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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六:虎牢關之戰:一戰擒雙王(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三十六:虎牢關之戰:一戰擒雙王(上)




北邙山深處那聲沉悶而震撼的巨響,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




在李世民麾下核心将領謀士的心中,激起層層難以平複的波瀾。




待到煙塵稍定,衆人圍上前去。




檢視那被從內部生生撕裂、坍塌近半的夯土“城牆”。




無不面露驚駭,繼而轉為狂喜。




殘垣斷壁間,猶見扭曲的木板、斷裂的甲片、崩碎的石塊。




無不昭示着那藏于地底的“炸藥包”所蘊含的、遠超尋常攻城器械的可怖破壞力。




李世民撣去肩上浮塵,神色平靜。




然眼底深處亦有銳芒閃動。





他環視衆人,緩聲解釋道:




“此物前番雖已制成,然未經實戰。”




“威力、用法、所需藥量,皆未得驗證。”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




“若臨敵倉促用之,或藥力不足,未能破牆。”




“或藥量過巨,反傷及己方掘地士卒。”




“故不得不先于此僻靜處試爆,以定章程。”




尉遲敬德大步上前,蹲下身。




抓起一把尚帶灼熱的碎土,湊近鼻端嗅了嗅那濃烈的硝磺氣味。




又用粗粝的手指撚了撚,甕聲道:




“好家夥!這可比火铳彈丸霸道多了!”




“殿下,有此利器,何愁洛陽堅城不破?”




“便是那虎牢天險,若能在牆根下埋上幾個。”




“怕也……”




話未說完,眼中已放出灼熱光芒。




秦叔寶亦走上前,這位以勇猛忠義聞名。




卻對火器這等“奇技淫巧”始終保有幾分傳統武将審視态度的名将。




此刻凝視着那觸目驚心的炸坑,素來沉毅的面容上。




罕見地流露出深刻的震撼與思索。




他沉默片刻,拱手向李世民道:




“……殿下深謀遠慮,末将拜服。”




“昔日只道火铳之威已屬駭人,不想更有此……”




“此‘地底驚雷’之術。”




“觀此威力,确非人力攀爬、砲石轟擊所能及。”




“末将愚鈍,往日拘泥舊法,實是井蛙之見。”




李世民擺擺手,溫言道:




“……叔寶言重了。”




“兵者,詭道也。”




“新舊之法,貴在因時制宜,各展所長。”




“火器炸藥,乃器物之利。”




“臨陣決機、陷陣先登,則賴将士之勇。”




“叔寶勇冠三軍,乃我大唐柱石,何須妄自菲薄?”




“新器雖利,亦需猛士執之,方顯其威。”




“你且慢慢體察,自有融會貫通之時。”




這話既肯定了秦瓊的勇武價值,也為其接受新事物留下了餘地。




秦瓊聽罷,心中感佩。




對李世民的遠見與氣度更為折服。




衆人回到北邙山大營時,日已偏西。




然而營中的氣氛,與李世民等人體內奔湧的激昂熱望截然相反。




彌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與疲憊。




連續十餘日不計傷亡的強攻受挫,加上洛陽城頭那巨型砲弩帶來的持續心理壓力。




使得普通士卒乃至中下層将校,皆露倦怠之色。




更麻煩的是,軍中并非鐵板一塊。




除卻秦王直轄、歷經河東整訓、對火器戰法習以為常的“秦府兵”外。




尚有大量從關中、隴右,




乃至新附河南州郡調集而來的其他唐軍部隊。




這些部隊統屬不一,将領如總管劉弘基、史萬寶等。




雖名義上受李世民節度,然其本部兵馬與秦王府體系終究隔了一層。




對長期圍困、傷亡累積卻遲遲不見破城希望的現狀,怨言漸起。




是夜,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李世民正與房玄齡、杜如晦推演地道挖掘路線與佯攻調度。




帳外忽傳來喧嘩。




親兵入報:




總管劉弘基、史萬寶,并軍中幾位其他系統的将領聯袂求見。




李世民眉頭微蹙,示意請入。




劉弘基等人魚貫而入,皆面帶憂色。




行禮後,劉弘基率先開口,聲音略顯乾澀:




“殿下,末将等鬥膽進言。”




“我軍圍洛已近半載,将士疲敝,傷亡日增。”




“洛陽城堅,王世充困獸猶鬥,急切難下。”




“今關中秋收在即,隴右亦需鎮撫。”




“且久頓堅城之下,恐生他變。”




“不若……不若暫緩攻勢。”




“班師回朝,休整兵馬。”




“待來年春暖,再圖東進。”




“此乃老成持重之策,望殿下三思。”




“班師?”




