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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四:漢室最後的反撲:漢梁同盟,北伐高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二十四:漢室最後的反撲:漢梁同盟,北伐高齊




大業四年,冬。




晉陽,世子府。




府內書房,炭火雖旺。




卻驅不散李建成眉宇間凝結的寒冰與心頭翻湧的焦躁。




雀鼠谷之戰已過去月餘。




然那日慶功宴上衆将圍繞李世民敬酒稱頌的場景。




父親李淵封賞時對李世民那隐含深意的“隴西公”之封。




乃至三弟元吉校場被尉遲恭“三奪其槊”淪為笑談的恥辱……




這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反複回旋。





每一次閃現,都如同毒刺紮心,讓他坐卧難安。




他自诩文武兼資,嫡長子身份更是天命所歸。




理應得到父王最深的器重與麾下将士最誠的擁戴。




秋貢一事,李世民以“奇技”巧取,已讓他如鲠在喉。




如今這關乎生死存亡、榮耀功勳的沙場征伐。




自己精心訓練的新軍先中伏被困,最終破局竟又全賴二弟那支“奇裝異服”的軍隊!




這簡直是将他的驕傲與根基,放在地上反複踐踏!




“砰!”




李建成煩躁地将手中把玩的一枚玉珏重重拍在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侍立左右的親随皆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時,書房外響起輕微的叩門聲。




随即,一個溫和而略顯低沉的聲音響起:




“世子,王珪求見。”




王珪?




李建成眉頭微皺。




此人是其府上幕僚,原漢室太常治禮郎。




因其叔父王頍反對劉廣被誅而受牽連,逃至唐國尋求庇護。




後被安排至世子府做事。




王珪平日沉默寡言,行事低調。




雖有些學識,然在李建成印象中。




并非那種能出奇謀、解急難的核心智囊。




此刻他來做什麽?




“進來。”




李建成聲音不耐。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年約三旬、身着素色儒衫。




面容清癯、目光沉靜的中年文士緩步而入,正是王珪。




他先是對李建成躬身一禮,然後擡起頭。




目光平靜地看向李建成,并未因對方臉上的陰郁而有絲毫畏縮。




“王珪,你有何事?”




李建成語氣冷淡。




“若是尋常文書,交由長史處理便是。”




王珪不疾不徐,再次拱手,聲音平穩:




“……珪此來,非為瑣務。”




“乃是見世子近日心緒不寧,眉間郁結難舒,特來為世子解憂。”




“解憂?”




李建成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盯着王珪。




“你知我憂在何處?又如何解之?”




王珪面色不變,緩緩道:




“世子之憂,在于太原一戰,風頭盡為二公子所掩。”




“在于麾下新軍,未能盡顯鋒芒。”




“在于……那支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鐵軍’。”




“及其手中那發出雷鳴、噴吐火光、令賊軍喪膽的……‘奇物’。”




他每說一句,李建成的臉色便陰沉一分。




待說到“奇物”二字,李建成眼中已寒光閃爍:




“……你知道的倒不少。”




“然則,知道了又如何?”




“莫非你還能讓時光倒流,讓我那新軍不被圍,讓那‘奇物’不曾現世?”




“時光不可逆,然人心可轉,大勢可謀。”




王珪從容道,“世子所憂,根在未知,在莫測。”




“若将那‘奇物’剖開來看,知其虛實,明其優劣。”




“則憂懼自消,對策亦生。”




李建成心中一動,眯起眼睛:




“你是說……那東西?”




王珪不再多言,轉身從門外随從手中接過一個用厚布嚴密包裹的長條狀物件。




小心翼翼地放在李建成面前的案幾上。




那物件長約四尺,入手頗為沉重。




“此乃何物?”




李建成心中已有猜測,卻仍問道。




“此即太原之戰,二公子麾下‘鐵軍’所用。”




“河東稱之為‘火龍铳’或‘火铳’之器物。”




王珪一邊說,一邊緩緩解開包裹的厚布。




随着布料褪去。




一支通體黝黑、泛着金屬冷光、形制奇特的管狀兵器,赫然呈現在李建成眼前。




铳管粗笨,尾部有木制槍托。




前有簡易準星,側有燧發機括。




此铳為燧發式樣品。




雖沾染些許油污,卻掩不住其精工鍛造的痕跡。




李建成瞳孔微縮,身體下意識地前傾,伸手将這“火龍铳”拿起。




入手冰涼沉重,比他慣用的寶弓要笨重得多。




他仔細撫摸着铳管上加固的箍紋,觀察着那複雜的擊發機構。




眼中充滿了好奇、警惕。




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此物……便是那發出雷鳴、噴火冒煙。”




“吓得魏刀兒部衆屁滾尿流的東西?”




李建成語氣帶着難以置信,“王珪,你是如何得來?”




