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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一:李祖的戰争格局:鐵軍與火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二十一:李祖的戰争格局:鐵軍與火器




馬市喧嚷,人聲馬嘶。




然李世民與那自稱尉遲敬德的虬髯壯漢相對而立,周遭的嘈雜仿佛瞬間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規。




瞬間量度出眼前之人絕非池中之物。




那雄健如山的體魄,顧盼間偶現的精悍之氣。




以及面對衆人問價時那份“非明主不售”的傲然,皆非尋常落魄武夫所能擁有。




“原來是尉遲壯士!失敬!”




李世民笑容溫煦,眼神卻銳利如刀。




仿佛要剖開對方樸拙外表下的真實底色。





“壯士言道,家鄉遭災。”




“流落至此,欲售愛駒以謀生路。”




“然觀此馬,”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匹神駿異常的踏雪烏骓。




語氣帶着由衷的贊嘆:




“骨架雄奇,肌腱如鐵。”




“眸光如電,實乃萬中無一的龍駒!”




“更難得與壯士相伴,人馬之間,氣機隐隐相合。”




“英雄寶馬,相得益彰。”




“豈可因一時困頓,便使明珠蒙塵,寶刀束閣?”




尉遲敬德聞言,虬髯微動。




虎目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既有對愛駒的不舍。




亦有對眼前這位年輕郡守眼光的驚異。




他粗聲道:




“李郡守好眼力!”




“此馬确非凡品,伴某多年。”




“縱橫塞北,履險如夷。”




“若非……唉,世事艱難。”




“某家不願它随某一同埋沒于溝壑之間。”




李世民颔首,不再多言,直接對身旁護衛示意。




護衛會意,上前與尉遲敬德議價。




尉遲敬德本非善于讨價還價之人,且心中對李世民已有幾分好感。




遂報出一個雖高昂卻也算公道的價格。




李世民爽快應允,命人即刻取來足額金帛,當場交割。




錢貨兩清。




那匹神駿的烏骓馬缰繩,已握在李世民護衛手中。




尉遲敬德望着相伴多年的夥伴,眼中難掩落寞。




粗大的手掌無意識地握緊又松開。




就在這時,李世民卻做了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并未牽馬離開,反而從護衛手中接過缰繩.




轉身,雙手捧着,鄭重地遞到了尉遲敬德面前。




“尉遲壯士,”李世民聲音清朗,帶着不容置疑的真誠.




“适才李某已言,英雄不該淪落至此。”




“寶馬亦然,此馬既是壯士心愛,且與壯士氣性相投。”




“李某豈能奪人所好?今日購馬之資。”




“權當李某資助壯士在河東安身立命之資。”




“此馬,理當歸還壯士!”




“什麽?!”




尉遲敬德如遭雷擊,猛地退後一步。




瞪圓了虎目,滿臉的不可置信,連聲音都變了調。




“李……李郡守!你這是何意?”




“某……某既已售馬,豈有收回之理?”




“這……這萬萬使不得!”




他行走江湖多年,見過豪商巨賈,也遇過官宦子弟。




卻從未見過有人重金買下寶物,轉手便原物奉還。




且言辭懇切,毫無作僞之态。




這已非簡單的慷慨。




而是一種直擊人心的、對“英雄”二字的尊重與珍視。




李世民笑容不變,将缰繩又往前遞了遞:




“……壯士勿疑。”




“李某平生,最愛結交天下豪傑。”




“今日見壯士英武不凡,氣概逼人。”




“正是李某心中所仰慕的英雄人物。”




“些許錢財,何足挂齒?”




“若能以此全壯士與愛駒之情誼,助壯士暫渡難關。”




“于李某而言,遠勝于多得十匹良駒。”




“壯士若再推辭,便是瞧不起李某這番結交之心了。”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




既保全了尉遲敬德的顏面,又将其擡到了“英雄豪傑”的高度。




尉遲敬德本是性情中人,行事磊落,最重義氣。




此刻面對李世民如此赤誠相待,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自心底直沖頭頂.




鼻腔發酸,虎目竟微微泛紅。




他猛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哽咽:




“李郡守……不,二郎!”




“某家尉遲敬德,一介草莽,落魄至此。”




“蒙二郎不棄,以國士相待!”




“此恩此德,形同再造!”




“敬德雖粗鄙,然亦知‘士為知己者死’!”




“從今往後,敬德這條性命,便是二郎的了!”




“但有驅使,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壯士快快請起!”




李世民連忙上前,親手扶起尉遲敬德,笑道。




“能得尉遲兄相助,實乃世民之幸,河東之福!”




“何談驅使?當為并肩攜手,共創功業!”




這一扶一諾,君臣之誼,知遇之恩。




便在春日馬市的喧嚣聲中,悄然締結。




尉遲敬德起身,緊緊握着烏骓馬的缰繩。




看向李世民的目光,已充滿了毫無保留的忠誠與熾熱。




李世民心情大暢,今日不僅得見寶馬。




更意外收獲一員心性耿直、武勇絕倫的猛将,實乃意外之喜。




他當即道:




“尉遲兄初來河東,想必尚無落腳之處。”




“若不嫌棄,可暫居我府中。”




“我正欲組建新軍,以尉遲兄之能。”




“正可擔當偏将一職,為我訓練士卒,整頓武備。”




“不知尉遲兄意下如何?”




從一個身無分文、前途渺茫的流亡武夫。




一躍成為郡守府偏将,擁有正式官身俸祿。




這簡直是鯉魚躍龍門般的際遇!




尉遲敬德心頭激蕩,再次深深一揖:




“敬德敢不從命!必竭盡驽鈍,為二郎練就一支虎狼之師!”




李世民哈哈大笑,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




“好!尉遲兄,随我回府!今日當浮一大白!”