李世民目光掃過衆人,聲音不高。




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劉總管可知,我軍此番大舉東征,耗費幾何?”




“關東諸州,望風歸順者數十,其心皆在觀望。”




“今若因洛陽一時難克,便引軍西還,豈非向天下示弱?”




“王世充得以喘息,必重新聯絡河北窦建德。”




“甚至勾結突厥,屆時賊勢複振。”




“再欲平定,難矣!”




“如今洛陽孤立無援,糧盡援絕。”




“已成釜底游魚,破城只在旦夕!”




“此時言退,前功盡棄。”




“何以面對聖上,何以面對關中父老,何以面對陣亡将士英靈?”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挂的巨幅洛陽城防圖前,手指重重一點:




“洛陽不破,我軍決不回師!”




“自今日起,全軍上下。”




“當同心戮力,晝夜攻城!”




“再有敢言班師,動搖軍心者——”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寒冰利刃,掠過劉弘基等人面龐。




“不論何人,立斬不赦!”




“爾等可聽明白了?”




帳中一片死寂。




李世民積威已久,更兼此刻語氣斬釘截鐵,殺意凜然。




劉弘基等人雖心中不服,亦覺一股寒氣自脊背升起。




不敢再辯,唯唯稱是,躬身退出。




待衆人離去,李世民方緩緩坐回案後,面色沉凝。




杜如晦低聲道:




“殿下,劉弘基等人雖暫時懾服,然其部衆思歸之心恐難禁絕。”




“且此事……長安或已聞風聲。”




果然,不久之後。




李淵的密敕通過特殊渠道送達北邙大營。




敕書中言辭委婉,卻透露出對前線久攻不下、士卒疲憊、糧秣消耗巨大的憂慮。




暗示可相機撤軍,保全實力。




李世民閱罷密敕,沉默良久。




他理解父親的顧慮,長安朝廷中。




太子一系乃至其他對秦王府勢大心存忌憚者,未必不會借此機會推波助瀾。




然而,他更清楚。




此刻退兵,無異于縱虎歸山。




将已到嘴邊的勝利果實拱手讓出,更會嚴重損害他本人乃至大唐的威望。




他提筆疾書,寫就一道言辭懇切而又信心堅定的奏表。




詳陳洛陽必破之理:




王世充地雖廣,然號令不出洛陽,人心離散。




城中糧盡,餓殍載道,軍民怨沸。




唐軍圍困嚴密,外援斷絕。




更言己已有破城奇策,不久必見分曉。




寫罷,喚來心腹謀士、參謀軍事封德彜。




命其攜此表并自己的口信,星夜兼程,回長安面聖。




封德彜趕回長安,于武德殿偏殿觐見李淵。




他不僅呈上李世民奏表,更憑其辯才。




将前線形勢、王世充之窘迫、李世民之決心。




剖析得淋漓盡致。




“陛下,”封德彜躬身道,語氣沉着。




“王世充雖竊據州郡,然其地多由地方豪強、降将暫管。”




“政令淆亂,各自為計。”




“其能切實掌控者,唯洛陽一城耳。”




“今洛陽被圍,水洩不通。”




“糧秣早絕,人至相食。”




“王世充智窮力竭,朝夕不保。”




“破城之日,屈指可待!”




“若此時陛下诏令班師,則賊獲喘息。”




“散而複聚,聯河北,結突厥,其勢複熾。”




“屆時再欲讨平,非惟曠日持久。”




“恐耗資更巨,傷亡更甚!”




“秦王殿下洞悉全局,已有萬全之策。”




“懇請陛下信之任之,則東都克複,指日可待!”




李淵凝神傾聽,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禦案。




他深知次子用兵,向不虛言。




且封德彜所言,确屬實情。




權衡再三,終于颔首:




“既如此,便依秦王所奏。”




“傳朕旨意:前線軍事。”




“一委秦王,望其早奏凱歌。”




另一方面,李世民亦未坐等長安回音。




他親筆修書一封,遣使送入洛陽城中,致予王世充。




信中直陳利害,言其:




“竊據名都,虐用其民。”




“天怒人怨,外絕援救。”




“內乏糧儲,滅亡之期。”




“已在朝夕”。




随後又勸其“識時達變,束身歸闕。”




“猶可保宗族,全性命。”




若執迷不悟,“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這封信,與其說是勸降。




不如說是最後通牒與心理攻勢。




王世充得書,于宮中暴跳如雷。




将信箋撕得粉碎,擲于地上,大罵:




“李世民黃口小兒,安敢如此辱我!”




