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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五:李翊傳承:五雷正法,驅役天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三十五:李翊傳承:五雷正法,驅役天雷




武德三年,七月流火。




長安城籠罩在一片溽熱之中,然太極宮武德殿內,氣氛卻凝重如鐵。




禦案之上,攤開着自洛陽傳來的最新諜報。




字字句句,皆透着前朝舊都的奢靡、混亂與隐隐躁動。




王世充篡奪皇泰帝之位,據東都而稱“鄭”。




雖蜷縮河南一隅,然洛陽城高池深,積粟頗豐。




兼其為人狡詐兇殘,麾下亦多亡命之徒。




實為關東最後一塊難啃的硬骨。




李淵面沉如水,指尖劃過輿圖上洛陽所在的點,眼中寒光一閃。





河東已複,劉武周授首,北方暫安。




如今,該是徹底解決東顧之憂,将李唐旌旗插上洛陽城頭的時候了。




這不僅是一場軍事征服,更是向天下昭示新朝正統、徹底斷絕漢室餘脈的政治宣告。




他擡起頭,目光掠過殿中諸臣。




最終定格在次子李世民身上。




此刻的李世民,立于武将班首。




雖靜默不言,然經北疆血火淬煉,其氣度愈發沉凝淵渟岳峙。




滅劉武周、複并汾、收隴右。




一連串煊赫戰功,早已鑄就其軍中無二威望。




即便是這朝堂之上,衆臣目光所聚,亦不自覺多帶幾分敬畏。




李淵心中,欣慰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惕然交織。




他知道,要啃下洛陽這塊硬骨頭,非此子不可為。




然将此等不世之功再付予世民。




于太子,于朝局,又将生出何等變數?




沉默片刻,李淵終于開口,聲音在空曠殿宇中回蕩:




“世充竊據東都,僭越稱尊。”




“虐害生靈,實為天下巨蠹。”




“今我大唐,北靖邊塵,西定河隴。”




“正宜乘勝東指,廓清河南,複我舊京。”




“秦王世民——”




李世民應聲出列,甲葉微響,躬身抱拳:




“兒臣在!”




“朕命你總督諸軍,東征王世充,務必克複洛陽。”




“擒此逆賊,以正典刑,以安天下!”




“你可能勝任?”




“父皇!”




李世民擡起頭,目光炯炯如炬,聲音斬釘截鐵。




“王世充匹夫,竊居名都。”




“殘民以逞,天怒人怨。”




“兒臣蒙父皇信賴,将士用命。”




“此去定當掃xue犁庭,擒獻闕下。”




“使東都重光,天下鹹知天命在唐!”




“好!”




李淵擊案,“關中、河東諸軍,任你調遣。”




“所需糧秣器械,一應優先供給。”




“望吾兒早日奏凱,朕在長安,靜候佳音!”




“兒臣領旨!必不負聖望!”




退朝後,李世民并未立即返回秦王府。




而是輕騎簡從,星夜疾馳。




北渡黃河,再入河東。




此地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田野猶見瘡痍。




然其治下各工坊、學院區域,卻已迅速恢複生機。




甚至更顯繁忙。




煙囪林立,錘擊鍛打之聲晝夜不息。




運載礦石、煤炭、成品的車馬絡繹于道。




李世民徑直來到汾水畔戒備最森嚴的“格物院”及附屬“軍工坊”。




此地彙聚了自各地征召、搜羅的能工巧匠、奇人異士。




更有“皇家理工學院”中精研“化學”、“物理”、“機械”的優等生參與其中。




可稱當世最為神秘亦最為先進的技術中心。




負責人乃一位姓墨的工監。




年約四旬,面容精瘦。




目光卻銳利如鷹,原是前朝将作監匠戶。




為李世民暗中延攬。




“殿下!”




墨工監聞秦王親至,急忙迎出。




引其進入地下深窖改建的秘庫。




庫中乾燥陰涼,空氣中彌漫着硫磺、硝石與金屬的混合氣味。




但見一箱箱黑漆漆的火藥。




以油紙、木箱密封,堆放整齊。




更有數十名匠人,




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種以厚油布包裹、形似方枕。




引出長長麻繩撚線的物事裝入特制木匣。




“此乃按殿下此前所示‘炸藥包’之構想。”




“結合院中新近破譯的聖祖遺稿中若乾片段,反複試驗所成。”




墨工監捧起一個炸藥包,輕撫表面,語帶自豪亦含敬畏。




“內填新配火藥,威力較舊式提升約三成。”




“外殼以多層浸油帆布、皮革複合,更耐潮濕颠簸。”




“這引信,”他指了指那麻繩。




“以藥線多層纏繞,外包防水膠。”




“燃速更穩,可延時引爆。”




“雖……雖距聖祖手稿中所載‘天雷子’、‘霹靂火球’之神妙。”




“仍如螢火比之皓月……”




“然用于攻堅破壘,料想足矣。”




李世民接過,掂了掂分量。




約莫十斤上下,觸手堅韌。




他凝視這凝聚了無數心血的造物,眼前仿佛浮現四百年前。




那位傳奇先祖于軍械圖譜上勾勒的奇思妙想。




沉默片刻,他鄭重道:




“……墨監與諸位辛苦了。”




“聖祖之學,博大精深。”




“浩若煙海,能于遺澤中窺得一鱗半爪。”




“付諸實用,已是天大功勞。”




“此物于我東征,必有大用。”




“繼續鑽研,所需錢帛物料。”




“一力供給,勿有顧慮。”




“謝殿下!”