回到郡守府,李世民并未将尉遲敬德僅僅視為一員尋常武夫安置。




他深知,欲讓尉遲敬德真正融入自己的事業核心,理解自己正在進行的“變革”。




必須讓他接觸更深層的東西。




于是,在設宴為尉遲敬德接風之後。




李世民親自帶着他,前往了那名聲在外卻神秘莫測的“天工院”。




踏入天工院大門,尉遲敬德便被眼前景象弄得有些懵然。




高聳的爐火,叮當的敲擊。




奇形怪狀的機械模型,牆上畫滿古怪符號與圖形的圖紙。




還有那些埋頭演算或激烈争論、看起來文質彬彬卻目光灼熱的“先生”……




這一切,與他熟悉的軍營校場、刀槍弓馬。




完全是兩個世界。




“二郎,這……此處便是那天工院?”




尉遲敬德撓了撓頭,有些局促。




“某是個大老粗,只識得些拳腳棍棒。”




“拉得開硬弓,使得動大刀。”




“這些……這些精巧物事,還有那些彎彎繞繞的符號。”




“某實在是……一竅不通,看了頭大。”




李世民見他憨直模樣,不由莞爾,耐心解釋道:




“尉遲兄不必妄自菲薄。”




“天工院所究,乃是文昭王李祖所遺之‘格物’、‘數理’、‘化學’諸學。”




“探究的是天地萬物運行的根本道理,并将其化為實用之技。”




“譬如那‘珍妮機’能一搖八紗,‘火龍機’能無風自動,皆源于此。”




“此非僅是‘精巧’,更是強國富民之本。”




他頓了頓,看着尉遲敬德依舊茫然卻努力理解的神情,繼續道:




“當然,入門确需學識。”




“這樣吧,我天工院下設一所學堂,名為‘格物學堂’。”




“專授這些學問的基礎。”




“尉遲兄若有興趣,不妨也去聽聽。”




“即便不能盡解,開闊眼界也是好的。”




“我已命人為你安排,明日便可入學。”




尉遲敬德雖覺為難,但李世民既然開口。




他自無不從,只得硬着頭皮應下:




“既是二郎吩咐,敬德……遵命便是。”




翌日,尉遲敬德便揣着一顆忐忑又好奇的心,踏入了格物學堂。




學堂主任正是虞世南。




見李世民親自引薦的這位雄壯如虎豹的偏将居然要來“上學”。




虞世南也是忍俊不禁。




他溫言為尉遲敬德介紹了學堂大致情況:




分為算術科、格物科(含力學、簡單機械)。




化學科(基礎)、營造科等。




尉遲敬德聽得雲裏霧裏,那些“力”、“杠杆”、“元素”、“反應”等名詞。




對他而言無異于天書。




他苦着臉對虞世南拱手道:




“虞先生,非是敬德不肯學。”




“實是……實是看到這些書本符號,便覺頭痛欲裂。”




“某這輩子,怕是跟這些學問無緣了。”




虞世南撚須微笑,勸道:




“……尉遲将軍不必氣餒。”




“學問之道,貴在興趣與實用。”




“或許……将軍可從與軍旅相關處入手?”




“譬如,格物科中有‘彈道’、‘材料堅度’之淺論。”




“營造科涉及城防工事、器械維護……”




尉遲敬德連連擺手,耿直道:




“先生美意,敬德心領。”




“然某思來想去,某所長,唯氣力與忠勇而已。”




“既然二郎與諸位先生在此鑽研如此重要的學問。”




“這學堂重地,安保斷不可輕忽!”




“不如……便讓敬德負責這學堂的守衛巡防之事?”




“定保此處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擾了諸位清淨!”




此言一出,旁邊的幾位助教與學員皆忍不住笑出聲來。




讓一位剛剛被郡守親授偏将的猛士,來看守學堂大門?




這豈非大材小用,更是風馬牛不相及。




虞世南也是哭笑不得,但見尉遲敬德神色認真,絕非玩笑。




只得委婉道:




“将軍忠勇可嘉,然學堂安保自有章程。”




“且此地僻靜,無需将軍親自……”




“诶!虞先生此言差矣!”




尉遲敬德卻認真起來,“越是重要之地,越需得力之人看守!”




“敬德雖不通文墨,然論及警戒護衛,自信不輸于人!”




“此事就這麽定了!某這便去察看學堂各處門戶、圍牆!”




說罷,竟真的大步流星。




自顧自在學堂院落裏巡視起來,不時還用手拍拍牆壁。




試試門闩,一副盡職盡責的衛隊長模樣。




虞世南等人面面相觑,最終也只能搖頭失笑,由他去了。




心想這位尉遲将軍,倒是個有趣實在之人。




正所謂好事成雙。




李世民這邊剛因得尉遲敬德而欣喜,府外又傳來通報:




其堂兄李孝恭,攜宗族子弟前來投奔,已至府外!




李世民聞訊,更是喜出望外!




李孝恭,乃其叔父李琛之子。




兩人曾祖父皆為季漢朝護國公、大将軍李虎,血緣極近。




李孝恭年長李世民八歲,時年二十六。




自幼沉穩機敏,頗有膽識,非是尋常膏粱子弟。




李世民與其雖因各自成長路徑不同,近年見面不多。




然少時情誼猶在,且深知這位堂兄能力不俗。




他當即親自迎出府門。




只見府前空地上,肅立着三百餘名青壯男子。




雖風塵仆仆,卻個個身材魁梧。




精神飽滿,隊列整齊,鴉雀無聲。




顯是經過嚴格管束。




為首一人,年近三旬。




面容英挺,目光沉靜。




身着簡便胡服,外罩半舊披風,正是李孝恭。




“孝恭兄!一別數年,可想煞小弟了!”




李世民快步上前,執住李孝恭之手。




用力搖晃,臉上滿是真摯的喜悅。




李孝恭亦是面帶激動,反手握緊。




上下打量李世民,嘆道:




“二郎!為兄在隴西,亦是日夜挂念!”




“更聞你在河東,乾得好大一番事業!”




“聲名鵲起,震動關隴!”