“朕受命于天,坐鎮東都。”




“豈是劉武周、宋金剛之流可比?”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然其色厲內荏,心中那根弦,已繃緊至極限。




他未予任何回複,只是更加瘋狂地督促守城。




嚴查內奸,同時頻頻遣使。




以更急迫、更卑屈的語氣,催促河北窦建德速發救兵。




就在洛陽城內絕望氣息日益濃重、王世充望眼欲穿盼着河北援軍之際。




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在洛陽東面咽喉——




虎牢關,悄然出現。




武德四年,戊午日。




唐軍左武侯大将軍徐世績營中,迎來一位神秘來客。




乃王世充麾下鄭州司兵沈悅之心腹。




其人帶來沈悅密信,言虎牢守将荊王王行本暴虐。




苛待士卒,沈悅久慕大唐。




願為內應,獻關以降。




徐世績不敢怠慢,立報李世民。




李世民聞訊,眼中精光一閃。




虎牢關乃洛陽東屏,天下雄險。




若得此關,不僅可徹底鎖死王世充東逃之路。




更能據險以拒即将南下的窦建德大軍,意義非同小可。




“機不可失!”




李世民當即決斷,命左衛将軍王君廓為主将。




率精銳步騎,攜工兵及……




數個特制加強的炸藥包,




秘密潛行至虎牢關附近,與沈悅約定暗號。




是夜,月黑風高。




虎牢關如一頭巨獸,蹲踞于汜水之畔的崇山峻嶺間。




關牆高峻,在夜色中顯出黑沉沉的輪廓。




沈悅依約,買通值守,于關牆一角垂下繩索。




王君廓親率數十敢死之士,悄無聲息地攀援而上。




解決哨兵,打開側門。




唐軍主力如潮水般湧入關內,頓時殺聲四起。




然而,虎牢守軍畢竟精銳。




王行本雖驚不亂,急率親兵據守關城核心堡壘,拼死抵抗。




唐軍一時受阻于堅固的內牆與密集箭雨之下。




王君廓見狀,冷笑一聲,揮手示意。




早已準備好的工兵,在沈悅指引下。




迅速找到堡壘牆基薄弱處,開始瘋狂挖掘。




同時,唐軍在外圍發動更猛烈的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




不過半個時辰,一個深深的xue洞已掘至牆基之下。




工兵小心翼翼地将兩個特制的大號炸藥包安置妥當,




封土掩飾,引出長長引信。




“點火!退!”




引信嗤嗤燃燒,迅速沒入洞中。




所有唐軍迅速撤至安全距離,趴伏于地。




數息之後——




“轟隆!!!!”




一聲遠比北邙山試爆更為驚天動地的巨響,震撼了整個虎牢山谷!




即便是遠處策應的徐世績所部,亦感覺腳下大地劇烈一顫!




但見那巍峨的關城核心堡壘,靠山的半面牆體。




如同被洪荒巨獸自地底狠狠拱起,




磚石混雜着木料、土塊,裹挾着守軍的殘肢斷臂,沖天而起!




濃煙塵土彌漫,月光下,形成一個可怖的黑色煙柱!




爆炸的巨響與駭人的景象,瞬間摧毀了殘餘守軍的鬥志。




關城內一片大亂,哭喊奔逃。




王君廓揮軍猛進,幾乎未遇像樣抵抗,便徹底控制了虎牢關。




荊王王行本及其長史戴胄于混亂中被擒。




這座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下第一雄關。




竟在一夜之間,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易主。




消息傳回洛陽,王世充如遭雷擊。




呆坐龍椅,半晌無言。




殿中群臣,面無人色。




良久,王世充方嘶聲道:




“虎牢……虎牢關丢了?”




“一夜之間?王行本……廢物!”




“沈悅,奸賊!”




他猛地抓住近侍,目眦欲裂。




“到底怎麽回事?唐軍莫非真是天兵天将?”




“難道……難道李世民當真又用了什麽妖法?”