墨工監及周圍匠人皆躬身,面露激動之色。




能為秦王效力,鑽研這近乎“天道”的學問。




于他們而言,已是畢生幸事。




在河東盤桓數日,調集補充足量火藥、新制炸藥包及各類軍械後。




李世民方率得勝之師,浩蕩東出潼關。




時值初秋,天高氣爽。




大軍旌旗蔽日,刀槍耀寒。




尤為顯眼者,仍是那支沉默而精悍的板甲火槍兵。




以及由健騾拖曳、以油布嚴密覆蓋的炮車、炸藥辎重。




馬蹄踏起滾滾黃塵,如一條鱗甲森然的巨龍,直撲洛陽。




王世充聞李世民親征,大驚失色。




他雖盤踞洛陽,對李世民北破劉武周、陣斬宋金剛。




尤以“天雷”破敵之傳聞,早有耳聞。




心中已存忌憚。




然勢成騎虎,不容退縮。




他急召文武,于洛陽宮紫微殿議事。




殿中奢華依舊,金碧映着與會者驚惶不定的面孔。




“李世民挾滅劉武周之威而來,其勢洶洶。”




“然我大鄭,據東都天險,城堅糧足。”




“将士用命,豈是并州可比?”




王世充強自鎮定,環視衆人。




“今當分兵把守要害,深溝高壘,挫其銳氣。”




“待其師老兵疲,再伺機破之!”




遂發號令:




以魏王王弘烈鎮襄陽,扼荊襄北上門戶。




荊王王行本守虎牢,控扼東來咽喉。




宋王王泰駐懷州,屏障河內。




齊王王世恽負責洛陽南城防務。




楚王王世偉守宮城。




太子王玄應守東城;漢王王玄恕守含嘉倉城。




魯王王道徇守曜儀門。




王世充自率中軍精銳,機動策應,并親督洛陽全局防禦。




一時間,鄭軍看似布防周密,層層設險。




李世民大軍疾進,首鋒直指洛陽西面門戶慈澗。




此地乃山隘要沖,鄭軍築壘扼守,欲阻唐軍鋒芒。




李世民觀地勢,命李靖為前部指揮。




李靖得令,于慈澗前列陣。




此番所率,除慣常步騎,更有兩個營的板甲火槍兵。




時值午後,秋陽斜照。




李靖令火槍兵于陣前分三列橫隊展開。




士卒動作整齊劃一,裝填、舉槍、瞄準。




陽光下,黝黑铳管泛着死亡幽光。




對面鄭軍,多為王世充舊部及招募亡命,悍勇敢戰。




然何曾見過此等陣仗?




只見唐軍隊列森嚴如牆。




卻無弓弩手在前,正自驚疑。




鄭将率衆沖出壁壘,鼓噪而前。




待其沖入百步之內,李靖令旗猛然揮落!




“第一列——放!”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轟鳴驟起,白煙成片騰漫!




沖在最前的鄭軍如撞無形鐵壁,頃刻撲倒一片,鮮血迸濺!




“第二列——放!”




“第三列——放!”




輪替射擊,銃聲連綿不絕。




硝煙彌漫,鉛彈如雨潑灑!




鄭軍沖鋒勢頭為之一滞,死傷狼藉。




後方士卒駭然止步,望着前方同袍莫名其妙地倒地斃命。




耳中盡是震耳欲聾的雷鳴與凄厲慘叫,勇氣頓消。




“妖法!唐軍使妖法!”




不知誰先喊出,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鄭軍陣腳大亂,開始向後潰退。




李靖見時機已到,揮動令旗。




唐軍步騎趁勢掩殺,一舉攻克慈澗營壘。




鄭軍敗兵逃回洛陽,争相傳言唐軍有“妖兵”,能發雷火。




百步外取人性命!




洛陽城中,人心更惶。




李世民乘勝推進,并不急于強攻洛陽堅城。




而是采納“先剪枝葉,後拔根本”之策。




分遣諸将,掃蕩洛陽周邊州縣、屯堡,逐步蠶食。




切斷洛陽與外界的糧道、聯系。




唐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




所至之處,宣谕新朝德政。




河南久苦王世充暴虐之州郡,如久旱逢甘霖,竟相繼歸降。




不及兩月,洛陽已成孤島。




唐軍大營連綿,進駐北邙山,俯瞰洛陽。




如巨鷹攫兔,虎視眈眈。




王世充困守孤城。




外援斷絕,內糧漸罄,焦躁日甚。




這日,聞報唐軍又截獲一批自河北來的糧隊。




終于按捺不住,聚集心腹于宮中密室。




燭影搖紅,映着衆人慘淡面容。




“李世民如此逼迫,是要困死我等!”