“為兄與族中子弟商議,與其在隴西坐守祖業。”




“不如前來襄助于你,共圖大事!”




他言語間,既有兄弟久別重逢的親情。




亦有對李世民成就的欽佩與投效之意。




李世民大笑,引李孝恭及幾位宗族頭面人物入府,設宴接風。




席間,兄弟二人把酒言歡,互訴別情。




談及各自見聞與抱負,越說越是投機。




李世民亦不隐瞞,将自己在河東推行新學、革新農工。




乃至組建新軍、應對守舊勢力反撲等事,擇要相告。




李孝恭聽得認真,時而驚嘆,時而沉思。




待李世民提到新軍組建,正缺得力人手與可靠兵員時。




李孝恭眼睛一亮,放下酒杯,正色道:




“二郎,組建新軍,正當其時!”




“為兄此次前來,除這三百宗族子弟外。”




“還為你帶來了一份‘薄禮’。”




“哦?兄長厚意,小弟先行謝過。”




“不知是何禮物?”




李孝恭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門外應聲擡入十數口沉重的木箱,箱蓋打開。




但見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着泛着青灰色金屬光澤的、規整的生鐵錠!




“此乃上好并州生鐵,共計三千五百斤!”




李孝恭道,“為兄知你志向遠大,行事需堅實根基。”




“鐵乃百工之本,強兵之基。”




“這些生鐵,或可解你一時之急。”




李世民起身走到鐵錠前,伸手撫摸那冰冷的金屬表面。




眼中喜色更濃:“三千五百斤!好!好!”




“兄長此禮,何止雪中送炭,直是久旱甘霖!”




他轉過身,對李孝恭鄭重一揖。




“小弟近日正為優質鐵料發愁,許多構想因此停滞。”




“兄長這批鐵,來得正是時候!”




李孝恭笑道:




“二郎可是要用來打造軍械,武裝新軍?”




李世民搖頭,眼中閃爍着更具野心的光芒:




“是,也不全是。”




“武裝新軍,自需精良兵器甲胄。”




“然小弟所欲,不止于此。”




他邀請李孝恭,“兄長可願随小弟往天工院一觀?”




“看看小弟正在‘琢磨’些什麽。”




李孝恭自無不可。




兩人離席,再次來到天工院。




此番,李世民徑直将李孝恭帶到了新建的“冶煉研發”區域。




此地爐火更旺,溫度更高,叮當之聲更顯沉重。




李世民親自為李孝恭講解,手指劃過牆上複雜的工藝流程圖:




“兄長請看,此乃我等正在嘗試的‘板式熟鐵煉制法’。”




“旨在獲得更均勻、雜質更少的熟鐵板材,用以打造……”




他頓了頓,“更為輕便堅固的板甲。”




“板甲?”




李孝恭一愣,他熟知的是此時主流的劄甲、鱗甲。




“不錯。”




李世民點頭,又指向另一處模型。




“此乃改進後的高爐,我們嘗試使用水力驅動的鼓風設備。”




“加大風量,提高爐溫,以期煉出更高質量的生鐵。”




“甚至……嘗試向‘鋼’的方向摸索。”




接着,他又展示了幾個奇特的金屬管狀物和相關的鑽削工具草圖。




“這是為将來可能出現的‘火铳’準備的膛線鑽管構想。”




“雖遠未成功,然方向已明。”




李孝恭随着李世民的指引,看着那些前所未見的設備模型、圖紙符號。




聽着那些聞所未聞的術語構想,初始的茫然迅速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他雖知李世民在河東“乾大事”,卻未想到其“事”已大至如此地步。




竟已開始從根本上挑戰和革新千百年來幾乎未變的冶金工藝!




這已非簡單的改良農具織機,而是直指一個時代的生産力核心!




他瞠目結舌半晌,方才長嘆一聲,由衷贊道:




“二郎!為兄……今日方知,何謂‘乾大事’!”




“你這哪裏是在治理一郡,分明是在……重塑乾坤啊!”




“世人皆言你奇巧,為兄今日方知。”




“此非奇巧,實乃經天緯地之真學問,強國富民之大道!”




李世民謙遜一笑:“兄長過譽了。”




“此皆賴文昭王遺澤指引,與院內諸位同仁嘔心瀝血。”




“然紙上得來終覺淺,欲将這些構想化為現實。”




“非有大規模、标準化的生産不可。”




“小弟正思忖,整合資源。”




“創辦一家前所未有的——官營鐵廠!”




“官營鐵廠?”




李孝恭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新詞的分量。




“正是!”李世民語氣斬釘截鐵。




“非是尋常冶鐵作坊,而是集探礦、冶煉、鍛造、研發于一體。”




“直屬管轄,規模化、标準化的國家戰略工場!”




“其目的,一在突破冶鐵技術瓶頸。”




“為軍械革新、農具改良、乃至未來錢幣鑄造。”




“提供高質量、可預期的鐵材。”




“二在集中掌控此等戰略資源,削弱地方豪強對冶鐵業的壟斷。”




“強化官府掌控力。”




“三則為後續興修水利、革新兵器儲備堅實材料基礎!”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眼中光芒灼灼:




“此廠将直屬我設想的‘将作監-鐵冶署’,由我直接掌控。”




“兼具生産與前沿研發職能。”




“初期産品,優先供應軍需與重大工程,嚴格管控。”




“選址我已大致勘定,需臨河,以利用水力鼓風。”




“總辦之人,我屬意天工院副院長閻立德。”




“他精于營造,通曉格物,堪當此任。”




李孝恭聽得心潮澎湃,又有些擔憂:




“此等宏圖,耗費必然驚人。”




“二郎,錢糧可還充裕?”




李世民聞言,朗聲大笑,笑聲中充滿自信:




“兄長不必擔憂!你莫要太小看我這河東郡了!”




“自我推廣珍妮機以來,河東所産布帛。”




“質優量巨,行銷四方。”




“乃至遠售江南、西域。”




“去歲僅布帛一項,所獲錢帛之利,便已遠超許多上郡全年賦稅總和!”