有僥幸從虎牢逃回的潰兵,戰戰兢兢描述那“地底驚雷”、“牆崩山摧”的恐怖景象。




王世充聽罷,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沖頂門,渾身汗毛倒豎。




他喃喃道:




“五雷法……定是五雷法……李翊傳下的五雷正法!”




“李世民……他不是人!是妖!”




“是得了道的妖人!”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此刻什麽皇帝尊嚴、枭雄心志,都被這超乎理解的恐怖力量碾得粉碎。




他眼下唯一的指望,只剩下那個曾與他有隙、卻因唇亡齒寒不得不救的窦建德了。




他幾乎是以哀求的語氣,再次加派使者。




‘攜帶重寶與更卑微的國書,北上催促窦建德:




“夏王若再遲疑,世充死無葬身之地矣!”




“唐軍妖法厲害,非人力可抗。”




“唯望夏王速發大軍,合力破之!”




與此同時,李世民大軍徹底鎖死洛陽。




三月,春寒依舊。




唐軍在洛陽城外挖掘又深又寬的壕溝,修築高高的壁壘。




将這座孤城圍得鐵桶一般。




真正的饑餓地獄,在洛陽城內降臨。




糧盡援絕的後果殘酷顯現。




物價飛漲,一匹絹只能換三升粟米,十匹粗布才值一升鹽。




昔日珍貴的服飾珍玩,被棄如敝履。




只為換取一點點活命的口糧。




百姓先是吃光草根樹皮,繼而将官溝中的浮泥澄出。




摻入少許糠麸或能找到的任何粉末,做成“餅”充饑。




食者無不腹脹如鼓,四肢浮腫,渾身無力。




倒斃路旁者日以百計,屍骸枕藉,無人收埋。




惡臭彌漫全城。




當初皇泰帝遷入宮城居住的百姓有三萬餘家。




如今存活下來的,已不足三千戶。




即便是公卿貴族,此時亦難求一飽粗糠。




尚書郎以下的下級官吏,不得不親自勞作。




或為人傭工,或設法偷運些微雜物出城交換食物。




即便如此,餓死者亦比比皆是。




洛陽城,這座曾經繁華蓋世的天下之中。




如今已是人間煉獄,哀鴻遍野。




王世充困坐愁城,面對內無糧草、外無救兵。




軍心渙散、民怨沸騰的絕境,再不複往日枭雄氣概。




他時而暴怒鞭笞近侍,時而獨自對燈長籲短嘆。




更多的時候,是怔怔地望着東北方向——




那是窦建德大軍可能來的方向,也是他最後一絲渺茫的生之希望。




北邙山大營,李世民聽着斥候關于洛陽城內慘狀的報告。




面色沉靜,無喜無悲。




戰争從來殘酷,慈不掌兵。




他關注的是窦建德大軍的動向。




虎牢已下,鎖鑰在手。




他已有足夠底氣,同時應對兩個敵人。




“傳令下去,”他對侍立一旁的房玄齡、杜如晦道。




“窦建德若來,必救洛陽。”




“虎牢天險,乃其必經之路,亦是我預設之戰場。”




“王君廓立下大功,擢升其為虎牢守将。”




“加派兵力,加固城防。”




“多儲滾木礌石,并……備足火藥、炸藥。”




“我要讓虎牢,成為窦建德的葬身之地!”




“是!”