王世充咬牙道,“城中存糧,尚能支撐數月。”




“然軍心已搖,長此以往,必生內變。”




“為今之計……”




他目光掃過衆人,“唯有遣使北上,向夏王窦建德求救!”




窦建德據河北,稱夏王。




素與王世充有隙,曾相互攻伐。




然此一時彼一時,幕僚中有人遲疑:




“主公,窦建德與我有舊怨,豈肯來救?”




王世充尚未答,其麾下中書侍郎劉彬出言道:




“……不然。”




“今天下三分,唐據關西,鄭據河南,夏據河北。”




“唐強而鄭弱,鄭若亡,夏豈能獨存?”




“唇亡齒寒,此理至明。”




“窦建德雖鄙陋,然其麾下亦有明智之士,必能見及此。”




“主公可備厚禮,遣能言之士往說。”




“陳說利害,許以重諾,窦建德必動心。”




“若夏兵南下,襲唐軍之背。”




“我自內出擊,內外夾攻。”




“李世民雖勇,安能抵擋?”




“此乃轉危為安,甚或可圖反敗為勝之良機!”




王世充聽罷,撫掌稱善:




“劉卿之言,正合吾意!”




“速備金珠玉帛,繕寫國書。”




“遣密使潛出洛陽,北赴洺州,求救于夏王!”




使者幾經周折,避開唐軍巡邏,抵達河北洺州夏王宮。




窦建德聞王世充來使,初時冷笑,待覽罷國書。




聽罷使者涕泣陳詞,言唐軍如何兇悍,洛陽如何危急。




李世民又如何有“妖法”利器,面色漸轉凝重。




他召心腹文武商議。




劉彬之論,同樣在夏廷引起共鳴。




其夏國中書侍郎劉斌慨然道:




“大王!天下大亂,唐據關西,鄭得河南。”




“我得河北,鼎足而三。”




“今唐舉關中之衆,傾力攻鄭。”




“自秋涉冬,唐兵日增,鄭地日蹙。”




“唐強鄭弱,其勢必不支。”




“鄭亡,則夏亦不能獨存矣!”




“此猶齒寒而唇亡。”




“莫若解仇除忿,發兵救之。”




“夏擊其外,鄭攻其內,破唐必矣!”




“唐師既退,徐觀其變。”




“若鄭可取而取之,并二國之兵。”




“乘唐師之老,天下可取也!”




窦建德本有兼并之心,聞此宏論,怦然心動。




權衡利弊,終覺不能讓李世民輕易吞并河南,遂決意出兵。




一面遣使回報王世充,答應發兵相救。




一面又派禮部侍郎李大師等人為使,前往唐軍大營。




試圖以“調解”為名,令李世民罷兵休戰。




至少延緩攻勢。




北邙山唐軍大營,中軍帳內。




李世民接見夏使李大師。




李大師呈上窦建德國書,言辭謙恭。




謂“唐、鄭相争,徒耗生靈。




願為調解,各守疆界,永息乾戈雲雲。




李世民覽書,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他放下國書,目光如電,直視李大師:




“窦王好意,世民心領。”




“然王世充篡逆暴虐,天人共憤。”




“我奉天子诏,吊民伐罪,志在必克。”




“豈因遠方一紙空言,便偃旗息鼓?”




“李侍郎可回複夏王:——”




“若欲息兵,唯王世充束身歸闕,俯首請罪耳。”




“否則,唐夏之間,恐難免兵戈相見。”




語氣平和,




然其中斬釘截鐵、不容置喙之意,凜然如刀。




李大師讷讷不能對。




李世民遂命将其“禮請”至後營“暫住”,實為軟禁。




斷絕其與外界通信。




同時,李世民下令各部。




加緊掃清洛陽外圍最後據點,加固營壘,轉運糧秣。




準備應對可能自河北而來的夏軍。




他知道,與窦建德一戰,恐難避免。




必須在夏軍大舉南下之前,盡可能削弱洛陽,或竟一鼓而下。




冬去春來,武德四年,正月。




洛陽被圍已近半載,城中糧荒漸顯,人心浮動。




時有小股鄭軍試圖冒死出城搶糧或突圍,皆被唐軍擊退。




王世充愈發焦灼,連連遣使催促窦建德速發救兵。




這一日,李世民于北邙山大營,召諸将議事。




他目光掃過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翟長孫等骁将,沉聲道:




“洛陽久困,賊膽已寒。”




“然困獸猶鬥,不可不防其狗急跳牆,更須惕勵河北之變。”




“我欲練一精銳跳蕩之師,專司突擊破陣,臨機應敵。”




“諸卿可願為我掌此利刃?”