“府庫充盈,足可支撐此鐵廠之建!”




“更何況,此廠若成,其産出之利。”




“又将反哺于郡,形成良性循環!”




見李世民如此成竹在胸,李孝恭徹底放下心來,慨然道:




“既如此,二郎但有用得着為兄與這三百子弟處,盡管吩咐!”




“我等願為這鐵廠,為這新軍,效犬馬之勞!”




有了李孝恭帶來的生鐵與人力支持。




李世民創辦鐵廠的決心更加堅定,行動也愈發雷厲風行。




大業三年剩下的日子裏,李世民的精力,主要集中于兩件大事:




創辦鐵廠與招募、整訓新軍。




在他心中,這兩者相輔相成。




鐵廠是新軍強大裝備的保障,新軍則是守護鐵廠乃至整個河東革新成果的利劍。




他整合了天工院冶煉科研力量、郡府工曹資源。




李孝恭帶來的部分人力與物資。




以及從府庫撥出的巨額資金,正式啓動了“河東官營鐵廠”的建設。




這将是世界上第一家具有明确規模化、标準化意義。




且兼具研發功能的官營重工業企業。




戰略目的明确:突破技術,掌控資源,儲備材料。




管理體制創新:直屬“将作監-鐵冶署”。




李世民親掌,閻立德為“鐵冶使”兼首任廠長。




直接向李世民負責,隔絕地方官僚乾擾。




工匠實行“匠階”與激勵制度。




傑出者待遇優厚,甚至有轉為低級官吏的可能。




股權百分百官營,杜絕私股。




但對于在建設過程中提供便利或資源的當地大族。




承諾在其他領域,如鹽引、漕運份額中給予補償。




以減少開廠阻力。




生産技術力求先進:




采用改進的豎式高爐。




內襯特制耐火黏土,爐高設計達三至四米。




鼓風系統計劃使用水排驅動的大型皮囊風箱。




并嘗試讓風道經過爐壁預熱的“預熱鼓風”技術,此源自李翊書籍中的模糊記載。




對煉出的生鐵,計劃試驗“炒鋼法”脫碳。




并對優質熟鐵進行反複折疊鍛打,探索“百煉鋼”工藝。




設立“樣鐵庫”,建立初步的産品質量标準。




廠區規劃科學:




選址于汾水一支流畔,依地勢梯度布局——




上游區域儲備木材、礦石。




中游平地建設高爐群、炒煉區。




下游設立鍛造工坊、成品庫及獨立的“研發工坊”。




力求物流順暢,減少無效搬運。




工匠聚集與培訓:從天工院抽調骨乾,同時高薪招募各地有經驗的鐵匠、礦工。




在廠內進行集中培訓,統一技術标準與操作規程。




幾乎與鐵廠建設同步。




新軍的招募與編練也在尉遲敬德的主持下緊鑼密鼓地進行。




依托李世民極高的聲望與優厚的待遇,應募者遠超預期。




尉遲敬德雖不通文墨,然治軍極嚴,練兵得法,




他将李孝恭帶來的三百宗族子弟打散作為基層骨乾,混編新募士卒。




日夜操練陣型武藝,強調令行禁止,軍紀森嚴。




李世民時常親臨校場觀看,對尉遲敬德的練兵成果頗為滿意。




每當看着校場上虎虎生風的士卒,李世民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投向城外那正在日夜趕工。




已然初具規模的鐵廠方向。




他仿佛已經看到,不久的将來。




從這裏源源不斷産出的優質鐵材,




将被鍛造成防禦力驚人的板甲、更加鋒銳耐用的刀矛。




甚至……是那尚在圖紙上的、超越時代的“火器”部件。




最終武裝起這支完全忠于自己的、煥然一新的“鐵血強軍”。




大業三年的冬雪,覆蓋了河東大地。




卻掩蓋不住蒲坂城內外那蓬勃躍動的生機與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




舊時代的陰霾與反撲尚未完全散去,但一個由鋼鐵、知識、紀律與雄心共同構築的新時代基石。




已在這位年僅十七歲的少年郡守手中,悄然奠定。




前路依舊漫長艱險,然手握猛将、精兵、重工與超越時代的智慧遺産。




李世民的目光,已穿過凜冽的寒風,投向了更為遼闊而充滿挑戰的未來。




……




大業四年,孟春。




河東蒲坂城外新軍大營。




殘冬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校場的土地卻已被無數雙堅實有力的腳步踩踏得板結硬實。




晨光熹微,映照着三千新兵整齊肅立的方陣。




經歷了一個嚴冬的錘煉。




這些原本只是身體強健的農家子弟或市井青壯。




如今肌肉贲張,肩背寬厚。




目光中少了幾分散漫,多了幾分凝練的銳氣。




如同初經鍛打的鐵坯,已隐隐顯露出精兵的雛形。




李世民身披一襲玄色獵裝,外罩輕裘。




在李孝恭與尉遲敬德的陪同下,緩步登上校閱臺。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看着那寒風中紋絲不動的陣列。




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孝恭兄,敬德兄,”




李世民收回目光,轉向身旁二人,語氣變得鄭重。




“新軍冬訓,成效斐然。”




“全賴二兄盡心竭力,世民在此謝過。”




李孝恭拱手還禮,謙道:




“二郎言重,分內之事耳。”




“新軍初具規模,然欲成真正虎狼之師,尚需精錘細煉。”




尉遲敬德聲如洪鐘:




“二郎放心!這幫小子,再操練幾個月。”




“保管能拉出去,跟任何敵人碰一碰!”