王珪低聲道:




“河東雖管控森嚴,然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此铳乃一河東工匠因貪財,冒險私藏零件。”




“零星帶出,于邊境秘密組裝而成。”




“珪費了不少金銀與心思,方輾轉購得。”




“雖可能不及二公子軍中最新之式樣,然其理法結構,應大致無差。”




李建成把玩着這火铳,越看越覺得它并無想象中那般神秘莫測。




不過是一根較粗的鐵管,加上些機括木托而已。




他心中那股被“奇物”震懾的陰影,似乎随着這實物的觸碰。




開始松動、消散。




“來人!”




李建成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取火藥、彈丸來!”




“尋一僻靜空曠處,本王要親自試射此物!”




世子有令,無人敢怠慢。




不多時,




府邸後園一處用高牆圍起的校場被清理出來,閑雜人等一律屏退。




王珪根據那走私工匠附帶的簡陋說明。




幾張鬼畫符般的圖與幾個關鍵詞。




然後小心翼翼地稱取了一份顆粒狀黑火藥,又取來幾枚大小合适的鉛丸。




一名膽大的親衛在李建成示意下,戰戰兢兢地接過火铳。




按照王珪轉述的步驟,開始裝填:




清理铳膛,倒入火藥。




用推杆壓實,放入鉛丸。




再壓實,然後将引火藥倒入藥池。




扳開擊錘……




整個過程笨拙而緩慢。




那親衛額頭見汗,手指微微發抖。




李建成在一旁冷眼旁觀,眉頭越皺越緊。




這裝填速度,




比之弓箭手張弓搭箭,簡直慢如蝸牛!




終于,一切準備就緒。




親衛将铳口對準遠處臨時豎起的包鐵木靶。




深吸一口氣,扣動了扳機。




“咔嚓——嗵!!”




燧石撞擊,火星點燃藥池引藥,瞬間引燃膛內火藥!




一聲沉悶而震耳的巨響猛然迸發!




铳口噴出一道尺餘長的橘紅色火焰,伴随着大團刺鼻的白色硝煙彌漫開來!




後坐力讓那毫無經驗的親衛踉跄後退,差點脫手!




遠處木靶上,傳來“噗”的一聲悶響。




衆人連忙上前查看,




只見那包鐵木靶上,嵌着一枚深深陷入的鉛丸。




周圍木屑崩裂,鐵皮凹陷。




威力……似乎尚可。




但也就相當于一把強弩在三十步內的貫穿力。




李建成仔細查看了彈着點,又看了看那嗆人的煙霧。




聽了聽那漸漸消散卻依舊耳鳴的餘響。




臉上最初的凝重與好奇。




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混合了恍然大悟與極度惱怒的神色所取代。




“原來……如此!”




李建成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握着那尚有餘溫的铳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聲勢駭人,火光耀眼。”




“煙霧障目,巨響懾心……”




“哈哈!好一個‘火龍铳’!”




“好一個‘天雷助陣’!”




“我當是什麽了不得的仙家法寶,原來……”




“不過是一根會噴煙冒火、發聲驚人的鐵管子!”




“其射程,超不過五十步。”




“其威力,不過與強弩相仿。”




“其射速,更是遲緩可笑!”




“就憑這等貨色……”




他猛地将火铳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就憑這等虛張聲勢、華而不實之物。”




“李世民便在太原戰場上,奪了我應得的榮耀。”




“贏得了滿營将士的稱頌?!”




“這……這簡直是欺詐!”




“是投機取巧!是愚弄世人!”




他越說越怒,胸中那股被壓抑許久的憋悶與屈辱。




仿佛找到了宣洩口,化作熊熊怒火。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竟然曾被這種“奇技淫巧”唬住。




甚至因此而對李世民産生過一絲忌憚!




王珪在一旁靜靜看着李建成發洩,待其怒氣稍歇,方才緩聲道:




“……世子息怒。”




“兵者,詭道也。”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能懾敵心魄,亂敵軍陣,便是取勝之道。”




“二公子以此物制造恐慌,配合鐵軍突擊。”




“內外夾擊,終獲大勝,此乃善用‘勢’也。”




“贏了,便是贏了。”




“我等當關注的,是其如何贏。”




“而非糾結于其憑何物贏。”




他頓了頓,繼續道:




“況且,此物雖顯粗笨,然确有其獨到之處。”




“其聲威震懾之效,于特定戰局,或能收奇功。”




“二公子在河東不遺餘力,興建‘火器營’,大規模制造此物。”




“顯然并非僅視其為一時詐術,而是看到了某種……”




“潛在的、長遠的價值。”




“世子,我們或許……應當遣派得力工匠。”




“設法深入河東,學習其制造之法,甚至嘗試仿造改進。”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然而,此刻的李建成,已被“真相”刺激得有些偏執。




根本聽不進王珪這務實而長遠的建議。




他猛地揮手,打斷王珪的話,臉上滿是輕蔑與不以為然:




“學習?仿造?”