衆将轟然應諾。




于是,李世民親自挑選軍中最為悍勇矯健者千餘人。




盡配精良板甲,除常規刀弓,每人更領一支燧發火槍及短铳。




分為左右兩隊,左隊由秦叔寶、程知節統領。




右隊由尉遲敬德、翟長孫率領。




此支鐵騎,人馬俱重甲,火器精良。




堪稱當世第一強兵,李世民命之為“玄甲火騎”。




自領為中軍,常親披重甲,率以為先鋒。




二月,行臺仆射屈突通、贊皇公窦軌奉令率部巡行營屯,檢查外圍壁壘。




行至洛陽城西一處丘壑地帶,突與王世充親率的大股出城覓食兵馬遭遇。




鄭軍人數衆多,且王世充為鼓舞士氣。




親自督陣,攻勢兇猛。




屈突通、窦軌部多為步卒。




猝不及防下,陣腳漸亂。




交戰失利,向大營方向且戰且退。




警報飛傳至中軍。




李世民聞訊,毫不遲疑,下令:




“玄甲火騎,随我出擊!”




但見營門洞開,李世民一馬當先。




玄色披風如鷹隼展翼,身後千餘鐵騎轟然湧出。




蹄聲如雷,直撲戰團。




其時屈突通部正被鄭軍圍困于一矮坡,情勢危急。




李世民率騎如疾風掠至,并不直接沖陣。




而是繞至鄭軍側翼,一聲令下:




“舉铳——放!”




“砰砰砰砰!!!”




密集成片的火铳齊射,鉛彈橫飛。




鄭軍側翼頓時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拔刀!随我沖!”




李世民大喝,率先突入敵陣。




馬槊翻飛,擋者披靡。




玄甲騎兵緊随其後,火铳射擊後便是刀砍馬踏。




如同燒紅的鐵釺插入凝脂。




所過之處,血浪翻滾。




王世充正在坡下指揮,忽見側翼大亂。




一支黑甲騎兵如魔神般殺入。




當先一人,金盔玄甲,勇不可當。




正是李世民!




他心頭大駭,急令親兵上前阻擋。




然玄甲騎兵攻勢太猛,火器與冷兵交替使用。




鄭軍何曾見過這等戰法?




頃刻間,王世充的中軍也被沖動。




李世民眼尖,瞥見王世充麾蓋。




更不遲疑,率數十親衛直沖過去。




王世充騎将葛彥璋挺槍來迎,戰不三合。




被李世民一槊刺中肩胛,掀落馬下,為唐軍所擒。




主将被擒,鄭軍更無鬥志,全線崩潰。




王世充在親兵拼死護持下,狼狽不堪。




丢盔棄甲,逃回洛陽城。




此役,唐軍斬首兩千餘。




俘獲九千餘人,大獲全勝。




王世充逃回洛陽宮,驚魂未定,铠甲上猶帶血污塵埃。




他癱坐于龍椅之上,面色灰敗,昔日枭雄氣概蕩然無存。




殿下文武,鴉雀無聲,皆面如土色。




“那……那李世民……”




王世充喘息稍定,聲音嘶啞,帶着難以掩飾的恐懼。




“彼所率騎兵,人馬俱鐵甲。”




“刀箭難傷,已足駭人。”




“更兼……更兼彼等手中短铳。”




“火光一閃,轟鳴如雷,百步內人畜立斃!”




“此……此非人力所能為也!”




“莫非……莫非李世民當真得了當年李翊那老妖怪的秘傳。”




“修成了五雷正法?能驅役天雷?”




殿中一片死寂。




李翊之名,歷經四百年。




在民間早已被神化。




傳說其有經天緯地之能,呼風喚雨、驅雷掣電只是等閑。




王世充麾下多草莽豪傑、前朝舊吏,皆深受此等傳說浸染。




此刻聯系李世民軍中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火器威能。




越想越覺可能。




一老臣顫巍巍道:




“陛下……老臣曾聞,李翊晚年,深居簡出。”




“似在參悟天道,煉制仙家法器。”




“其手稿秘藏,後世難覓。”




“若李世民真為其嫡脈子孫,又于河東經營多年。”




“保不齊……保不齊真得了些秘傳法門。”




“那雷火之器,恐非人間凡火。”




“實乃……實乃掌心雷、轟天霹靂之類道法所化啊!”




另一武将亦面露懼色:




“末将今日在陣前親見,唐軍火铳齊發,白煙起處——”




“我軍健兒如中無形之物,紛紛倒地,傷口焦黑。”




“此……絕非尋常箭矢刀劍所傷!”




“更兼其聲若雷霆,震人心魄。”




“非道法神通,何以至此?”




王世充聽罷,愈覺毛骨悚然,仰天長嘆:




“莫非……莫非天命真在李氏?”




“李翊助劉備開季漢四百年江山。”




“其子孫李淵、李世民,又要代漢興唐?”




“天道循環,氣運所鐘,竟至于斯?”




“我等……我等凡夫俗子,血肉之軀。”




“如何與能驅使天雷之神人相抗?”




一股深沉的無力與絕望,如冰水般漫過紫微殿。




若李世民只是勇猛善戰,尚可憑洛陽堅城、河北援兵一搏。




然若其真有鬼神莫測之能,承“天雷道法”。




這仗,還如何打得?




