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二十二:當鐵軍手持火龍,身披鐵壁時:我們正在創造歷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二十二:當鐵軍手持火龍,身披鐵壁時:我們正在創造歷史!




大業四年,仲夏。




河東蒲坂東南隐秘山谷——火器營。




谷口森嚴,哨卡林立。




非持有特殊符節者,不得擅入半步。




此地與上游的鐵廠、附近的硝石礦。




硫磺礦隐隐形成一條被嚴密管控的三角供應鏈。




乃是李世民手中最為核心,也最為隐秘的軍工重地。




李世民一行策馬而來。




李孝恭、尉遲敬德、長孫無忌、虞世南等人緊随其後。





進入谷中,但見山勢環抱,溪流穿谷而過。




依地勢分片建立了數處以高牆隔開的工區,彼此間隔甚遠。




崗哨林立,戒備遠勝尋常軍營。




“二郎,此地便是‘火器營’?”




尉遲敬德望着那肅殺氣氛與迥異于尋常作坊的布局。




低聲問道,眼中充滿好奇。




“正是。”




李世民點頭,目光掃過谷內。




“此營直屬我掌控,分‘火器署’管轄。”




“為防洩密與事故,采用‘分段隔離生産’之制。”




“你看,”他指着遠處不同的建築群。




“那處濃煙處,是火藥配制區。”




“那邊叮當聲不絕,是铳管鍛造與加固工坊。”




“臨溪木屋,乃木托加工。”




“最深處單獨院落,方是總裝調試之所。”




“各工區工匠,只精熟本環節技藝。”




“嚴禁串聯,更不得窺探他區。”




衆人聽得暗暗咋舌,如此嚴密細致的管理,前所未聞。




又見谷內各處,皆有身着特殊號衣的士卒與內監模樣的人共同巡視。




更是平添幾分神秘與肅穆。




行至營地中央一處戒備尤為森嚴的院落。




火器營主事——




一位年約四旬、面容精瘦、眼神卻異常銳利的中年官員。




他早已得報,率數名核心匠頭在此恭候。




見李世民下馬,連忙上前大禮參拜:




“卑職火器署主事王煊,參見郡守!”




“不知郡守親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王主事請起。”




李世民虛扶一下,溫言道。




“……諸位辛苦。”




“營中諸務,可還順暢?”




“物料供應,可曾短缺?”




王煊起身,恭敬答道:




“回郡守,托郡守洪福,營中諸事尚算平順。”




“鐵廠所供熟鐵質地漸佳,硝磺木炭等物,長孫長史調度有方。”




“供應及時,未曾短缺。”




“只是……”




他略一遲疑,“部分特殊工具,如精細鑽孔之鋼鑽、測量膛內光滑之器械。”




“打造不易,損耗亦大,制約了些許進度。”




李世民聞言,看向長孫無忌:




“無忌,火器營所需,乃國之重器根基,務必優先保障。”




“工具器械,可命天工院機械科協同研發改進,不惜工本。”




“錢財物料,你親自督辦,不可使其有匮乏之虞。”




長孫無忌連忙拱手:




“無忌遵命,必當全力協調,确保火器營所需。”




李世民颔首,目光轉向王煊,語氣中帶上一絲急切與期待:




“王主事,火器研發,如今進展如何?”




“那‘火龍铳’,可能實用否?”




王煊精神一振,臉上露出混合着自豪與如釋重負的神情,側身引路:




“郡守,諸位上官,請随卑職移步‘驗器場’。”




“火龍铳之樣铳,已然成型。”




“且經反複試射,初步堪用!”




衆人随王煊來到山谷深處一片用土牆圍起的寬闊場地,場邊建有觀臺。




王煊命人取來兩支被油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小心揭開。




呈現在衆人眼前的,是兩支形制古樸卻透着冰冷殺氣的金屬管狀兵器。




铳管長約三尺餘,黝黑厚重,隐約可見表面有螺旋狀或環狀的加固箍紋。




尾部裝有木制槍托,前部有簡單的準星照門雛形。




槍身一側有燧發擊錘和藥池。




目前還是火繩點火為主,但已開始試驗燧發。




整體看去,沉重、粗糙。




卻散發着一種迥異于刀劍弓矢的、令人心悸的“非人”氣息。




“此物,便是依據文昭王遺圖。”




“我等歷時三載,失敗不下百次。”




“反複改進工藝,方得之不炸膛之‘火龍铳’,亦有人稱‘大業雷’。”