“王珪,你告訴我,學這勞什子作甚?”




“這火铳,除了吓唬吓唬沒見識的泥腿子、亂哄哄的流民,還有什麽用?”




“聲音大、煙霧濃,便是‘先進’?”




“便是‘技術’?荒謬!”




他走到一旁兵器架前,




取下自己那張通體紫檀木打造、鑲金錯銀。




弓弦是以犀牛筋混合金絲絞成的寶弓,輕輕撫摸着冰冷的弓身。




眼中流露出對傳統武力的無限自信:




“這才是真正的殺敵利器!”




“百步穿楊,例無虛發!”




“迅捷、精準、致命!”




“一個訓練有素的弓手,一息之間可發三矢,五十步內可破重甲!”




“而這火铳呢?”




他指着地上那支火铳,語氣充滿譏诮。




“裝填半晌,轟鳴一聲。”




“煙霧障目,能否命中全憑運氣!”




“遇上真正精銳的弓弩陣列,不等它第二發裝填好,便已被射成刺猬!”




“讓士兵裝備此物,久而久之。”




“必然荒疏了弓馬刀矛的真本領,弱化了近身搏殺的勇武之氣!”




“此乃舍本逐末,自毀乾城!”




“李世民在河東搞的這些,全是投機取巧的旁門左道,奇技淫巧!”




“難登大雅之堂,更不堪大用!”




見王珪似乎仍有疑慮,欲言又止,李建成心中更是不悅。




他覺得王珪這是被李世民那套“奇巧”之說蠱惑了,竟看不清本質。




他決定用最直觀的方式,徹底粉碎王珪那不切實際的想法。




“你還不信?”




李建成冷哼一聲,對身旁親衛吩咐道。




“去!喚府中最善射的武士陳慶來!”




“讓他全副披挂!再給本王取甲胄來!”




不多時,一名身材魁梧、目光銳利的武士應召而至。




身着唐軍制式的明光铠。




李建成自己也換上了一副精良的細鱗甲。




兩人來到校場中央,相隔約三十步。




李建成将地上那支火铳踢到陳慶腳邊。




又将自己的寶弓和一支箭遞給王珪,然後對陳慶下令:




“陳慶,你用此铳,瞄準孤射擊!”




又轉頭對王珪道:




“王珪,你持我弓,看清楚了!”




陳慶聞言,面露難色:




“世子,這……刀劍無眼,火器更是……”




“少廢話!讓你射便射!”




“本王铠甲在身,怕你不成?”




李建成厲聲打斷,眼中閃爍着近乎偏執的光芒。




“裝填!快點!”




陳慶無奈,只得硬着頭皮,再次開始那笨拙緩慢的裝填流程。




清理铳膛、倒火藥。




壓實、放彈丸。




再壓實、裝引藥……




他雖比方才那親衛熟練些,然步驟繁瑣,依舊耗時。




而另一邊,李建成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定。




甚至微微閉上雙眼,似乎在感受風勢。




待陳慶剛剛将引火藥倒入藥池,正欲扳開擊錘之際——




李建成驟然睜眼,精光四射,喝道:




“王珪,看箭!”




話音未落,他左手如電般自王珪手中奪過寶弓與箭矢。




右手扣弦,開弓如滿月。




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如行雲流水!




弓弦震顫之聲未絕,那支雕翎箭已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影。




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風厲嘯!




“噗嗤!”




箭矢精準無比地命中三十步外陳慶的左肩甲葉!




雖然箭頭被甲葉擋住,未能穿透。




但那巨大的沖擊力,仍讓陳慶痛呼一聲。




踉跄後退數步,手中剛剛舉起的火铳“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過程,




從李建成奪弓到陳慶中箭倒地,不過呼吸之間!




火铳甚至未能完成擊發準備!




校場之上一片寂靜。




唯有陳慶壓抑的痛哼與火铳墜地的餘音回蕩。




李建成緩緩放下弓,臉上露出志得意滿、近乎殘忍的笑容。




他走到驚魂未定的王珪面前,将寶弓重重塞回他手中。




指着地上痛苦蜷縮的陳慶和那支孤零零的火铳,聲音帶着勝利者的傲慢與不容置疑:




“王珪!你看清楚了嗎?!”




“在絕對的速度、精準與武勇面前。”




“這等依賴繁瑣步驟、徒有虛聲的奇技淫巧,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何等可笑!”




“戰場之上,生死一瞬,誰會給你時間慢吞吞地裝填點火?”




“真正的強者,靠的是千錘百煉的技藝。”




“是融入骨髓的勇武,是手中這張能奪人性命于百步之外的弓!”