李世民卻微微搖頭,目光投向更遠的天際,緩緩道:




“虎狼之師,自是我等所願。”




“然今日之虎狼,當與往昔不同。”




“我意,欲在新軍中,推行一種全新的訓練之法。”




李孝恭眼中精光一閃。




他對這位堂弟的雄才大略與在軍事上時常迸發的奇思早已領教,聞言當即正色道:




“二郎既有新法,必是高瞻遠矚。”




“為兄願聞其詳。”




尉遲敬德也豎起了耳朵,他雖然覺得眼下按傳統法子練得挺好。




但對李世民的想法,總是抱着幾分好奇與期待。




李世民從懷中取出一本以油紙仔細包裹、邊角已略顯磨損的冊子。




輕輕摩挲着封面,神色間帶着無比的崇敬:




“此法,非我獨創,實乃文昭王李祖遺澤。”




“文昭王的兵書?!”




李孝恭與尉遲敬德幾乎同時失聲驚呼。




眼睛瞬間瞪大,呼吸都為之一窒。




文昭王李翊,在季漢乃至整個天下。




早已被神化為不世出的軍神、謀聖!




其用兵如神,算無遺策。




輔佐昭武皇帝定鼎天下的故事,早已是家喻戶曉的傳奇。




李翊生前雖有著述流傳。




但多為治國理政、格物數理。




專門的兵書戰策,傳聞雖有。




卻因種種原因,未曾廣布。




更被李唐視為絕密家傳。




此刻,李世民竟拿出了一本據說是李翊親著的兵書!




這如何不令同為軍旅中人的李孝恭與尉遲敬德激動萬分?




尉遲敬德更是急不可耐,搓着大手,眼巴巴地望着那本書冊:




“二郎!快!快讓某家也開開眼!”




“瞻仰瞻仰軍神仙法!”




李世民見狀,卻并未立刻将書遞出,反而擡手虛按。




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二位兄長莫急。”




“此書,确系李祖親筆所著練兵紀要。”




“然……”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




“并非我李氏有意藏私,實是其中所述練兵之法。”




“與當世主流兵家觀點,乃至我輩素習之傳統戰法。”




“可謂……格格不入,迥異非常。”




“其中許多構想,過于超前。”




“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正因未曾經過大規模實踐驗證,其效若何,猶未可知。”




“故今日喚二兄前來,非為炫耀家藏。”




“實乃欲與二兄共同參詳,探讨此等‘異法’,是否可行于今日之軍旅。”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




稍稍澆熄了李孝恭二人因“軍神遺著”而起的狂熱。




卻更激起了他們強烈的好奇與探究之心。




究竟是何等“格格不入”之法,能讓見多識廣的二郎都如此謹慎?




李孝恭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既是李祖手澤,必有其深意。”




“請二郎示下,我等洗耳恭聽。”




李世民這才小心地解開油紙,将那本薄薄的書冊攤開在閱臺的木案上。




李孝恭與尉遲敬德連忙湊上前。




屏息凝神,逐字逐句看去。




初看目錄與綱略,二人尚能保持鎮定。




然越往下細讀,兩人的眉頭便越皺越緊。




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為驚愕,又從驚愕轉為難以置信的茫然。




這……這真的是兵書?




真是那位算無遺策、用兵如神的文昭王所寫?




書中開篇強調的,




并非傳統兵家津津樂道的陣法變化、奇正相生、天時地利。




亦非個人武藝的精進、兵器的鋒銳。




而是一種被其稱為“體能根基”的東西。




詳盡列舉了各種訓練項目:




背負數十斤重物長途越野。




翻越高矮障礙。




泅渡寒冷河川。




多人協同扛運巨木……




要求士卒達到的耐力、力量、敏捷标準。




以當下普通士卒的營養水平與生活習慣來看,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個能吃飽飯、偶爾見點油腥的士兵已是難得。




如何承受這等近乎摧殘的“磨砺”?




再看組織架構,書中提出了将部隊劃分為更小的、固定的戰術單位。




類似“班”、“排”的雛形。




每個單位人數固定,職責明确。




有固定的長官,伍長、什長、隊正等。




強調清晰的指揮鏈和依靠旗號、鼓點。




簡單哨音進行的即時通訊。




這與當下普遍以“部曲”。




即将領私兵性質,人數不定,依賴将領個人威望指揮為核心。




以金鼓旌旗進行大兵團粗略指揮的傳統模式,大相徑庭。




軍紀方面,更是令人瞠目。




書中不僅要求令行禁止、臨陣不懼這些基本的戰場紀律。




更将觸角深入到了士卒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嚴格的作息時間表——




幾時起床、幾時操練、幾時就寝。




要求營帳內鋪位整潔、個人衣物用具擺放有序的“內務條例”。




甚至對言行舉止、稱呼禮節都有明确規定!




在尉遲敬德這等傳統武将看來。




打仗就是拼命,




練好殺人技、聽令沖殺便是。




管他娘的鋪蓋疊不疊齊、說話粗不粗魯?




這些瑣碎要求,簡直是莫名其妙,多此一舉。




甚至……有些“不合人情”!




軍人也是人,上了戰場把腦袋別褲腰帶上。




平時還要被這些雞毛蒜皮束縛,豈不憋屈?




繼續往下,書中甚至還設計了簡易的軍銜标識系統草圖。




如不同顏色、形狀的肩章、臂章。




用以區分士兵、士官、軍官等級。




書中稱之為“塑造職業軍人身份認同與榮譽感”。




具體訓練模式則更加“離奇”:強調小組戰術協同演練、




描繪了一種類似後世“三三制”雛形的戰術配合。




要求士兵在進攻時互相掩護側翼、交替前進。




防禦時形成交叉火力,雖未明言“火力”具體所指為何。




通過集體宣誓、創作并詠唱具有激勵作用的“軍歌”。




建立公開表彰戰功的類似“勳章”制度來凝聚士氣。




看到“軍歌”一項,




尉遲敬德才稍稍松了口氣,忍不住插嘴道:




“嘿!這條俺們倒是也有!”




“行軍打仗,吼上幾嗓子家鄉調子。”




“或是編些罵敵寇、壯膽氣的詞兒,确實能提勁兒!”