王煊雙手捧起一支,語氣帶着敬畏。




“铳管以鐵廠所出優質熟鐵,采用‘鍛卷法’反複捶打卷制而成。”




“外箍鐵環纏繞,鐵條加固,內膛則盡力打磨光滑。”




“得益于鐵廠技術,如今炸膛之險,已大為降低。”




他繼續介紹性能:




“有效射程,約在三十至五十步之間。”




“三十步內,可擊穿尋常皮甲或未加固之木盾。”




“然對重劄甲、板甲,則力有未逮。”




“最大射程可達百步開外,然精度全無,流彈而已。”




“熟練士卒操之,受限于裝填火藥、壓實彈丸。”




“清理殘渣、點燃火繩諸步驟繁瑣。”




“每次至多發射一到兩發,且連續發射數發後。”




“铳管灼熱,需冷卻,否則亦易出事。”




聽着這具體的參數,尉遲敬德的眉頭越皺越緊。




待王煊說完,他忍不住甕聲甕氣地開口:




“王主事,你是說,這鐵管子。”




“費了老大勁,聲響跟打雷似的吓人。”




“冒一團煙,三十步內才能打穿皮甲?”




“射得還沒弓箭快、沒弓箭準、沒弓箭遠?”




“對上了某家身上這副——”




他指了指自己穿的常規铠甲,“基本沒啥用?”




王煊被問得有些尴尬,卻也只能實話實說:




“回尉遲将軍,目前……确實如此。”




“此物尚屬初成,諸多關竅有待改進。”




“其聲威震懾,或有奇效。”




“然單論殺傷……确不如訓練有素之弓弩手。”




尉遲敬德聽罷,連連搖頭。




轉向李世民,直言不諱:




“二郎!不是敬德潑冷水!”




“這勞什子‘火龍铳’,聽着吓人。”




“用起來這般麻煩,威力還不及弓箭!”




“為了造它,花了多少真金白銀?”




“動用了多少能工巧匠?結果就弄出這麽個玩意兒?”




“要我說,有這錢財工夫。”




“不如多打幾把好刀,多制幾副硬弓,多練幾隊精銳!”




“戰場上,還得靠咱們的陌刀硬弓,靠将士的血勇武藝!”




“依賴此等奇巧之物,久而久之。”




“怕是會弱了将士的膽氣,廢了搏殺的本事!”




他話語耿直,毫不掩飾對火铳實用性的鄙夷與對傳統武藝的堅持。




李孝恭、長孫無忌等人聞言。




雖未如尉遲敬德般直接,然臉上也或多或少露出了疑慮與思索之色。




确實,以目前展示的性能來看。




這火铳除了聲響大、煙霧濃。




似乎并無壓倒性優勢。




其高昂的成本與複雜的操作,更是令人望而卻步。




然而,李世民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非但沒有絲毫失望,反而雙目熠熠生輝。




臉上洋溢着毫不作僞的喜悅與激動。




他上前一步,從王煊手中接過那支沉重的火龍铳。




仔細撫摸着冰涼的铳管與粗糙的木托,如同撫摸着一件絕世珍寶。




“好!好!好!”




李世民連贊三聲,擡頭看向衆人,眼中光芒灼灼。




“王主事,諸位匠師,辛苦了!”




“此铳能成,且初步可用,已是大功一件!”




“莫要聽敬德兄之言短視!”




他持铳而立,聲音清朗,帶着一種洞見未來的篤定:




“敬德兄只見此铳目前之拙,卻未見其未來之利!”




“弓箭之技,傳襲千年,已近極致。”




“然此铳,如同蹒跚學步之嬰孩。”




“今日只能行數十步,焉知他日不能奔行千裏?”




“今日只能穿皮甲,焉知他日不能洞穿重铠,乃至摧垮城垣?”




“今日裝填遲緩,焉知他日不能迅疾如電,彈如雨下?”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激昂:




“萬事開頭難!”




“有了這第一步,造出了不炸膛、能擊發、有射程的铳。”




“便是打開了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後續如何提高射程、精度、射速、威力。”




“如何改進火藥、優化铳管。”




“簡化操作,皆有了根基與方向!”




“假以時日,不斷改良。”




“此物終将超越弓弩,成為戰場主宰!”




“此非我妄言,乃是文昭王李祖在遺著中,早已預示之未來!”