房、杜二人領命。




他們知道,更驚心動魄的大戰。




即将在這中原腹地,在這連接着洛陽與河北的咽喉要道上演。




而他們年輕的主公,正以超越時代的智慧與力量。




冷靜地編織着一張大網,靜待着另一條大魚的自投羅網。




春風掠過北邙山,已隐隐帶上了血腥與硝煙交織的氣息。




……




武德四年,三月末。




春風依舊料峭,卻已裹挾着來自河北平原的燥熱與殺伐之氣。




窦建德終于動了。




這位雄踞河北、自號“夏王”的豪雄。




在收到王世充近乎泣血的求援、并權衡“唇亡齒寒”的利害後。




終于下定決心,揮師南下。




插手這場決定中原歸屬的大戰。




他命麾下悍将範願留守曹州根本之地。




盡起孟海公、徐圓朗等新附部衆。




合兵一處,號稱三十萬。




實則步騎十餘萬,浩浩蕩蕩。




向西進發,直指洛陽。




大軍過滑州,王世充的行臺仆射韓洪開城迎降,更添聲勢。




己卯日,前鋒已至酸棗。




旋即,夏軍攻陷管州,殺唐刺史郭士安。




複下荥陽、陽翟等縣,兵鋒甚銳。




窦建德采納謀士建議,水陸并進。




以船隊溯黃河運載糧秣辎重,穩紮穩打。




與此同時,王世充之弟、徐州行臺王世辯亦遣将郭士衡率軍數千來會。




兩股勢力合流,十餘萬大軍紮營于成臯。




即虎牢關所在山地東面的廣闊原野。




并于板渚修築臨時宮室,擺出長期對峙、誓奪虎牢的架勢。




窦建德更遣使與洛陽城中王世充互通消息。




約定內外夾擊,共破唐軍。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飛越山川。




迅速傳至洛陽城外的唐軍大營與剛剛易主的虎牢關。




北邙山大帳內,氣氛驟然緊繃。




一面是堅城未下,困獸猶鬥。




一面是強敵驟至,聲勢浩大。




腹背受敵之險,如烏雲壓頂,籠罩在每一位将領心頭。




窦建德先禮後兵,遣使致書李世民。




信中言辭看似客氣,實則咄咄逼人:




“唐鄭相争,生靈塗炭。”




“今夏王奉天命,欲解紛争。”




“請秦王退軍潼關,返所侵鄭地。”




“複修舊好,則乾戈可息,天下幸甚。”




這無異于要求李世民放棄已到手的河南大部及圍攻洛陽的成果。




退回關中,承認夏、鄭、唐三足鼎立之局。




李世民召集麾下核心将佐并李元吉、屈突通等高級将領。




于中軍大帳商議對策。




帳中濟濟一堂,卻彌漫着壓抑與分歧。




李元吉首先開口,語氣帶着慣有的急躁與對李世民兵權的隐隐忌憚:




“二哥,窦建德傾河北之衆而來。”




“兵多将廣,士氣正盛。”




“我軍頓兵堅城之下,久戰疲敝。”




“若分兵拒夏,恐兩頭失塌。”




“不若暫且解洛陽之圍,退保新安、渑池險要。”




“觀望形勢,再圖後舉。”




他這話,實則是想将李世民從洛陽前線“請”走。




由自己接手或至少共掌圍城之責。




屈突通亦面露憂色,




他是沙場老将,思慮更為持重:




“齊王所言,不無道理。”




“王世充雖困,然洛陽城堅,急切難下。”




“窦建德乘勝遠來,鋒銳難當。”




“我軍若固守此地,兩面受敵。”




“糧道易被截斷,士氣易堕,确非萬全之策。”




“退據新安,背靠關中。”




“可保無虞,徐觀其變,方是老成謀國。”




封德彜雖曾為李世民回長安辯解。




然此刻面對實實在在的軍事壓力,亦傾向于保守:




“秦王殿下,蕭瑀公在長安亦屢有書信。”




“言朝廷憂心東線久戰,将士思歸。”




“今驟添大敵,風險倍增。”




“暫避其鋒,穩固已得之地。”




“待窦建德與王世充生隙,或夏軍久頓生變。”




“再相機進取,似更穩妥。”




一時間,帳中請求退兵避戰之聲,占據上風。




連一些秦王府嫡系将領,如劉弘基等,亦面露猶豫。




唯有郭孝恪、薛收等少數年輕謀士。




目光灼灼,似有不同見解。




李世民端坐主位,面色沉靜如水。




目光緩緩掃過衆人,并未立即駁斥。




他先看向郭孝恪:




“孝恪,你有何看法?”




郭孝恪出列,拱手朗聲道:




“殿下!王世充智窮力竭,糧盡援絕。”




“已成甕中之鼈,破擒只在旦夕!”




“此乃天欲亡鄭。”




“窦建德不察時勢,遠來赴援,是自投羅網。”




“乃天意欲令鄭、夏一并授首也!”




“虎牢天險,形勝之地。”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我軍新得此關,正可憑險據守,以逸待勞。”




“夏軍雖衆,然長途跋涉,師老兵疲。”




“更兼新附孟海公等部,號令未一,心志不齊。”




“我軍當扼守虎牢,深溝高壘,不與浪戰。”




“待其糧盡氣衰,或尋隙擊之,必可大破!”




“焉有未戰先怯,棄險退避之理?”




李世民聽罷,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贊許之色。




卻未立刻表态,又轉向記室薛收:




“伯褒,汝意如何?”