“文昭王老人家,總算說了句咱們能立馬明白的話!”




然而,後面的內容再次讓他瞠目。




書中竟要求訓練士兵掌握快速紮營、挖掘水井。




搭建臨時浮橋等“工兵技能”。




并建議為每個戰術單位配備标準化的“急救包”。




內置紗布、止血草藥、燒酒消毒等物。




還提出了定期組織“紅藍對抗”演習。




用包裹布頭的木制兵器、填充石灰粉的布包模拟實戰。




戰後必須進行“複盤分析”,總結經驗教訓。




甚至要求軍官學習利用沙盤進行地形分析與作戰預案推演……




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這本薄冊所描繪的,絕非一部古代兵書。




更像是一套試圖打造一支高度紀律化、組織化、專業化。




甚至帶着近代化色彩的軍隊的“操典大綱”!




其理念核心,似乎是用嚴密的組織、科學的訓練。




絕對的紀律與先進的技術。




雖未明言,但隐含其中。




以此來替代或彌補傳統戰争中個人勇武與經驗的重要性。




尉遲敬德看得腦袋發脹,終于忍不住。




擡起頭,虬髯因激動而微微顫動、




對着李世民抱拳,粗聲道:




“二郎!請恕敬德直言!”




“某家是個粗人,說話直來直去!”




“文昭王這練兵法子……好是挺好,想法也奇。”




“可……可也太……太那個了!”




他斟酌着詞句,“這叫什麽?‘棄武藝而逐奇巧’!”




“當兵的不把力氣用在練好刀槍弓馬、熟悉陣型變化上。”




“整天折騰這些翻牆越野、疊被唱歌、甚至還要學挖井搭橋的活兒?”




“這不是舍本逐末麽!”




“還有那什麽小組戰術,幾個人湊一堆。”




“互相瞅着,弱化了沖鋒陷陣的猛勁兒。”




“個人勇武還有啥用?”




“至于那嚴苛到管人拉屎放屁的紀律……”




“唉,軍人服從是天職,可這也管得太寬、太不近人情了!”




“某家自己就邋遢慣了,實在想不通,這跟能不能打仗有啥關系!”




他越說越激動,顯然對書中許多內容極不認同。




李孝恭的反應則與尉遲敬德截然不同。




他看得雖也驚異,眉頭緊鎖。




然目光中更多的是一種沉思與試圖理解的努力。




作為李世民堂兄,他同樣流着李翊的血脈。




對這位先祖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敬德兄所言,不無道理。”




“然李祖是何等人物?”




“其智近乎妖,謀可通神。”




“他既留下此法,必有其深遠考量,絕非無的放矢。”




“或許……是我等眼界未開,尚不能窺其堂奧。”




“此法看似瑣碎奇異,然細思之下。”




“強調體能、紀律、組織、協同、後勤乃至士氣凝聚。”




“這無一不是軍隊根本。”




“只是……其要求之高。”




“方法之新,确實遠超當下。”




李世民聽着二人的争論,神色平靜。




待尉遲敬德說完,他才開口道:




“敬德兄的疑慮,世民深以為然。”




“李祖此法,确與當下軍旅積習大相徑庭,可謂‘異端’。”




“即便是我,初讀之時。”




“亦是震撼莫名,反複思量。”




他目光掃過書頁,“然正如孝恭兄所言,李祖之智,非常人可及。”




“他所設想之軍隊,恐非為當下之戰場準備。”




“而是……為了适應未來可能出現的新戰法。”




“尤其是配合他書中隐約提及、我等正在摸索的……‘火器’之運用!”




“火器?”




李孝恭與尉遲敬德同時一怔。




“不錯。”




李世民點頭,眼中閃過銳芒。




“李祖在格物、化學書中,對火藥之威能有深刻闡述。”




“更留有類似‘火铳’、‘火炮’之粗淺構想圖。”




“試想,若将來戰場。”




“決勝者非弓馬刀矛之利。”




“而是百步、千步之外,雷霆一擊?”




“則個人勇武、密集沖鋒之價值,必将大打折扣。”




“而嚴密的組織、快速的機動。”




“靈活的戰術協同、堅韌的紀律與體能、高效的後勤保障。”




“乃至工兵技能與戰地急救,其重要性将空前凸顯!”




“李祖此練兵法,或許正是為那樣的未來戰場,提前鍛造鑰匙!”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歷史的沉重感與開拓者的激昂:




“歷史的魅力,或許正在于此。”




“最先進、最超越時代的理念,也必須穿上當下時代的衣裳。”




“在舊秩序看似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上,尋找哪怕一絲裂縫。”




“慢慢滲透、驗證、改良。”




“最終方能破壁而出,引領變革。”




言罷,他看向李孝恭與尉遲敬德,目光灼灼:




“故我決意,以此新軍為‘試驗田’,嘗試推行李祖練兵法之精要!”




“孝恭兄心思缜密,通曉兵法。”




“且對李祖之學抱有敬意,我意,由你總領新法推行。”




“依據書中綱領,結合當下實際。”




“制定詳細操典,主持訓練。”




“敬德兄勇猛剛毅,深得士卒敬畏。”




“且熟悉傳統練法,由你從旁協助。”




“以你之威望,壓服可能出現的抵觸。”




“并以傳統武藝訓練作為補充,确保士卒個人搏殺之能不下滑。”




“二位以為如何?”




李孝恭聞言,神情一肅,躬身領命:




“二郎信重,孝恭敢不從命!”




“必當竭盡全力,揣摩李祖深意。”




“謹慎推行,務求實效!”