衆人見李世民如此信誓旦旦,言之鑿鑿。




且搬出了文昭王這面大旗,心中的疑慮雖未盡消。




卻也無人敢再當面質疑。




尉遲敬德張了張嘴,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只是撓着頭,依舊滿臉的不以為然。




李孝恭等人則互相對視,眼神交流中傳遞着“且觀後效”的謹慎态度。




李世民不再多言,轉而問王煊:




“王主事,以目前火器營之規模與技藝。”




“此火龍铳,年産能有多少?”




“每铳造價幾何?”




王煊早有準備,答道:




“回郡守,目前營中工匠熟手不足,關鍵工序。”




“如铳管鍛造、膛線嘗試效率低下,物料耗費亦巨。”




“粗略估算,年産量……”




“恐僅在一百至兩百支之間。”




“至于單铳造價……”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令人瞠目的數字。




“約合……五十戶中等農戶一年之總收入。”




“五十戶?!”




長孫無忌失聲驚呼,臉色驟變。




“這……這簡直是吞金之獸!”




他想過生産這玩意兒的成本很高,但萬沒想到會這麽高!




這筆錢,都可以訓練組建一支新軍了!




“傾一郡之財力,年造兩百支此等铳。”




“而其效用……二郎,此舉是否太過?”




“古雲‘國以農為本’,若将如此海量財富投于這未經驗證之奇器。”




“恐有損農桑根基,動搖國本啊!”




他身為輔臣,不得不考慮財政的可持續性。




李世民卻神色不變,目光深遠:




“無忌,你只見其眼下靡費,卻未見其長遠之利。”




“火铳之研發與生産,絕非孤立之事。”




“它如同一顆種子,能推動冶金術精益求精。”




“因為要求更好的鐵。”




“能促進化學鑽研,因為要求更高效的火藥。”




“還能刺激機械加工技藝革新,因為要求更精密的工具。”




“整個生産鏈條的完善與成本下降,需規模與時間。”




“待技術成熟,生産管線理順,其成本自然大幅下降。”




“屆時,非但不再靡費,反而可能成為強國富民之利器。”




“此乃投資未來,非是消耗當下。”




長孫無忌苦笑:




“二郎遠見,非無忌所能及。”




“但願……但願一切如二郎所料。”




“否則,如此巨資投入,若最終鏡花水月。”




“恐不止財政困頓,更将招致朝野非議。”




“那些儒生清流的唾沫,怕是能淹了這河東郡……”




李世民灑然一笑,拍了拍長孫無忌的肩膀: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懼人言。”




“歷史的魅力,正在于此。”




他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火龍铳,語氣變得幽深。




“此铳之現世,本質是‘超前之技’與‘時代之制’的初次碰撞。”




“它誕生,依賴于我輩不計成本的推動與資源傾斜。”




“然它欲真正存活、壯大——”




“卻需要整個軍事思想、後勤體系、乃至天下人觀念的逐步轉變。”




“在當下,它或許如一道劃破漫漫長夜的閃電——”




“耀目、驚人,卻難以持久照亮乾坤。”




“然,只要這道閃電劈下。”




“只要這顆火星未被雨打風吹滅,它便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




“引燃足以焚盡舊時代枷鎖、照亮新世界道路的燎原烈焰!”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将這山谷中的火藥氣息與心中的豪情一同吸入肺腑:




“歷史從無‘如果’,然‘技術’之幽靈。”




“一旦被勇敢者從古老的典籍中召喚而出,便注定将永遠在這文明的殿堂中徘徊、低語。“




“等待下一個,敢于真正握住它、馴服它。”




“并以此開創新時代的……執火之人!”




言罷,他轉向王煊。




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王主事,傳我命令:擴大火器營規模!”




“增募匠戶,開辟新工區,優化流程!”




“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看到火龍铳的産量大幅提升!”




“目标,是為我那三千新軍,每人至少配備三支!”




“每人三支?!”




王煊吓得一哆嗦,差點跪倒,連忙道:




“郡守三思!卑職方才已言。”




“目前年産量至多兩百,單铳造價駭人!”




“且……且此铳威力有限,諸多局限。”




“大風天火藥易散,大雨天火繩難燃。”




“火藥自身易受潮,铳管連續使用易過熱。”




“裝填步驟繁複易出錯……”




“實……實難當大規模列裝之任啊!”




“若強行配發,恐非但不能增強戰力。”




“反成累贅,徒耗錢糧,萬一戰場出事。”




“卑職……卑職萬死難贖!”




他急得額頭冒汗,生怕李世民這“瘋狂”的命令。




最終釀成大禍,自己首當其沖。




李世民卻朗聲大笑,渾不在意:




“王主事,你所慮諸般局限,我豈不知?”