薛收文士出身,然通曉軍略,思路清晰。




他從容道:




“殿下,薛收以為。”




“當分兵而行,雙管齊下。”




“王世充所恃者,東都城堅糧足。”




“麾下江淮精卒猶在,所患者唯缺糧耳,故困守待斃。”




“窦建德傾巢來救,必率精銳,欲與王世充內外呼應。”




“若放其至洛陽城下,兩寇合兵。”




“窦建德以河北之糧濟鄭,則鄭複振。”




“戰事遷延,統一無期。”




“為今之計,當分我軍為二:”




“一部繼續圍困洛陽,深壕高壘,嚴密封鎖。”




“若王世充出城,則謹守不戰,耗其兵力。”




“另一部,則由殿下親統骁銳,疾趨虎牢。”




“搶占成臯諸險,秣馬厲兵。”




“以逸待勞,專候窦建德。”




“夏軍遠來,求戰心切。”




“我據險不戰,先挫其銳。”




“待其懈怠或糧運不繼,殿下率精騎突出,必能一鼓破之!”




“窦建德既敗,王世充失援喪膽,洛陽不攻自潰!”




“如此,則二虜可一舉而平,天下定矣!”




“遲則生變,望殿下速斷!”




這一番分析,高屋建瓴。




将戰略态勢、敵我優劣、用兵方略剖析得明明白白。




帳中不少将領聽得入神,




先前主張退兵者,亦露出思索之色。




李世民霍然起身,目光湛然如星。




掃視全場,聲音清越而充滿不容置疑的力量:




“郭、薛二公之言,深得吾心!”




“亦正合吾意!”




他走到懸挂的巨幅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虎牢關位置:




“諸君!王世充損兵折将,糧盡民怨。”




“上下離心,其敗亡已定。”




“非我攻之,乃其自潰!”




“縱需強攻,我亦有‘地底驚雷’之術,破城只在反掌之間!”




“所慮者,唯窦建德耳!”




他手指劃向河北,又引回虎牢:




“然窦建德新破孟海公,将驕卒惰。”




“我據虎牢,如扼其咽喉!”




“彼若冒險來攻,我憑險以火器挫之,易如反掌。”




“彼若遲疑不進,旬日之間,洛陽必潰!”




“我破洛陽,得其實力。”




“士氣倍增,回師擊夏,更添勝算!”




“此乃天賜一舉克定二敵之良機!”




他轉身,目光如電,直視李元吉、屈突通等人:




“若依退守新安之議,則是将虎牢天險拱手讓于窦建德!”




“虎牢一失,洛陽以東新附諸城,必不能守。”




“窦、王二賊合兵,聲勢複振,再無今日之易與!”




“戰機稍縱即逝,豈可猶豫?”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吾意已決!分兵拒敵,速占虎牢!”




“屈突通、齊王元吉聽令!”




屈突通、李元吉雖心有不甘。




然見李世民意志堅決,氣勢奪人,只得躬身:




“末将(臣弟)在!”




“命你二人,總領圍洛之軍,輔以李靖将軍調度。”




“深溝高壘,嚴密封鎖洛陽四門。”




“王世充若出,謹守營寨。”




“以弓弩火器遠擊,不得浪戰!”




“務必困死洛陽,不得使其與窦建德通聯!”




“遵命!”




二人領命,李元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屈突通則暗嘆一聲。




“其餘諸将!”




李世民目光掃過尉遲敬德、秦叔寶、程知節、翟長孫、王君廓等。




“随我挑選精銳,即刻東進。”




“搶占虎牢,迎擊窦建德!”




這時,李靖出列,面帶憂色:




“殿下,窦建德擁衆十餘萬,氣勢正盛。”




“虎牢雖險,然殿下親赴,所帶兵馬不宜過少。”




“千金之軀,坐不垂堂,當以穩重為上。”




“不若多帶兵馬,以策萬全。”




李世民看向李靖,這位他極為倚重的大将,目光溫和卻堅定:




“……藥師放心。”




“窦建德之衆,看似洶洶,實則有隙可乘。”




“我此行,非特恃兵多。”




“乃恃地利、人和、器利。”




“所率雖僅三千五百精銳——”




他特意加重了“精銳”二字。




“然皆百戰銳士,人馬俱披重甲。”




“火槍精良,更關鍵者……”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自信乃至略帶傲然的笑容:




“我随軍攜有二十門新式野戰火炮,及足量火藥、炸藥。”




“此物威力,諸位在北邙山已見其端。”




“野戰對決,驟然發之。”




“足可摧垮敵膽,扭轉戰局!”