尉遲敬德卻面露難色,他內心實難認同這“異法”。




但李世民命令已下,且言語懇切。




賦予他輔助與制衡之責,顯是經過深思熟慮。




他掙紮片刻,終是抱拳,聲音略顯沉悶:




“二郎之命,敬德……遵命便是。”




“定當全力配合孝恭兄。”




話雖如此,眉宇間那抹不以為然,卻難以盡掩。




新的練兵模式,随即在這三千新軍中強制推行。




最初的震蕩與不适,遠超預期。




士兵們早已習慣了尉遲敬德那套以陣型操演、兵器格鬥、耐力跑圈為主的傳統訓練。




驟然面對李孝恭頒布的新課表——




動辄數十裏的全副武裝越野、翻越兩人高的木牆。




在泥濘中匍匐前進、四人一組扛着數百斤的圓木奔跑。




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組戰術配合”演練……




身體上的極限負荷讓他們苦不堪言。




許多人體力透支,渾身酸痛,私下裏怨聲載道。




“這練的是啥?當兵不是學殺人保命嗎?”




“整天跟驢似的扛東西跑遠路,跟猴子似的爬高爬低,上了戰場有用?”




“就是!還不如多練幾趟刀法,多射幾壺箭實在!”




“還有那什麽‘三人一組,交替掩護’,聽着就麻煩!”




“打仗不就一窩蜂沖上去砍嗎?”




不解與抵觸的情緒在軍營中悄悄蔓延。




然而,更令這些大多出身農家、習慣了散漫生活的士兵們感到“擰巴”和“不自在”的。




是那套細致到令人發指的《新軍規》和《內務條例》。




嚴格的作息號令,讓他們失去了“偷懶”的自由。




要求營房內鋪位平整、衣物疊放整齊。




用具擺放有序,甚至個人衛生都有規定。




這讓許多邋遢慣了的漢子們抓耳撓腮,覺得純屬折騰人。




言行舉止的規範,更讓他們覺得束手束腳。




連大聲說笑、随口罵娘都要小心。




與肉體上的疲憊相比,這種精神上的“束縛感”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覺得當兵失去了“自在”,變得無比別扭。




軍營中的不滿與躁動,很快傳到了李世民耳中。




他知道,光靠命令壓制絕非長久之計。




必須讓士兵們明白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這一日,李世民親臨校場,召集全軍。




他站在高臺上,迎着數千道或困惑、或疲憊、或帶着些許怨氣的目光。




朗聲開口,聲音清越,傳遍全場:




“諸位将士!近日操練革新,課業繁重。”




“規矩新立,爾等辛苦,本郡守皆知!”




臺下稍稍安靜。




“然,爾等可知,為何要如此練?”




“為何要立這些看似‘瑣碎’的規矩?”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轉為沉凝:




“因為,我要練的,不是一支只會逞匹夫之勇、一擁而上的尋常軍隊!”




“我要練的,是一支能适應任何地形、任何天氣。”




“任何惡劣環境,都能保持戰鬥力、完成任務的無敵鐵軍!”




“翻山越嶺、負重越野,練的是你們的腳力與耐力!”




“将來遠征塞外,深入不毛,追擊窮寇。”




“沒有這份腳力耐力,如何克敵制勝?”




“攀爬障礙、泥地匍匐,練的是你們的敏捷與膽魄!”




“戰場瞬息萬變,壕溝、斷牆、鹿砦遍布。”




“沒有這份身手膽氣,如何跨越險阻,直搗黃龍?”




“小組協同、交替掩護,練的是你們的配合與信任!”




“戰場上,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唯有彼此信任,密切配合。”




“方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這非是弱化勇武,而是将勇武融入整體,爆發出更強的力量!”




“至于嚴格的作息、整潔的內務、規範的言行,”




李世民聲音提高,“練的是你們的紀律與心性!”




“一支散漫混亂之軍,縱有十萬之衆,亦不過烏合之衆!”




“唯有令行禁止,一絲不茍。”




“時刻保持警惕與整肅。”




“方能做到‘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




“這非是拘束你們,而是鍛造你們成為真正令敵人望而生畏的、鋼鐵般的戰士!”




他描繪了一幅未來這支軍隊可能面臨的嚴峻考驗與輝煌戰績。




言辭懇切,充滿感染力。




許多士兵聽着,眼中困惑稍減。




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些,胸中隐隐升起一股熱血。




然而,李世民心中雪亮。




空口白話畫大餅,終難持久。




李祖練兵法對士兵體能要求極高,若無充足營養支撐。




非但練不出精兵,反而會練垮身體,徒增怨憤。




他立即找來長孫無忌。




“無忌,新軍訓練強度驟增,士卒體力消耗巨大。”




“我欲按李祖書中所述‘營養配給’之法,大幅提升士卒膳食标準。”




“每日需保證足量粟米、麥飯。”




“更需增配肉食、蛋類、新鮮菜蔬。”




“乃至牛羊乳、豆類等物。”




“此事,交由你全權督辦。”




“不惜錢帛,務必保障供應。”




長孫無忌聞言,眉頭緊鎖,憂心忡忡道:




“二郎,此舉……耗資恐過于巨大!”




“三千士卒,若按此标準供養。”




“月耗錢糧,恐抵得上尋常萬人之軍!”




“且此軍已完全脫産,不事耕作,純賴府庫供給。”




“如今又要如此靡費,長此以往。”




“縱然河東布帛之利豐厚,亦恐難以為繼啊!”




“況訓練之法本就苛繁,再如此耗費國力。”




“若最終成效不顯,豈非……得不償失?”




李世民擺手,斷然道:




“無忌,你的顧慮我明白。”




“然欲行非常之法,必待非常之資。”




“李祖之練兵法,非強健體魄、氣血充盈者不能承受。”




“若飲食不濟,士卒羸弱。”




“此法便成戕害,徒勞無功。”




“錢糧之事,你不必擔憂,我自有計較。”




“河東之富,遠超你我想象。”




“你只管去采辦,務必讓将士們吃飽、吃好!”




“此事關乎新軍成敗,絕無折扣可言!”