“而不是這根只會噴煙冒火、吓唬鄉愚的燒火棍!”




他轉身,背對王珪,聲音冰冷而決絕:




“李世民在河東搞的那些把戲,糊弄得了無知百姓。”




“唬得住烏合之衆,甚至可能一時迷惑了父王與衆将。”




“然在我李建成眼中,不過是跳梁小醜的伎倆,難成氣候!”




“此事,休要再提!”




“我唐國強軍之本,在于弓馬刀矛。”




“在于将士血勇,絕不在這些旁門左道之上!”




王珪握着手中那沉重而精美的寶弓,看着李建成昂然而去的背影。




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支冰冷的火铳與掙紮起身、肩甲凹陷的武士陳慶。




一時默然無語。




他心中并無被李建成“證明”後的豁然開朗,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憂慮與寒意。




世子只看到了火铳眼前的笨拙與“低效”。




并用他手中這堪稱頂級的寶弓與精湛的箭術進行了碾壓式的“對比”。




然而,王珪看到的卻是另一面:




寶弓雖利,然其威力射程。




已近人力與材料極限。




而火铳雖拙,卻方興未艾。




其潛力遠未挖掘。




火藥之力,源自天地元素化合。




非人力可及上限。




今日之火铳,裝填緩慢,精度有限。




然假以時日,若火藥更烈。




铳管更精,機括更巧。




其威其速,豈是人力張弓所能企及?




世子以當下之“已臻完美”,武斷否定未來之“初具雛形”。




此非智者所為,實乃短視!




更讓王珪心寒的是李建成那不容置疑的傲慢與對“奇技”根深蒂固的蔑視。




他仿佛将自己與傳統武勇、與現有的戰争規則牢牢綁定。




拒絕任何可能颠覆這一切的新生事物。




這種心态,在平穩年代或可守成。




然在這天下板蕩、新舊思潮暗湧之際。




面對一個如同李世民這般敢于擁抱變革、不計成本探索未來的對手……




王珪仿佛看到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在李建成與李世民腳下延伸:




一條固守輝煌的過去,道路平整卻漸行漸窄。




另一條闖入迷霧籠罩的未來,荊棘密布卻可能通往無法想象的廣闊天地。




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将寶弓輕輕放在一旁的石鎖上。




他知道,自己今日之言,世子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或許,在世子心中,自己已與那些推崇“奇技淫巧”者同流。




他只希望,世子的判斷是正确的。




那火铳真的永遠只是“銀樣镴槍頭”,中看不中用,




李世民在河東的種種作為,最終真的只是勞民傷財、徒勞無功的鬧劇。




否則……




王珪望着晉陽冬日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默默禱祝:




否則,世子今日之短視與固執。




恐将成為他未來命運中,一道難以逾越的險隘。




一場無法挽回的不幸。




寒風卷過校場,




吹散地上殘留的硝煙氣味,也吹動了王珪單薄的衣衫。




帶來刺骨的冰涼。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支被遺棄在地的火铳。




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




離開了這處剛剛上演了一場“傳統”對“新奇”、“武勇”對“巧技”的。




象征意義遠大于實際意義的較量的校場。




……




大業五年,春,洛陽宮城。




洛陽的春日,




本應是桃李芳菲、楊柳堆煙的時節。




然自四年前新帝劉廣踐祚以來。




這座古老的帝都,




便被一股日益熾盛的、混合着窮奢極欲與好大喜功的奇異氣息所籠罩。




連春光都似乎染上了一層浮華躁動的釉彩。




四年光陰,足以讓一位登基時或許還帶着幾分忐忑與野心的年輕帝王,




徹底沉醉于權力的無邊美味與“天朝上國”的虛幻榮光之中。




劉廣,這位年號“大業”的季漢新君。




年方二十有七,正值血氣方剛、志得意滿之年。




他面容算得上英俊,然因常年縱情聲色。




眉眼間總浮着一層揮之不去的虛浮與倦怠,唯有時刻意展現“天威”時。




那雙狹長的眼眸中才會迸發出銳利卻略顯空洞的光芒。




大業初年,他便以“撫遠懷柔”之名。




向國力日衰、內鬥不休的東突厥啓民可汗,豪擲兩千萬段巨帛。




引得朝野嘩然,然劉廣只覺此乃彰顯“天朝氣度”之舉。




不以為意,反以為榮。




此風一開,便如決堤之水,再難遏制。




興土木,窮奢麗。




劉廣登基不久,便下令興建“顯仁宮”。




诏書一下,大江以南、五嶺以北的奇峰異石。




便被無數民夫以血汗與性命為代價,千裏迢迢運抵洛陽。




四海之內的嘉木異草、珍禽奇獸。




亦被搜刮一空,用以充實這皇家新苑。




更命那半割據于江南、奉漢室正朔卻已形同獨立的蕭梁政權。




上貢龍舟及各類奇巧船只數萬艘。




蕭梁雖暗懷異志,然此時尚需“漢室”這面大旗以安內部、抗北地。




加之劉廣初登基時展現的“強勢”。




只得咬牙應承,在江南征發民夫工匠。




日夜趕造,江畔船廠連綿,哭嚎之聲不絕。




盡管天下有識之士皆知漢室自成祖劉裕之後,




早已江河日下,




劉子業朝以來更是衰頹不堪。




幸得先帝劉袆在位後期勉力振作,




稍挽頹勢,方得喘息之機。




然這份“回光返照”般的短暫安穩。




加上劉廣登基初年那看似“強勢”的對外賞賜與對內營造。




卻給許多人,尤其是那些遠離中樞、信息不暢的士民。




乃至洛陽宮中這位自我感覺良好的年輕天子,營造了一個危險的假象:




漢室雖歷風波,然天命依舊,國祚綿長。




李唐、高齊、蕭梁之流,不過是趁亂割據的跳梁小醜。




終将如昙花一現,重歸王化!




這個假象,如同醇酒,讓劉廣深深沉醉。




尤其是大業二年,




他強令李唐、高齊、蕭梁三家分攤巨額貢帛。




三家最初雖有不甘,卻最終選擇了綏靖妥協。




尤其是李唐、高齊,




更讓劉廣對“三王外強中乾、不足為慮”的判斷深信不疑。




他哪裏知曉,李淵的妥協是韬光養晦。




李世民在河東的崛起正在積蓄可怕的力量。




高齊的虛弱背後,是複雜的內部傾軋與對李唐的恐懼。




蕭梁的順從則是出于更長遠的算計。




在劉廣眼中,




這一切都只是“天威”所致,“王師”猶在的明證!




于是,他好大喜功之心,愈發不可收拾。




土木之功,日甚一日。




洛陽城內外,成了巨大的工地與人間地獄。




顯仁宮方具雛形,劉廣又下诏,




在洛陽擇“吉地”,興建“天經宮”。




專為四時祭祀漢室開國中祖昭武皇帝劉備。




兩宮并建,工程浩大,工期緊迫。




官吏監工,如狼似虎。




鞭笞叱罵,晝夜催逼。




役丁來源,皆是強征而來的各地青壯。




他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在寒暑中從事着最繁重危險的勞作。




據宮中私下流傳、被刻意壓下的消息。




役丁死亡者,竟達十之四五!




運送屍體的牛車、驢車,




從城東的城臯到城北的河陽,往來絡繹不絕。




車上層層疊疊的僵直軀體,用破草席一裹了事。




沿途臭氣熏天。




路人為之掩鼻側目,卻又敢怒不敢言。




兩宮建成,歷時整整十個月。




每月征用徭役竟達二百萬人之巨!




白骨累累,隐于宮牆之下。




血淚斑斑,凝于磚石之間。




宮室既成,苑囿亦不可少。




劉廣下令,于洛陽西郊。




圈地二百裏,興建“西苑”。




苑中掘土成“海”,周長十餘裏,引洛水注之。




海中累土石,築“蓬萊”、“方丈”、“瀛洲”三座神山。




高出水面百餘尺,山上臺觀殿閣。




雕梁畫棟,飛檐反宇。




星羅棋布,極盡巧思。




無論從何處觀之,皆恍若傳說中的海外仙山。




雲霧缭繞,不似人間景象。




苑北開鑿“龍鱗渠”,曲折蜿蜒,注入“海”中。




沿渠兩岸,更建十六座獨立院落。




稱為“十六院”,




每院門臨清渠,內中堂殿樓觀。




窮極華麗,金鋪玉戶。




青瑣丹墀,珊瑚為窗,琉璃作瓦。




每院由一位四品夫人主持,




這些夫人皆是從各地遴選或進貢而來的絕色佳人,各具才藝。




競相以珍羞美味、奇巧玩物、歌舞伎樂争寵。




只求能得到天子偶爾臨幸的雨露恩澤。




劉廣尤喜奢靡奇巧。




宮內林木,秋冬葉落,本顯蕭瑟。




他便命宮人以彩綢裁剪成各色花葉,




綴于枯枝之上,顏色鮮麗奪目。




彩綢易舊,則随時更換。




務使苑中四時皆如陽春,繁花似錦,永不凋零。




那“海”中,亦用彩綢制成巨大的荷、芰、菱、芡,浮于水面,真假難辨。




每逢劉廣攜妃嫔游幸,即便寒冬水面結冰,亦會破冰布置彩綢。




營造出“陽春煙景”。




更于月明風清之夜,常率數千盛裝宮女。




騎馬夜游西苑,絲竹管弦。




響徹夜空,他親自創作《清夜游曲》。




令宮女于馬上演奏,聲傳數裏。




自以為風雅無雙,實則奢靡荒誕,前所未有。




龍舟南幸,靡費無度。




劉廣性好巡游,尤慕江南繁華。




登基以來,已數度籌備南幸揚州。




為此,不僅責令蕭梁進貢龍舟。




更動用國內工匠,在洛陽及運河沿線大造龍舟、樓船。




各類游船數萬艘!




