以天下。




天下者,非長安。




非隴右,非河東,非江南。




天下者,四海也。




……




……




這支船隊若成功啓航,将在中國歷史上留下三個“第一”:




第一次由國家主導的、以殖民和貿易為雙重目标的遠洋探索。




此前多為政治使節或私人商賈。




第一次在工業基礎上系統解決遠洋補給問題。




第一次将“海洋”納入華夏版圖的戰略視野——




不再是“海疆”,而是“海權”。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貞觀十五年某個清晨。




長安城外,渭水之濱,15艘鋼鐵龍骨、蒸汽輔助的大唐遠洋船。




在數千百姓的圍觀中,升起風帆。




順着渭水東去,駛向那片李翊地圖上标注着“此去萬裏。




有黃金、香料、與未開之土”的蔚藍海域。




船隊出發那日,李世民登上長安城樓,向東眺望。




史官記載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聖祖,朕替您去看看,這天下究竟有多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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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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