見李世民态度堅決,長孫無忌雖仍有憂慮。




也只能領命而去,調動郡府力量。




四處采購肉禽蛋奶、時鮮菜蔬。




甚至設法從北地購入牛羊,建立起一套相對穩定的軍需補給線。




軍營的夥食,很快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往日雖不算差,但也不過是管飽的粟米飯、鹹菜、偶爾見點油腥。




如今,大塊炖煮的豬肉、羊肉。




雖不能每日都有,但已是質的改變。




此外,成筐的雞蛋,時令的菜蔬。




甚至還有加了豆粉、骨湯熬煮的濃粥。




每日準時供應。




李世民還參照李翊書中模糊提及的“熱量”、“營養均衡”概念。




要求夥食搭配盡量多樣,确保士卒攝入足夠的碳水和熱量。




這一下,軍營中的怨氣頓時消解了大半。




艱苦的訓練固然難熬,但每日收操後。




能吃到如此豐盛可口的飯食,軍饷又比別處豐厚許多。




李世民确實不差錢。




大多數士兵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咬咬牙,挺過那些“莫名其妙”的訓練,換來強壯的身體和優渥的待遇。




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畢竟,在這亂世。




能吃飽飯、拿足饷,已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時光荏苒,春盡夏來。




這一日,李世民正在府中與李孝恭、尉遲敬德研讨新軍訓練中出現的具體問題。




如何平衡傳統武藝與新式戰術的訓練比重,如何讓士卒更快理解小組配合的精髓等。




忽聞門外通報:




将作大匠、鐵冶使閻立德有緊急要事求見!




李世民精神一振,立刻宣入。




只見閻立德風塵仆仆,臉上卻帶着難以抑制的興奮紅光。




大步進廳,甚至來不及拂去衣上灰塵,便躬身急報:




“二郎!大喜!鐵廠……鐵廠大獲成功!”




“截至昨日,新式高爐已穩定出鐵,累計産量已達……已達五十萬斤!”




“五十萬斤?!”




廳中衆人,包括李世民在內,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數字,在當下這個時代,堪稱恐怖!




須知,據季漢朝廷不完全統計。




全國官私冶鐵作坊年産量,巅峰時也不過千萬斤左右。




而李世民在河東一郡,憑借新建不過大半年的鐵廠。




竟已産出全國百分之五的鐵!




且這只是開始,




随着工藝穩定、爐子增加,産量還将持續攀升!




“不僅如此!”




閻立德激動得聲音發顫,“更重要的是質量與一致性!”




“新法所煉之鐵,雜質更少,材質更勻。”




“遠非舊法土鐵可比!”




“而且,根據二郎所示板甲構想,匠人們已反複試驗。”




“成功鍛造出了數副板甲樣品!請二郎過目!”




他一揮手,身後幾名随從擡上兩口木箱。




打開箱蓋,取出數件閃爍着冷冽金屬光澤的甲胄部件——




胸甲、背甲、肩甲、臂甲……




線條流暢,表面經過仔細打磨和初步的防鏽塗油處理。




雖然工藝尚顯粗糙,連接處多用皮繩或鉚釘。




但那種整體式、大面積覆蓋的形制。




已與當下主流的劄甲、鱗甲迥然不同。




李世民眼中精光大盛,快步上前。




拿起一片胸甲,入手沉實,卻比預想的要輕。




他命人取來軍中制式的環首刀和長矛。




“來!試試!”




一名魁梧的護衛上前,接過環首刀。




運足力氣,猛地向平放在木架上的胸甲劈去!




“铛——!”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那胸甲被劈砍處,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甲片微微凹陷,卻并未破裂!




環首刀刃口反而崩缺了一小塊!




再換長矛疾刺!




矛尖在甲面上滑開,同樣只留下一個凹點,未能刺穿!




廳中一片寂靜,随即爆發出驚嘆聲!




“好甲!真是好甲!”




尉遲敬德第一個吼出來,眼珠子瞪得溜圓。




上前撫摸着那胸甲上的白痕,啧啧稱奇。




“這要是穿在身上,尋常刀劍弓矢,豈能傷我分毫?”




“二郎!這可是保命的神物啊!”




李孝恭亦是滿臉震撼,喃喃道:




“防護之力,竟至于斯……若全軍披此甲胄。”




“沖鋒陷陣,幾可無視尋常攻擊!”




“真乃……固若金湯之盾!”




李世民心中豪情激蕩,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閻卿,諸位工匠,辛苦了!”




“此甲之功,非止于甲。”




“更在于我河東冶鐵之術,已邁出堅實一步!”




“此乃全天下,目前最好的盾!”




李孝恭愛不釋手地撫摸着那副展示用的板甲。




眼中滿是渴望,忍不住向李世民拱手:




“二郎,此甲神異,不知……能否……”




李世民見他模樣,如何不知其意。




當即大手一揮,爽快道:




“孝恭兄喜歡?這一副,便賜予你了!”




“望兄披此堅甲,為我訓練新軍。”




“将來戰場之上,立不世之功!”




“謝二郎厚賜!”




李孝恭大喜過望,連忙拜謝。




一旁的長孫無忌看着這堅不可摧的板甲,心中亦是感慨,随口玩笑道:




“二郎,如今有了這天下最好的‘盾’。”




“是否也該想想,配上一柄天下最利的‘矛’?”




“如此,方算攻守兼備,無懈可擊。”




這本是一句無心調侃,




卻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李世民!




他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發現新大陸般的銳利光芒。




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長孫無忌,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




“矛?不,無忌,你提醒我了!”




“不是矛,是比矛更犀利百倍、千倍之物!”




他環視廳中衆人,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自大業元年開始,我命天工院秘密研發‘火铳’。”




“歷時三載有餘,耗費資財無數。”




“進展雖有,卻始終卡在關鍵之處。”




“如今,鐵廠大成,能産優質均質之鐵。”




“新軍初成,正需驗證全新戰法利器!時機已至!”




他猛地一揮袖袍,聲音響徹廳堂:




“諸君,随我來!去火器營!”




“驗看那足以改變未來戰争形态的——‘火之矛’!”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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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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