大業四年其首次南幸時,所乘龍舟規模之巨,令人咋舌:




龍舟高四重,達四五十尺,長二百尺。




最上一層有正殿、內殿。




東西朝堂,俨然一座移動的宮殿。




中間兩層有房一百二十間,




皆以金玉珠翠裝飾,富麗堂皇。




最下一層則為內侍宦官居所。




皇後、嫔妃、百官、僧尼、道士、蕃客。




乃至侍衛、宮女,按品級分乘不同船只。




随行隊伍浩浩蕩蕩,人數多達一二十萬。




船只前後相接,迤逦二百餘裏。




舳舻相接,錦帆蔽日。




所過州縣,五百裏內皆需貢獻最精美的食物!




吃不完的珍馐,便随意傾倒于河中或路旁,極盡揮霍之能事。




沿途地方為應付這“皇差”,




提前數月便開始搜刮民脂民膏。




百姓苦不堪言,怨聲載道。




大業五年,初春。




洛陽宮中,暖閣熏香。




劉廣正與近臣商議新一輪的“選秀”與南巡事宜。




“江、淮南諸郡,民風婉麗,多出佳麗。”




劉廣斜倚在鋪着白虎皮的軟榻上。




把玩着一只和田美玉雕成的酒杯,慢悠悠地道:




“傳朕密诏與諸郡太守,令其暗中察訪民間童女。”




“凡姿質端麗、年歲合宜者,每歲需按時貢送入宮。”




“充實掖庭,以廣朕嗣,亦顯天家恩澤。”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采辦。




卻不知這一紙密诏,又将拆散多少貧寒家庭的骨肉。




釀成多少血淚悲劇。




一名心腹宦官谄笑着應道:




“陛下聖明!江南佳麗,溫婉如水,正合侍奉天子。”




“奴婢這就去拟旨,命各郡用心辦理,定不讓陛下失望。”




劉廣滿意地“嗯”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對江南風物的向往。




随即又道:




“南幸江都之事,籌備得如何了?”




“龍舟、儀仗、沿途行宮,皆需齊備。”




“不可有絲毫怠慢。”




“回陛下,一切皆在緊鑼密鼓籌備中。”




“龍舟已檢視完畢,新造樓船亦已下水。”




“沿途行宮,如江都宮、臨江宮等。”




“皆已着令地方修繕擴建,務求陛下駕臨時,能住得舒适惬意。”




工部官員連忙出列禀報。




劉廣點了點頭,目光卻變得幽深起來。




他揮了揮手,屏退了大部分侍從。




只留下幾名最為親信的重臣與內侍。




“朕此次南幸,游樂之餘,亦有一樁大事需辦。”




劉廣坐直了身子,聲音壓低了幾分。




“蕭梁割據江東,僭越稱制已久。”




“然其主蕭巋優柔寡斷,崇佛昏聩,國力日衰。”




“不過仗着長江天險,茍延殘喘罷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反觀北方高齊,自永光朝以來。”




“便被西陲李唐屢屢挫敗,喪師失地。”




“早已是外強中乾,虛弱不堪。”




“齊主高焱,雖有悍勇之名。”




“然內政不修,民怨沸騰。”




“更兼與李唐宿怨甚深,可謂四面楚歌。”




他目光掃過幾位心腹,緩緩道出盤算已久的計劃:




“朕意,此次南幸,當與梁王蕭巋會于江都。”




“示之以威,誘之以利。”




“與其締結盟約,南北夾擊,共滅高齊!”




此言一出,幾位重臣皆是心中一震,互相對視。




滅齊?




這可不是小事!




高齊雖衰,畢竟占據河北、山東富庶之地。




帶甲之士仍有十數萬。




更有名将如斛律光、段韶等,絕非易與之輩。




且李唐虎視眈眈于側,




若漢梁聯軍攻齊,李唐會坐視嗎?




一位老成持重的老臣遲疑道:




“陛下,高齊雖弱,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且李唐近在咫尺,與高齊世仇。”




“若見我等攻齊,恐其……”




“恐其如何?”




劉廣不悅地打斷,“李淵?哼,不過一守戶之犬耳!”




“前番索貢,其子李世民在河東小有跳踉。”




“然李淵本人,還不是乖乖獻上五百萬段帛?”




“可見其色厲內荏,并無與我天朝決裂之膽!”