與此同時,北邙山大營。




李世民卻正與房玄齡、杜如晦等心腹,于燈下推演沙盤。




計算窦建德大軍可能的進軍路線與抵達時間。




營外星鬥滿天,寒風掠過營旗,獵獵作響。




李世民手指點向虎牢關方向,目光沉靜而銳利:




“窦建德若來,必自河北渡河。”




“經滑州、酸棗,趨虎牢。”




“虎牢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我軍主力,當先鞏固洛陽之圍,防王世充作困獸之鬥。”




“同時,需遣一上将。”




“率精兵前據虎牢,扼住窦建德咽喉。”




“待其頓兵堅關之下,師老兵疲。”




“我再親率玄甲騎與炮隊往會,與之一決雌雄。”




“殿下英明。”房玄齡撚須道。




“然虎牢守将王行本,乃王世充宗親,必死守。”




“須得速克,方能在窦建德大軍到來前站穩腳跟。”




李世民微微一笑,眼中閃過自信光芒:




“王行本,疥癬之疾耳。”




“……我已有破城之策。”




“待明日,便讓工兵營,試試那新制‘炸藥包’的威力。”




帳外,夜空中忽有流星劃過。




曳出一道短暫而耀眼的光芒,旋即沒入沉沉黑暗。




仿佛預示着,一場決定中原歸屬、乃至天下氣運的更大風暴。




正在這黃河之濱,悄然凝聚。




洛陽城頭,鄭字大旗在夜風中無力飄搖.




河北大地,夏軍的號角即将吹響。




而北邙山上,唐營的燈火徹夜不熄。




那掌握着超越時代力量、矢志混一宇內的年輕秦王。




正将他的目光,投向更遠的東方地平線。




……




武德四年,春寒料峭。




洛陽城外戰雲密布,殺機四伏。




自王玄應運糧隊于虎牢道上遭李君羨火槍兵伏擊,幾乎全軍覆沒。




僅以身免,倉皇逃回洛陽後。




這座前朝帝都便徹底淪為孤島。




糧道斷絕,外援無期。




城內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王世充雖強自鎮定,日夜巡城,嚴刑峻法彈壓異動。




然眉宇間的焦灼與眼底的血絲,卻昭示着這位鄭國皇帝內心的煎熬。




消息傳至長安,太極殿內。




李淵覽罷李世民請旨合圍洛陽的奏表,沉吟良久。




洛陽,不僅是地理上的天下之中。




更是季漢四百年法統的象征。




攻克此地,意味着一把扯下前朝最後的遮羞布。




将李唐的旗幟牢牢插在中原心髒。




他召見返京奏事的宇文士及,




這位秦王府屬官風塵仆仆,卻目光湛然。




“士及,”李淵放下奏表,目光深邃。




“回去告知秦王:此番東征,務求全勝。”




“不克洛陽,誓不旋師!”




“待城破之日,凡漢室舊物——”




“車駕、法駕、鹵簿、圖書典籍、儀仗器械。”




“除軍中所必需者,悉數交由秦王收貯,運回長安。”




“其餘府庫所藏金玉缯帛、男女奴婢。”




“盡可分賜将士,以酬其功!”




“臣,領旨!”




宇文士及肅然躬身,心中暗嘆皇帝此番決心之堅。




賞格之重,亦知秦王肩頭壓力更增。




旨意快馬傳回北邙大營。




李世民接旨,并無多言。




只将“不克洛陽,誓不旋師”八字,令書記官謄寫。




張貼于各營轅門。




唐軍上下,睹此八字。




如見血誓,士氣為之再振。




翌日,李世民下令移營,進逼至洛陽西苑青城宮舊址。




此地更近城牆,便于圍困。




然宮垣殘破,壁壘未及修築。




就在唐軍忙于安營紮寨、挖掘壕塹之際。




洛陽方諸門忽地洞開!




王世充親率兩萬精銳,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




這位困獸猶鬥的鄭帝,此番用兵,顯是經過深思。




他并未直沖唐軍主營,而是迅速占據青城宮北面舊馬坊一帶的殘垣斷壁。




并引附近谷水,臨水列陣。




馬坊牆垣雖破敗,卻可稍阻騎兵突馳。




背倚谷水,則限制了唐軍迂回包抄的空間。




更關鍵者,王世充将主力弓弩手置于前排。




盾牌兵層層掩護,陣型厚實,意圖明顯——




拉近距離,以傳統弓弩與唐軍對射。




抵消火槍射程優勢。




憑兵力厚度,打一場消耗戰!




原來,數月交鋒。




王世充雖驚懼于唐軍火器之威,卻也非一味迷信“妖法”。




他暗中遣細作觀察,重金賄賂唐軍外圍輔兵、民夫。




甚至設法從戰場上撿回啞火的彈丸、殘破铳管,令工匠琢磨。




雖難窺核心,卻也大致知曉:




那“雷火铳”發射之“彈丸”,威力雖巨。




然其有效殺傷距離,似乎并不比強弓硬弩遠出太多。




至多百五十步已是極限。




且裝填繁瑣,射速未必占優。




只要己方能頂住前幾輪齊射。




憑借兵力優勢、地利掩護,逼入混戰。




唐軍火器之利便大打折扣!




“李世民!”




王世充立馬于“鄭”字大纛下,遙望對面略顯倉促的唐營。




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希冀。




“今日便教汝知曉,洛陽城下,非比并州荒野!”