“兵貴精不貴多,有此利器。”




“三千五百人,可當數萬之用!”




“虎牢地形險狹,大軍難以展開。”




“正宜我用精兵火器,以寡擊衆!”




衆人聞聽“火炮”二字,想起那日山崩地裂般的景象,心中頓感一定。




李靖知李世民心意已決,且素知其用兵常出奇制勝。




不再多言,深深一揖:




“……殿下神機,靖不及也。”




“願殿下旗開得勝,靖必守好洛陽,不負重托!”




計議已定,雷厲風行。




李世民當即從各營抽調最骁勇善戰、且熟悉火器操作的士卒,湊齊三千五百人。




人人皆披新式板甲,背負燧發火槍。




腰挎短铳、戰刀,馬匹亦關鍵部位覆以甲片。




這支隊伍,可稱當世裝備最精、戰力最強的鐵軍。




同時,二十門以騾馬拖曳的野戰炮、大量火藥桶、炸藥包。




被仔細僞裝後,随軍而行。




正午時分,春日陽光已有幾分灼熱。




李世民頂盔貫甲,玄色披風垂于鞍後,于北邙山大營前誓師。




沒有冗長言辭,他只以馬鞭東指,朗聲道:




“諸君!随我東進,扼虎牢,破窦建德!”




“建此不世之功,名垂青史,便在今日!出發!”




“誓死追随秦王!”




三千五百人同聲怒吼,聲震雲霄。




旋即,鐵騎洪流滾滾東向。




過北邙,渡河陽。




取道鞏縣,直撲虎牢關。




馬蹄踏起沖天煙塵,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玄色巨蟒。




疾速游向那決定天下命運的險關。




洛陽城頭,王世充在親兵簇擁下,登高遠眺。




但見唐軍大營依舊旌旗密布,壕溝縱橫,似乎圍困未解。




然一支規模不大卻異常精悍的騎兵,脫營東去,煙塵滾滾。




方向正是虎牢!




他心中驚疑不定:




李世民這是要棄洛陽而走?




還是分兵迎擊窦建德?




若是後者,他帶的人馬是否太少?




虎牢關剛剛易主,守備是否穩固?




一連串疑問湧上心頭,卻無人能答。




李世民用兵,向來詭谲難測。




王世充猶豫再三,終不敢下令出城追擊或夾擊——




他已被打怕了,尤其恐懼那不知會從何處冒出來的“地底驚雷”與“天雷火炮”。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股煙塵遠去,心中那份對窦建德援軍的期盼。




驟然變得急切而忐忑起來。




李世民親自東去,窦建德……真能抵得住麽?




虎牢關,依山傍水,扼守東西交通咽喉。




關城經王君廓加固,更顯險峻。




得知秦王親率精兵來援,王君廓大喜,開關出迎。




李世民入關,不及歇息。




立即巡視防務,登高觀察夏軍大營。




但見成臯東原之上,營帳如雲,旌旗蔽野。




一直延伸到汜水岸邊。




夏軍正在板渚大修工事,往來舟船運送糧秣。




絡繹于河上,顯是做好了長期對峙的準備。




“窦建德倒也謹慎,沒有貿然強攻。”




李世民觀察良久,對身旁的尉遲敬德、秦叔寶等人道:




“彼欲以勢壓人,迫我退縮,或待洛陽王世充配合。”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是夜,李世民于虎牢關內召集軍議,确定方略:




“窦建德勢大,不宜浪戰。”




“我軍當憑關固守,耗其銳氣。”




“同時,遣小股精銳騎兵。”




“不斷襲擾其糧道、巡哨,疲憊敵軍。”




“待其師老兵疲,或糧運不繼,軍心浮動之時。”




“我再率玄甲騎與火炮,出關痛擊,可獲全勝!”