“朕聯梁攻齊,正是要趁李淵猶豫觀望之際。”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先滅高齊,收其土地人民,壯我聲威!”




“屆時,朕手握中原、河北,挾大勝之威。”




“李淵安敢妄動?”




“說不定,還要上表稱臣,乞求朕的寬宥呢!”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謀劃天衣無縫,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




直至今日,劉廣依然以李唐宗主國自居。




另一位較為知兵的臣子小心問道:




“那……梁王蕭巋,會應允此盟嗎?”




“滅齊之後,利益如何劃分?”




“梁國未必甘心只為陛下前驅。”




劉廣冷笑一聲:




“蕭巋?他早對淮南乃至徐州之地垂涎已久!”




“只是忌憚高齊與李唐,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朕可許他,滅齊之後。”




“淮南、徐州之地,盡歸梁國!”




“其餘河北、山東、乃至齊都臨淄。”




“自然重歸漢室版圖!”




“此乃雙贏之局,蕭巋除非是傻子,否則豈會不答應?”




“他得了實利,朕收了舊疆,重現漢室一統之局!”




“屆時,朕之功業,必将超越先帝,直追中祖!”




他描繪的藍圖似乎十分美好:




聯合相對“聽話”的蕭梁,先吃掉最“虛弱”的高齊。




壯大自身後再威懾或收拾李唐。




最終完成他心中“中興漢室”的不世功業。




卻全然忽略了李唐內部暗湧的變革力量,尤其是李世民。




高齊殘存的戰鬥力與地利,蕭梁可能有的二心。




以及此舉可能徹底打破天下脆弱的平衡,引發不可預料的連鎖反應。




幾位近臣見天子心意已決,且沉浸在自己構畫的宏圖中。




知道再勸無益,反而可能觸怒龍顏,只得紛紛躬身:




“陛下聖慮深遠,謀略無雙!”




“此計若成,必能廓清寰宇,再振漢祚!”




劉廣志得意滿,哈哈大笑:




“好!即刻密遣使節,持朕親筆信函。”




“先行前往建康,與梁王蕭巋密談!”




“朕将于今春巡幸江都,屆時,便在秦淮河畔。”




“與梁王會盟,共商滅齊大計!”




大業五年,仲春,江南,秦淮河畔。




春水初漲,畫舫淩波。




秦淮河兩岸,




楊柳依依,桃李芬芳。




本是六朝金粉、風流蘊藉之地。




然而今日,河畔一處特意清場、戒備森嚴的皇家別苑內。




氣氛卻與這旖旎春光格格不入,充滿了政治交易的嚴肅與隐隐的躁動。




漢帝劉廣的龍舟艦隊,已于數日前抵達江都。




稍作休整,他便迫不及待地在此處別苑。




秘密會見了應約前來的梁王蕭巋。




蕭巋年近四旬,面容清癯。




穿着南朝士人慣常的寬袍大袖,頗有幾分文士風範。




然眉宇間卻凝聚着揮之不去的憂色與長期執政帶來的疲憊。




他雖為梁主,然自其蕭衍晚年沉迷佛道、荒廢朝政以來。




蕭梁國力日削,內部宗室争鬥、門閥傾軋不斷。




外部則面臨北方高齊的潛在威脅。




以及名義上的宗主漢室時不時以“大義”名分進行的敲打勒索,可謂如履薄冰。




此次劉廣主動邀約會盟,




他心中既是警惕,也未嘗沒有借此機會。




為梁國謀取實利、緩解壓力的盤算。




別苑水榭之中,香茗氤氲,卻無人有心思品嘗。




劉廣換了一身較為輕便的常服。




但仍難掩其刻意端出的天子威儀。




蕭巋則以臣禮觐見,态度恭謹。




寒暄已畢,劉廣揮退左右大部分侍從。




只留絕對心腹,開門見山:




“梁王,北地高齊,僭越稱制。”




“割據河北,不服王化,為禍已久。”




“更兼其主高焱,暴虐無道,民不聊生。”




“朕每思及此,寝食難安。”




“深感有負中祖、先帝之托。”




“未能盡早廓清逆亂,還天下以太平。”




蕭巋垂首道:




“陛下心懷天下,憂勞國事,臣感佩萬分。”




“高齊确乃華夏之癰疽,北地之禍根。”




劉廣見其附和,心中稍定,繼續道:




“然高齊雖衰,猶有爪牙。”




“單憑漢室或梁國一方,恐難速克。”




“朕思之,不若漢梁聯手。”




“南北夾擊,共誅此獠!”




“以王師之正義,合兩家之精銳。”




“高齊必如摧枯拉朽,旦夕可平!”