“憑此堅陣地利,朕未必不能破汝妖兵!”




唐軍移營未穩,驟見鄭軍傾巢壓境,依地利布下厚陣。




不少将領面色微變。




中軍帳前,屈突通、窦軌等老成之将,亦面露憂色。




李世民卻已疾步登上附近一處高坡——




乃是前朝某帝陵封土。




他極目遠眺,将鄭軍陣勢盡收眼底。




春風掠過,拂動他玄色披風,獵獵作響。




觀察片刻,李世民嘴角竟浮起一絲冷笑。




對緊随上來的尉遲敬德、秦叔寶等人道:




“諸君且看,賊勢雖衆,陣型雖厚。”




“然其傾巢而出,置于絕地。”




“正是狗急跳牆,欲行險一搏,以求僥幸!”




“彼倚殘垣積水,看似得地利。”




“實則自縛手腳,轉動不靈。”




“今日若能在此挫其鋒銳,破其膽氣。”




“則洛陽城中,再無人敢出城野戰!”




“此乃天賜良機,畢其功于一役!”




衆将聞言,精神一振。




李世民當即下令:




“屈突通聽令!”




“末将在!”




“命你率五千精銳步卒,多攜強弓勁弩。”




“自正面渡過谷水淺灘,直逼鄭軍前陣!”




“記住,接敵之後,立即施放煙信號!”




“得令!”




“尉遲敬德、秦叔寶、程知節、翟長孫!”




“末将在!”




四将轟然應諾。




“爾等率‘玄甲火騎’,随我于北邙山下列陣。”




“見屈突通将軍煙起,即刻自側翼向南突擊。”




“直插敵陣心髒,與屈突通部前後夾擊!”




“遵命!”




部署已定,李世民翻身上馬。




親率千餘玄甲騎兵,如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悄無聲息地移至北邙山南麓,隐于坡後。




屈突通則率五千步卒,扛着盾牌,執戟張弩。




吶喊着涉過尚有寒意的谷水,向鄭軍厚陣逼去。




王世充見唐軍步卒來攻,




正中下懷,急令前陣弓弩齊發。




箭矢如蝗,遮蔽天日。




屈突通部舉盾防禦,穩步推進。




雖時有傷亡,陣型不亂。




待逼近至百步之內,唐軍弓弩手亦開始還擊。




雙方箭雨往來,殺聲震天。




屈突通觑準時機,命親兵點燃早已備好的狼煙。




三道粗大煙柱,騰空而起!




“玄甲騎,随我沖!”




李世民見到信號,眼中精光爆射,一夾馬腹。




玄色戰馬如離弦之箭蹿出!




身後千騎同動,馬蹄撼地,聲如悶雷。




自坡後狂飙而下,直沖鄭軍陣列的右翼肋部!




王世充早有防備,急調長矛手、刀盾兵向右側增援。




欲以密集槍陣阻擋騎兵。




然而玄甲騎兵沖至距敵陣約百二十步時,并未直接撞陣。




而是在李世民號令下,驟然減速。




前排騎士于奔馳中舉起了手中火铳!




“放!”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齊射再次響起!




如此近的距離,鉛彈穿透力驚人。




鄭軍前排盾牌、铠甲如同紙糊。




瞬間被撕開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慘叫與驚呼壓過了戰鼓!




“拔刀!突擊!”




李世民一馬當先,趁着敵軍混亂,率騎突入缺口!




玄甲騎兵棄铳掣刀,如同燒紅的鐵流灌入敵陣。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雨腥風!




李世民沖殺在前,馬槊翻飛,擋者無不披靡。




他骁勇絕倫,更兼欲親探鄭軍陣型虛實。




竟率數十親衛精銳,不顧險阻,一路向敵陣縱深猛插!




丘行恭、公孫武達等悍将緊随左右,奮力砍殺。




這一小隊人馬,竟如熱刀切油。




硬生生在萬軍叢中殺出一條血路。




直至穿透整個鄭軍大陣,出現在其後方!




然而,沖殺過猛,地形漸狹。




前方出現一道廢棄的舊長堤,




堤上雜樹叢生,阻礙馬匹。




李世民與身後大部騎兵被堤壩隔斷,身邊僅剩丘行恭及寥寥數騎。




更糟糕的是,坐騎“飒露紫”因沖陣過猛。




被流矢射中後股,悲嘶一聲。




人力而起,随即轟然倒地!




“殿下!”




丘行恭大驚,急勒戰馬。




回身便是一箭,将一名追近的鄭軍射落馬下。




其餘幾名鄭軍騎兵見李世民落馬,狂喜着催馬沖來。




欲擒殺這唐軍統帥!




千鈞一發之際,丘行恭展現出不遜于其勇名的忠義與果決。




他連續發箭,箭無虛發。




又将兩名追兵射倒,暫阻其勢。




随即翻身下馬,疾步奔至李世民身旁。




不由分說,将自己的坐騎缰繩塞入李世民手中:




“殿下速上馬!”




“行恭!你……”




李世民豈肯棄部下于險地?