“然,正因其有局限,才需早列裝。”




“早熟悉,早克服!”




“我那新軍,操練的便是文昭王所傳之新式戰法。”




“我反複推敲李祖遺著,其戰法之精要,必與火器運用緊密相連!”




“雖目前火铳威力未足,然提前讓将士們接觸、操練、适應。”




“摸索與之配合的戰術,積累使用經驗。”




“其價值,遠勝于将之束之高閣,等待‘完美’之日!”




“經驗無價,習慣成自然!”




“待将來火铳改進,威力倍增之時。”




“我軍早已是如臂使指,方能真正發揮其恐怖戰力!”




“此乃‘訓在事先,勝在長遠’!”




他見王煊仍面有難色,長孫無忌等人也是欲言又止。




便大手一揮,決然道:




“錢財之事,無須多慮!”




“我河東府庫,還撐得起這番‘學費’!”




“無忌,再撥一筆專款于火器營,務求産能盡快提升!”




“王主事,你只管放手去做。”




“出了任何技術纰漏,我來承擔!”




“但若因循守舊,畏縮不前,我唯你是問!”




李世民态度之堅決,魄力之宏大,令在場所有人皆感震撼。




王煊知道再勸無用,只得咬牙領命:




“卑職……遵命!”




“必竭盡全力,擴大規模。”




“改進工藝,提升産量!”




長孫無忌長嘆一聲,知道這位主君一旦認定之事。




那是九頭牛也拉不回的。




所以也只能是默默籌劃。




該如何從日益豐盈卻也開支浩大的府庫中,再擠出這又一筆“巨款”。




在李世民不計成本的強力推動下。




火器營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開始超負荷運轉。




新的工匠被高薪招募而來,更多的工棚拔地而起。




鐵廠運來的優質熟鐵與火藥局配制的顆粒化火藥,被源源不斷送入。




雖然工藝複雜,成品率低。




但架不住資源無限傾斜。




到了夏末秋初,竟然真的攢出了三百餘支堪用的“火龍铳”。




與此同時,鐵廠那邊也是捷報頻傳。




板甲的鍛造工藝日益成熟,産量穩步提升。




雖然距離“人手一副”尚有距離,但已有數百套板甲被生産出來。




李世民毫不猶豫,下令将這三百支火龍铳與首批數百套板甲。




優先配發給他那支以新法操練的三千“鐵軍”。




軍營之中,當那些沉重的、泛着金屬冷光的火龍铳。




與那些線條硬朗、防護驚人的板甲一同下發時。




引發的震動遠超以往任何一次賞賜或裝備更新。




板甲自不必說,那超越時代的防護力早已在演示中折服衆人。




能穿上這樣一副铠甲,是每一個士兵夢寐以求的榮耀與安全保障。




而火龍铳……則複雜得多。




當士兵們第一次親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金屬管身。




嗅到铳管內殘留的、刺鼻而獨特的火藥與油脂混合氣味時。




好奇之外,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對未知與“危險”的畏懼。




此前他們雖遠遠聽過試射的雷鳴。




見過騰起的煙霧。




但親手持有,感覺截然不同。




負責教授使用的,是天工院派來的技術士官與火器營的老匠師。




他們詳細講解每一個步驟:




如何檢查铳管是否通暢,如何用量具。




既簡陋的銅匙,稱取定量的火藥倒入铳口。




如何用推杆将包裹油紙的鉛丸壓實。




如何将引火藥填入藥池,如何點燃火繩……




每一步都要求精準、謹慎。




稍有差錯,輕則啞火,重則可能炸傷自己。




最初的訓練,狀況百出。




士兵們面對這陌生的“鐵家夥”,肌肉僵硬,動作笨拙。




裝填時,有人手抖灑了火藥,有人推彈過松或過緊。




更有人點火時因緊張而閉眼扭頭,導致火繩未能準确接觸藥池。




那震耳欲聾的巨響和噴湧的後坐力。




更是讓許多初次擊發的士兵心驚膽戰,甚至有被吓得脫手将铳丢在地上的。




私下裏,議論紛紛:




“這玩意也太麻煩了!哪有拉弓射箭利索?”




“響動跟天雷似的,耳朵都要震聾了!”




“你看那铳口噴的火,還有那煙,嗆死人!”




“聽說弄不好會炸,把臉都炸爛!”