蕭巋眼中光芒一閃,卻并未立刻應承,而是沉吟道:




“陛下英明,此計大善。”




“然……高齊畢竟占據河北形勝之地,帶甲十餘萬,更有名将鎮守。”




“且西面李唐,虎視眈眈。”




“若見我兩家攻齊,恐其趁虛而入。”




“或援齊,或襲我後路,不可不防。”




劉廣早料到他有此慮,笑道:




“……梁王所慮甚是。”




“然李淵其人,優柔寡斷,外強中乾。”




“前番朕略施小計,其便乖乖獻帛,可見其并無與我等正面抗衡之膽魄!”




“且李唐與高齊,自永光以來便是世仇,厮殺不斷。”




“我等攻齊,李淵樂見其成還來不及,豈會援手?”




“至于襲擾後路……”




他壓低聲音,“只要我漢梁聯軍行動迅速,以泰山壓頂之勢。”




“一舉擊垮高齊主力,收複臨淄,則大局定矣!”




“屆時,李淵縱有異心。”




“面對我新勝之師,亦只能望而生畏!”




他觀察着蕭巋的神色,抛出了最誘人的餌料:




“當然,梁國出兵助朕平亂,朕豈能無報?”




“朕在此承諾,滅齊之後。”




“齊之淮南、徐州等江淮之地,盡數劃歸梁國所有!”




“梁王可遣官置吏,永鎮南疆!”




“至于河北、山東、臨淄等齊之根本。”




“自當重歸漢室,以正乾坤。”




“如此,梁國拓土增疆,漢室收複舊疆。”




“各得其所,豈不美哉?”




淮南!




徐州!




蕭巋的心猛地一跳。




這兩地地處南北要沖。




物産豐饒,人口稠密,戰略地位極其重要。




梁國歷代君主,無不夢想将勢力拓展至此。




然一直被高齊牢牢掌控。




若能借此盟約,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這兩塊膏腴之地。




對增強梁國國力、鞏固長江防線。




乃至未來可能的北上争衡,都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他竭力保持面容平靜,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瞬間明亮的眼神。




已然出賣了他內心的激蕩。




他迅速權衡:




劉廣雖好大喜功,然漢室中央軍實力猶存。




若真能合力,滅齊确有相當把握。




李唐的态度固然是變數,




然劉廣判斷亦有其道理。




最重要的是,




那淮南、徐州之地,誘惑實在太大了!




幾乎可以彌補出兵的一切風險與消耗。




沉默良久,水榭中只有潺潺流水聲與遠處隐約的絲竹聲。




終于,蕭巋擡起頭,目光變得堅定。




對劉廣鄭重拱手,沉聲道:




“陛下為天下計,欲除國賊,臣敢不效犬馬之勞?”




“漢梁本為君臣,同氣連枝。”




“共誅逆齊,義不容辭!”




“臣願傾梁國之力,與陛下會獵于河北。”




“共滅高齊,以清寰宇!”




“好!好!!”




劉廣大喜過望,撫掌笑道。




“梁王深明大義,實乃社稷之福!”




“既如此,你我今日便在這秦淮河畔,歃血為盟。”




“訂立盟約,約定共出兵伐齊。”




“事成之後,淮南、徐州歸梁,其餘齊地歸漢!”




“若有違背,天人共戮!”




“臣,遵旨!”




蕭巋亦是精神一振。




當下,兩人命人備下白馬青牛。




焚香告天,刺破手指。




将血滴入酒中,各自飲盡。




又由文書官當場拟定盟約條款,詳細規定了出兵時間。




約定于大業五年秋收後。




兵力配置則以漢軍主力出虎牢,梁軍主力出廣陵。




水陸并進。




然後又定下聯絡方式、以及最重要的領土劃分方案。




雙方加蓋國玺、王印。




盟約一式兩份,各自珍藏。




春風拂過秦淮河,吹動水榭垂簾。




也吹動了這份即将攪動整個北方乃至天下格局的秘密盟約。




劉廣與蕭巋舉杯相慶,臉上皆洋溢着對未來的憧憬與志在必得。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高齊的旗幟在聯軍鐵蹄下折斷。




廣袤的河北大地重歸“漢”字旗下,而蕭梁的版圖也向南延伸,直抵淮泗。




然而,他們未曾看到。




或者說有意忽略了,晉陽城中李淵父子複雜的心思與河東李世民日益壯大的力量。




未曾看到臨淄高齊朝堂上,面對危局可能爆發的最後血勇與掙紮。




更未曾料到,這份建立在脆弱利益交換與對局勢片面判斷基礎上的盟約。




将會如同一把投入滾油的火炬,




引燃怎樣一場席卷天下、徹底改變歷史走向的滔天烈焰。




大業五年的春天,




就在這秦淮河畔的盟誓與對未來功業的無限遐想中,緩緩流淌而過。




北地的風,已隐隐帶來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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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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