“沒時間了!殿下安危重于泰山!”




丘行恭雙目赤紅,用力将李世民推上馬背。




自己則轉身,橫刀立于馬前。




面對重新撲來的數名鄭軍騎兵,毫無懼色。




厲聲長嘯,揮刀迎上!




但見刀光如雪,跳躍斬擊。




竟憑借步戰,連斬三人,餘者駭然止步!




李世民知此刻非矯情之時,深深看了丘行恭浴血背影一眼。




猛夾馬腹,戰馬嘶鳴,沿着長堤缺口向外沖去。




丘行恭且戰且退,護在李世民馬側。




直至與聞訊趕來的尉遲敬德所率一部玄甲騎會合。




主将遇險又脫困,反而激得唐軍上下怒火中燒,殺意更熾。




李世民更不遲疑,重整旗鼓。




與屈突通部前後夾擊之勢已成。




王世充雖竭力督戰,鄭軍亦知退路已斷。




拼死抵抗,陣型幾次被打散又勉強聚合,戰鬥慘烈異常。




自辰時直殺至午時,鄭軍終究支撐不住。




傷亡慘重,士氣崩潰。




開始向洛陽城潰退。




“追!直至城下!”




李世民揮槊大喝,唐軍全線壓上,銜尾追殺。




直追至洛陽城牆根下,箭矢已可及城頭,方止住追擊。




是役,唐軍陣斬加俘虜,殲敵近七千。




王世充賴以野戰的主力,遭受重創。




鄭軍高級将領于城頭望見唐軍如狼似虎,尤其段志玄被俘後竟能奪馬殺回。




追兵數百不敢近的悍勇,無不駭然嘆息:




“唐軍猛将,何其多也!天欲亡鄭乎?”




此戰之後,李世民遂揮師合圍。




将洛陽宮城圍得水洩不通。真正的攻堅戰,開始了。




洛陽宮城,歷經數百年營建。




尤其是城市建設,還在沿用李翊當年設計的防禦工事。




牆高壕深,防禦體系極其完備。




王世充困獸猶鬥,将城中守禦器械發揮到極致。




城頭架設着需數十人操作的巨型抛石機。




時稱“将軍砲”,可抛射五十斤重的石彈。




射程達二百步開外!




更有八弓床弩,弩臂如屋梁。




箭杆粗如車輻,鐵镞巨大如斧。




一發之威,足以洞穿數重盾牌。




射程更達五百步,對城下集結的唐軍構成極大威脅。




唐軍大營,中軍帳內,氣氛凝重。




攻城十餘日,晝夜不停。




雲梯、沖車、壕橋輪番上陣。




士兵冒死攀爬,然宮城防禦實在嚴密。




加上鄭軍做困獸之鬥,抵抗異常頑強。




唐軍傷亡不小,城牆卻巍然不動。




其間,城中雖有十三起密謀內應之事。




皆因組織不嚴或行事不密,被王世充的“飛騎”偵知。




參與者慘遭屠戮,懸首城門,更添守軍威懾。




有随軍的格物院工程師觐見李世民,進言道:




“殿下,我軍攜來之野戰火炮。”




“雖不及城頭巨砲射程,然集中轟擊一點。”




“或可摧垮女牆垛口,為步卒開辟通道。”




“何不一試?”




李世民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不可。”




“我軍火炮,工藝初成。”




“鑄鐵管壁厚薄尚有不均,連續轟擊易生炸膛之險。”




“且其射程,确不如城頭居高臨下之‘将軍砲’。”




“若對轟,我炮位暴露,反成彼巨砲靶标。”




“此物鑄造艱難,耗費巨萬。”




“目前更多乃震懾之用,未到與敵砲臺對耗之時。”




他走到帳中沙盤前,指着洛陽宮城模型:




“王世充非劉武周、宋金剛輩。”




“此人久鎮東都,經營頗深。”




“于守城器械、工事乃至細作情報,皆非等閑。”




“我軍火器之秘,彼雖不能盡知。”




“然時日既久,必有所窺。”




“強用火炮,若被其尋得克制之法。”




“或繳獲殘骸仿制,反為不美。”




“攻城,仍需以正合,輔以奇謀。”




“耗其糧秣,喪其人心。”




然而,接連強攻受挫,軍中難免滋生焦躁情緒。




這一日,諸将齊聚中軍帳請戰,卻不見秦王蹤影。




問及親衛,皆言秦王清晨即帶數名親随出營。




方向似往後山。




“後山?此刻戰事膠着,殿下怎有閑心往後山?”




屈突通皺眉。




“莫非……殿下有破城新策,需實地勘察?”




房玄齡撚須思索。




杜如晦道:




“不論如何,殿下輕離大營。”




“身處險地,不可不慮。”




“當速往尋之。”




于是,屈突通、尉遲敬德、秦叔寶、程知節等将。




并房、杜二謀士,各帶少許親兵。




依着親衛所指方向,出營往北邙山深處尋去。




繞過幾處山坳,行至一處相對空曠的谷地。




但見此地遠離戰場喧嚣,林木稀疏,亂石散布。




一條小溪潺潺流過。




衆人正疑惑間,忽聞前方傳來陣陣沉悶的“轟隆”聲。




非雷非炮,卻震得腳下地面微顫!