“我可不敢多練……”




“就是,還不如多練練刀盾實在。”




恐懼與抵觸情緒悄然滋生。




有人開始借口腹痛、頭暈,逃避火铳訓練。




有人在訓練時敷衍了事,只求蒙混過關。




更有人私下抱怨,覺得這是李郡守“異想天開”的折騰,純粹浪費大家時間。




有這工夫不如多跑兩圈、多練幾趟刀法。




這些情況,很快被負責新軍訓練的李孝恭和基層軍官們報到了李世民那裏。




“二郎,情況便是如此。”




李孝恭面色凝重,“士卒對火铳,敬畏有餘,熟練不足。”




“抵觸者亦不在少數,畢竟此物新奇。”




“且操作繁難,更有風險。”




“是否……暫緩火铳訓練。”




“待其工藝更為成熟穩定,再行推廣?”




尉遲敬德在一旁,雖然沒有說話。




但那“早知如此”的表情,卻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李世民聽罷,卻并未動怒。




反而露出一種“意料之中”的平靜微笑。




他走到窗前,望着校場方向。




那裏依稀傳來零星的火铳試射聲與軍官的呵斥聲。




“孝恭兄,敬德兄,不必焦慮,更不必暫緩。”




李世民緩緩道,“此乃必經之過程。”




“任何新事物,欲取代舊習慣。”




“總會遭遇不解、畏懼乃至抵制。”




“火铳之于士卒,如同‘珍妮機’之于織婦,‘火龍機’之于百姓。”




“初時皆被視為‘怪力亂神’或‘無用奇巧’。”




他轉過身,目光清澈而堅定:




“然,我們必須讓他們習慣。”




“必須讓他們克服恐懼,必須讓他們看到……”




“這冰冷的鐵管之中,蘊含着的。”




“是足以改變個人命運、乃至整個戰争規則的力量!”




“這非是朝夕之功,需耐心引導。”




“嚴格訓練,更要讓他們在一次次成功的擊發、在親眼目睹其威力。”




“哪怕目前有限,但也逐漸建立起信心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決心:




“告訴将士們,不用着急,慢慢來。”




“但必須練!每日火铳操練時間。”




“不可減少,反要增加!”




“犯錯不怕,但須知其錯在何處。”




“畏懼難免,但須直面而非逃避!”




“我堅信,假以時日。”




“當他們能熟練裝填、穩定擊發。”




“當更優的火藥、更精的铳管出現。”




“當與之配套的新戰術演練純熟……”




“這支‘鐵軍’手持‘火龍’,身披‘鐵壁’之時——”




李世民眼中仿佛有火焰燃燒,聲音斬釘截鐵,回蕩在廳堂之中:




“便是這舊時代戰場上,一道無可阻擋、必将席卷一切的鋼鐵洪流誕生之日!”




“這,正是改變時代格局的第一步,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步!”




“我們,正在創造歷史!”




……




大業四年,秋,太原郡。




秋風蕭瑟,卷起晉陽平原上枯黃的草屑與塵土,更添幾分肅殺凄惶。




這片昔日還算富庶的土地,在過去兩年裏。




卻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生機。




先是連年的春旱夏澇,使得莊稼歉收,倉廪日虛。




後有北方突厥騎兵如蝗群般不時南下襲擾。




擄掠人畜,焚毀村落,邊境州縣幾成焦土。




民生之艱,已如累卵。




然而,雪上加霜的致命一擊,卻來自內部。




大業二年,唐王李淵為應對朝廷強索的巨額貢帛。




曾嚴令唐國各郡縣,尤其是太原這等織造相對薄弱卻被迫承擔不小份額的地區。




全力催督織造,甚至不惜擠占農時,抽調壯丁。




此令一下,本就因天災而岌岌可危的農事,更是遭受重創。




許多農戶為了完納“帛賦”,不得不變賣口糧種子,甚至鬻兒賣女。




地方官吏,多有貪婪之輩。




非但不體恤民艱,反借此機會上下其手。




加征攤派,敲骨吸髓。




民怨如同地火,在絕望的乾柴下默默積郁、升溫。




終于,在這個多事之秋,地火找到了噴發的裂口。




一個名叫魏刀兒的太原本地漢子。




因家産被奪、親人餓死。




走投無路之下,憤然斬木為兵,揭竿而起。




幾乎同時,上谷人王須拔亦舉旗響應。




二人合流,以魏刀兒為首。




嘯聚因同樣緣由失去土地的流民、破産的農戶。




乃至活不下去的礦工獵戶,旬月之間。




竟聚衆至十餘萬!