然而,窦建德并非無謀之輩。




其麾下謀士魏征便曾勸谏:




“李世民骁勇善戰,更兼火器犀利。”




“虎牢天險,難以力取。”




“大王不如分兵繞道,南渡黃河。”




“攻其荥陽、洛口,威脅其側後。




“或直趨洛陽,與王世充內外夾擊,方是上策。”




可惜,窦建德新勝孟海公,又見己方兵力遠超唐軍。




驕氣漸生,且認為繞道遷延日久。




恐洛陽不支,竟未采納。




反而認為李世民兵少,又是遠來。




可以憑借優勢兵力,正面壓垮唐軍。




他一面遣使至虎牢關下,再次催促李世民退兵。




言辭更為倨傲。




一面整頓兵馬,準備強行叩關。




李世民對窦建德的“最後通牒”嗤之以鼻,将使者逐回。




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夏軍因久頓不前。




且糧草物資堆積于汜水岸邊板渚大營,守衛漸生懈怠。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形。




數日後,李世民留王君廓、秦叔寶等率大部守關。




自領尉遲敬德、程知節、翟長孫及五百最精銳的玄甲火槍騎兵。




每人備兩馬,多攜箭矢、短铳、炸藥包。




悄然出關,繞小路秘密接近夏軍糧草囤積地——




板渚大營側後的山嶺。




是夜,月隐星稀。




李世民親率這五百鐵騎,




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伏至夏軍營寨外的高坡。




俯瞰下去,但見板渚大營燈火稀疏,巡哨松懈。




運糧船只靜靜泊在岸邊,糧囤、草垛連綿,守衛似乎并不嚴密。




“窦建德驕縱,以為我不敢出關襲擾,更想不到我會親至。”




李世民低聲道,眼中閃爍着獵人般的光芒。




“敬德,知節,長孫,你三人各率一百五十騎。”




“分三路,以炸藥包開道。”




“焚其糧草,炸其營帳。”




“制造混亂後即刻撤回,不可戀戰!”




“我自率五十騎,于此處接應。”




“得令!”




三将低聲應諾,眼中燃起戰意。




子時三刻,正是人最困乏之時。




三支唐軍小分隊,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插向夏軍大營不同方向。




程知節部最先得手,将數個炸藥包投向營門哨卡與附近糧囤。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夜空,火光沖天而起!




糧草瞬間被點燃,火借風勢,迅速蔓延!




營中夏軍從睡夢中驚醒,只見火光遍地。




爆炸連連,濃煙滾滾。




以為唐軍大隊襲營,頓時大亂。




哭喊奔逃,自相踐踏。




與此同時,尉遲敬德、翟長孫兩部亦在另兩處點燃大火。




投擲炸藥,制造更大混亂。




夏軍将領雖竭力彈壓,然黑夜之中。




爆炸與火光帶來的恐懼遠勝刀劍,一時難以控制。




李世民在高坡上望見夏營火起,殺聲震天。




知計已成,立即下令吹響撤退號角。




三支騎兵得令,毫不戀戰。




趁亂呼嘯而回,與李世民彙合,疾速撤回虎牢關。




沿途遭遇小股夏軍攔截,玄甲騎兵火槍齊射。




瞬間擊潰,毫不停留。




待窦建德聞警,披衣而起,急調親軍出營追擊時。




唐軍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板渚大營的一片狼藉、沖天火光與驚魂未定的夏軍士卒。




清點損失,糧草被焚毀近三成。




營帳損毀無數,傷亡雖不巨。




然軍心士氣遭受沉重打擊。




窦建德暴跳如雷,指着虎牢關方向大罵李世民奸詐。




然經此一吓,他更不敢輕視這支人數雖少卻神出鬼沒、擁有可怕火器的唐軍。




強攻虎牢的決心,首次産生了動搖。




而虎牢關上,李世民率五百騎安然返回。




無一損失,僅消耗些許火藥。




關上守軍見秦王如此膽略,夜襲成功。




焚敵糧草,挫敵銳氣。




無不歡呼雀躍,士氣大振。




經此小挫,窦建德進退維谷。




強攻,忌憚虎牢險峻與唐軍火器。




頓兵不進,糧草損耗日巨,且洛陽危在旦夕。




而李世民則穩坐虎牢,加固工事,操練兵馬。




将那二十門火炮秘密部署于關牆要害處。




炮口森然,遙指夏軍大營方向。




同時,不斷派遣小股騎兵騷擾,令夏軍日夜不寧。




虎牢關前,戰雲密布,空氣仿佛凝固。




一場決定中原億萬生靈命運、兩大枭雄之間的終極對決。




已如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李世民憑關遠眺,夏軍營壘連綿直至天際。




他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弧度。




他知道,窦建德拖延不起,決戰之日,不會太遠了。




而他,已為這位遠道而來的“夏王”,準備好了足以銘記史冊的“厚禮”。




汜水嗚咽,似在低吟着一曲即将到來的、鐵血與烈火交織的悲歌。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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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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