緊接着,是泥土砂石沖天而起、嘩啦墜落的聲響。




其間似乎還夾雜着金屬扭曲、木板斷裂的刺耳噪音。




“什麽動靜?”




衆将驚疑,加快腳步。




繞過一塊巨岩,眼前景象令他們愕然止步。




但見谷地中央,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空地一端,以夯土、石塊、舊門板、破損铠甲等物。




搭建起一段簡陋的“城牆”模型。




高約兩丈,厚亦近丈,模拟洛陽宮城牆體。




而空地另一端,數十名身着工兵服飾的士卒。




正在幾名墨工監下屬的工程師指揮下,忙碌操作。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城牆”腳下,被掘開了數個黑乎乎的洞口。




幾名工兵正小心翼翼地将那種衆人曾在河東見過的、以厚油布包裹的“炸藥包”。




塞入洞中深處,随即拖出長長的引信。




接着,以木板、沙袋封堵洞口,覆土掩飾。




李世民就站在數十步外的一處小土丘上。




玄色常服,未着甲胄,神情專注地凝視着那堵“城牆”。




他身旁站着墨工監及兩名理工學院出身的年輕助手,正在低聲計算着什麽。




“點火!




”随着一名工兵頭目令下,引信被點燃。




“嗤嗤”地冒着火花,迅速向洞口燒去。




所有人員迅速退至遠處掩體之後。




李世民亦走下土丘,與衆人彙合,目光緊緊鎖定目标。




數息之後——




“轟!!!!”




一聲遠比火炮發射更為沉悶、卻也更為厚重暴烈的巨響,猛然炸開!




大地劇顫,衆人即便掩耳,仍覺胸口氣息一窒。




只見那段“城牆”模型根部,猛地向上拱起。




磚石土木如同被無形巨掌從內部狠狠撕扯、抛擲!




濃煙與塵土混雜着,形成一朵小小的蘑菇雲,升騰而起。




待到煙塵稍散,但見那“城牆”已被炸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夯土崩塌,模拟牆體的木石結構扭曲斷裂,露出內部猙獰的空洞。




成功了!




工兵與工程師們發出壓抑的歡呼。




李世民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又充滿期待的笑容。




他轉身,正好看見尋來的衆将謀士。




“殿……殿下,此乃?”




屈突通瞠目結舌,指着那仍在簌簌掉土的“城牆”殘骸。




“此乃‘xue地攻城’之法,”李世民走向那炸開的豁口,仔細查看破壞效果,邊道:




“然非尋常掘地道、遣死士突入。”




“乃以火藥,尤其是此新制炸藥包,置于城牆地基之下。”




“引爆發之,可自內部摧毀牆基,使城牆崩塌。”




“洛陽宮城雖堅,其牆根之下,未必無隙可乘。”




房玄齡眼露精光:




“殿下之意,是要挖掘地道至洛陽城牆之下。”




“以此……此‘炸藥’破城?”




“正是。”李世民颔首。




“王世充防我火器、防我雲梯沖車。”




“甚至可能防我火炮。”




“然此‘地底驚雷’,彼當如何防備?”




“城牆一垮,守軍肝膽俱裂。”




“我軍便可從此缺口湧入,則洛陽可下!”




杜如晦撫掌:




“妙計!此真出奇制勝之道!”




“然挖掘地道,工程浩大。”




“且需隐秘,恐非旬日之功。”




“若被守軍發覺,半途而廢,或反受其害。”




“克明所慮甚是。”




李世民道,“故需多方佯攻,晝夜不息,吸引守軍注意。”




“同時,挑選最得力之工兵,分多處秘密動土。”




“地道走向迂回,并設隔音、支護。”




“此事,便交由墨監及工兵營全力操辦。”




“所需火藥炸藥,即刻從河東加急調運!”




他環視衆将,眼中重新燃起那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光芒:




“諸君,洛陽之破,已見曙光。”




“自明日起,攻城照舊,更要猛烈!”




“務必讓王世充以為,我軍技止于此,唯恃強攻!”




“待地道成,炸藥備。”




“便是我等踏平東都,獻俘闕下之時!”




衆将聞言,心中陰霾一掃而空,鬥志重新昂揚。




望向那仍在冒煙的“城牆”殘骸,再看向從容自信的秦王。




皆感一股熱血上湧。




原來,秦王從未一籌莫展。




他早已在衆人視線之外,默默準備着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北邙山的春風,似乎也變得凜冽起來。




裹挾着硝煙與塵土的氣息,吹向那座依舊巍峨卻已注定命運的洛陽宮城。




一場更為隐秘、卻也更為致命的較量。




在這古老都城的地表之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地面之上,震天的戰鼓與喊殺聲,将是最好的掩護。




李世民負手立于漸漸散去的煙塵中,目光仿佛已穿透厚重的城牆。




看到了王世充驚恐的臉,看到了“鄭”字旗的墜落。




看到了李唐旌旗在洛陽城頭高高飄揚的那一天。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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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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