魏刀兒自稱“歷山飛”,其部衆亦多以頭裹各色布條為號。




開始掃蕩太原及周邊州郡,攻打塢堡。




開倉放糧,殺官洩憤。




一時間,烽煙四起。




聲勢浩大,震動河北。




按常理,如此規模的民變。




地方官應火速上報朝廷,請求發兵征剿。




然此時的中樞洛陽,早已被層出不窮的各地“賊情”攪得焦頭爛額。




疲于應付。




對遠在北方、又處于李唐實際控制區的太原民變,反應頗為冷淡。




甚至有些樂見其成——讓李淵去頭疼吧。




而晉陽的唐王府,反應則截然不同。




“十餘萬?!魏刀兒?歷山飛?”




李淵接到急報時,正在書房與裴寂等人商議秋稅收繳事宜。




聞訊猛地站起,臉色陰沉如水。




他深知,這股亂民雖起于饑寒。




然其勢已成,若任其坐大。




不僅太原糜爛,更可能波及唐國腹心。




甚至動搖他李唐在河東的統治根基。




“此獠不除,必成大患!”




李淵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亂跳。




“傳孤将令,即刻調集兵馬。”




“孤要親征,剿滅此獠!”




他目光轉向侍立一旁的世子李建成,眼中閃過一絲考量。




自秋貢之事被李世民大出風頭後,李建成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勁。




其訓練新軍也更為賣力。




此次平叛,正可檢驗其練兵成果。




亦可為其積累戰功威望,抗衡李世民日益高漲的聲望。




“建成,”李淵沉聲道。




“你訓練新軍已有年餘,頗見成效。”




“此番征讨魏刀兒,便以你部為先鋒!”




“讓為父看看,你練出的。”




“究竟是紙上雄兵,還是真正能戰的虎狼之師!”




李建成聞言,精神陡然一振,眼中射出渴戰與證明自己的熾熱光芒。




他跨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洪亮而充滿自信:




“父王放心!兒臣日夜操練。”




“所部将士早已磨刀霍霍,渴求戰功!”




“魏刀兒不過一介草寇,糾合烏合之衆,焉能抵擋我大唐王師銳氣?”




“兒臣願為前鋒,必取魏刀兒首級,獻于父王麾下!”




“好!”李淵撫須點頭。




“便以你為先鋒,統新軍五千,即日開拔!”




“孤自統大軍三萬,随後接應!”




“務必速戰速決,撲滅亂火,震懾四方!”




“兒臣領命!”




李建成昂首挺胸,意氣風發。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踏平亂軍,凱旋晉陽,滿城稱頌。




将那個遠在河東、只會搞奇技淫巧的二弟徹底比下去的場景。




話分兩頭,河東蒲坂。




城外新軍大營,氣氛同樣肅殺。




卻是一種迥異于晉陽備戰狀态的、帶着濃厚實驗與鍛造意味的緊張。




時值秋末,寒風已起。




然營中操練的呼喝與火铳試射的零星轟鳴,卻比夏日更為熾烈。




李世民深知,一支軍隊的真正成型。




絕不僅僅是裝備的更新與體能的提升。




更是思想、習慣、乃至群體文化的徹底重塑。




他任用相對更能理解并信任火器潛力的堂兄李孝恭為主帥。




全權負責按照文昭王李翊遺著中的新式軍事思想。




對這支被寄予厚望的“鐵軍”進行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熔鑄”。




訓練被嚴格分為三個階段。




每日操練時間長達四個時辰,幾無喘息之機。




第一階段:人铳合一,消除恐懼。




這針對的是士兵們最初接觸火铳時普遍存在的畏難與抵觸心理。




每日清晨,寒氣最重之時。




三千士兵便需列隊,手持沉重的、未裝填的“火龍铳”。




如同持着一根根燒火棍般,在凜冽寒風中肅立整整一個時辰!




美其名曰“持铳靜立”,實則是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




強迫士兵的身體适應這冰冷鐵器的重量與觸感。




培養一種“铳為肢體延伸”的本能意識。




許多士兵手腳凍得發麻,嘴唇發紫。




卻不敢稍動,因為一旁督訓的軍官目光如刀。




更有甚者,是“閉目聽令”訓練。




士兵需用黑布蒙眼,僅憑聽覺與觸覺。




在教官的口令下,反複拆解、組合那結構相對簡單卻依舊精密的燧發槍機。




黑暗中,金屬零件冰冷的觸感、彈簧的張力。




榫卯的咬合,都被放大。




要求士兵形成深刻的“觸覺記憶”.




減少未來在硝煙彌漫、光線昏暗的戰場上對視覺的過度依賴。




而“火藥感官脫敏”則更顯“怪異”。




教官會當衆取出黑乎乎的火藥顆粒。




讓士兵輪流近距離嗅聞那刺鼻的硫磺硝石氣味。




甚至允許他們用手指輕輕觸摸,嚴禁任何火花。




同時,在絕對安全的距離外。




反複演示火藥的安全點燃過程。




從一小撮到一大包,火光閃爍,煙霧升騰。




用這種近乎“亵玩”的方式。




破除士兵對火藥“神秘”、“恐怖”的原始敬畏。




将其視為一種可以掌控的“工具”。




第二階段:流程烙印,形成肌肉記憶。




當恐懼稍減,便是将繁瑣的裝填射擊流程。




如同烙印般刻入每個士兵的肌肉與骨髓。




李孝恭與天工院的教官們,将整個流程編成二十四字口訣:




“一清膛,二稱藥,三裝彈。”




“四壓實,五舉铳,六瞄準。”




“七點火,八屏息。”




每一步都配有特定的鼓點節奏,士兵需在鼓聲中完成對應動作。




日複一日,直至形成近乎本能的“條件反射”。




為了降低實彈訓練的風險與成本,營中設置了專門的“無水實彈演練場”。




士兵使用粘土燒制的圓彈代替昂貴的鉛彈。




在鋪滿細沙、四周挖有防火溝的場地上進行裝填射擊練習。




即便如此,所有人也必須穿着浸透水的厚重棉甲,以防萬一。




教官嚴苛無比,裝填步驟出錯者。




立刻被揪出,罰繞營場狂奔十圈。




而偶爾因操作不當導致“炸膛”,卻未受傷的“倒黴蛋”。




反而會得到額外的錢帛賞賜!




這種看似荒謬的獎懲邏輯,




意在向所有士兵灌輸一個根深蒂固的觀念:




“失誤并不可恥,只要格遵守規程。”




“即便遭遇意外,也可能保全自身并獲得獎賞。”




第三階段:戰術植入,小隊協同。




當單兵操作漸趨熟練,訓練的焦點便轉向更高層面的戰術配合。




李孝恭依據李翊書中模糊的記載與李世民的推演,開始嘗試植入超越時代的戰術雛形。




“三段擊”被提上日程。




士兵被分為三列,演練輪番射擊:




第一列跪姿射擊,




第二列立姿準備,




第三列快速裝填。




以不同顏色的旗幟和尖銳的唢吶聲,穿透力強于鼓聲。




指揮輪換節奏,力求形成持續不斷的火力輸出。




最初,節奏混亂,配合生疏。




但在日複一日的嚴酷演練下,漸漸有了模樣。




更複雜的是“鐵盾火龍陣”。




這是為彌補早期火铳射速慢、近戰脆弱的缺陷而設計的最小作戰單元。




每五名火铳手,配備兩名手持加厚包鐵大盾的“盾手”。




負責在射擊間隙或敵軍箭雨襲來時提供掩護。




再配兩名手持加長矛戟的“矛手”。




專門防範可能突破火力網的騎兵或步兵沖擊。




五人小組需時刻保持特定隊形。




移動、射擊、防禦、再裝填。




如同一臺精密的殺人機器部件,協同運轉。




訓練甚至刻意選擇在天氣不佳時進行——




微風的清晨,陰雨欲來的午後。




讓士兵親身體驗風力對射擊煙霧擴散的影響,濕度對火藥燃速和點火延遲的挑戰。




錘煉其在惡劣環境下的适應與應變能力。




在這種高強度、高紀律、且充滿“異端”色彩的訓練模式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迥異于傳統軍隊的“亞文化”與新階層。




在這三千人中悄然誕生。




特殊待遇與嚴格隔離:




火器營士兵的糧饷,在李世民不惜工本的投入下。




比普通唐軍高出整整三成!




頓頓有肉,隔日見葷。




在普通士卒眼中簡直是神仙日子。




然而,與之對應的是近乎囚禁般的嚴格管理。




嚴禁私自離營,休假需由軍官全程陪同。




名義上是“保護”,實則為防止火器制造與使用的關鍵技術洩露。




營區一角,甚至修建了一座小小的、類似道觀的“雷神殿”。




裏面供奉着被附會為道教雷部神将的“火藥發明先師”牌位。




而牌位供奉的第一人,毫無疑問是李翊。




此正是為了紀念李翊及歷代煉丹家。




每月朔望,全體火器營官兵需集體祭祀。




香煙缭繞中,一種“執掌天雷”、“天命所歸”的特殊身份認同感被不斷強化。




內部隐語與獨特禁忌:




長期與火藥、火铳為伴。




士兵們發展出了一套外人難以理解的“黑話”。




火藥稱“黑沙”或“雷粉”,鉛彈稱“雷子”或“龍睛”。




成功擊發稱“龍吟”。




炸膛則諱稱為“龍怒”或“走水”。




營中也形成了許多不成文的禁忌:




嚴禁用腳或身體任何部位跨過橫放在地上的火铳,此視同亵渎。




嚴禁在非射擊狀态下将铳口指向任何人,即便未裝填。




違者必遭軍棍嚴懲。




這些規則,進一步将火器營士兵與傳統兵種區隔開來。




不可避免地,這種“特殊化”引發了與營內其他輔助兵種乃至傳統觀念間的摩擦。




校場一角,休憩的弓弩手們常對渾身火藥味、擺弄“鐵管子”的火器營士兵投去輕蔑的目光。




有人故意高聲談論:




“瞧他們那架勢,半刻鐘憋不出一個響屁。”




“老子十支箭早射穿楊葉了!”




騎兵更是不屑,騎着戰馬掠過時,揚鞭笑道:




“馬上三尺刀,快過爾等燒火棍!”




而火器營的士兵,則在私下聚會時。




帶着幾分優越感自稱“執天雷者”。




抱怨那些“榆木腦袋”的傳統兵種死抱着弓馬刀矛。




不知天命所向,将來必被淘汰。




秋去冬來,寒風愈發刺骨。




營中訓練卻未曾有絲毫松懈。




李世民甚至親臨校場,頂着風雪觀看演練。




他看着那些在泥雪中摸爬滾打。




呵氣成霜卻依舊嚴格按照口令完成每一個戰術動作的士兵。




看着他們在寒風中對“火龍铳”進行裝填。




手指凍得通紅卻依舊穩定,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就是要用最嚴酷的環境,最苛刻的紀律。




将這三千人,從肉體到精神。




徹底鍛造成一股意志如鋼鐵、行動如機械的洪流!




一股足以沖垮任何舊時代陣型的洪流!




就在李世民志得意滿,沉浸在親手鍛造“未來之軍”的宏圖之中時。




虞世南匆匆從郡守府趕來,帶來了北方的消息。




“二郎,太原急報。”




虞世南面色凝重,将一份密報呈上。




“太原郡民變,首領魏刀兒,聯合上谷王須拔。”




“聚衆十餘萬,自稱‘歷山飛’。”




“已攻陷數縣,聲勢頗大。”




“唐王已決定親征,并以世子李建成為先鋒。”




“率新軍五千,前往平叛。”




李世民接過密報,快速浏覽,眉頭微蹙:




“十餘萬?規模不小。”




“雖多是烏合之衆,裹挾流民。”




“然能旬月間聚起如此聲勢,其首領魏刀兒,倒也有幾分煽動力。”




虞世南點頭:




“……确是疥癬之疾。”




“世子新軍銳氣正盛,唐王大軍随後。”




“平定此亂,當無大礙。”




李世民卻緩緩搖頭,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紛揚的雪花,若有所思:




“世南,你只視其為疥癬之疾。”




“我卻想起文昭王李祖遺著中,曾有一篇專論‘民變起于饑寒,潰于無綱’。”




“李祖剖析,民變爆發。”




“根在民生凋敝,官吏貪腐,朝廷失道。”




“其雖多難成氣候,蓋因缺乏遠見卓識、嚴密組織與先進理念。”




“然其破壞力,卻能如野火燎原。”




“耗盡國力民財,動搖統治根基。”




“更可能為野心家所利用,釀成更大禍亂。”




“魏刀兒此亂,正應李祖所言。”




“其雖必敗,然戰火所及。”




“必是赤地千裏,百姓流離,太原元氣大傷。”




“此非我唐國之福。”




虞世南聞言,神色一肅:




“……二郎所慮深遠。”




“然則……唐王已發兵。”




“我等遠在河東,似乎……鞭長莫及?”




李世民轉過身,眼中驟然迸發出一種銳利而熾熱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深思熟慮的冷靜。




更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欲将構想付諸實戰檢驗的迫切。




“鞭長莫及?或許……未必。”




他手指輕輕敲擊着窗棂,語氣帶着一種決斷。




“世南,我之新軍,操練已有時日。”




“雖未至完美,然骨架已成,精氣已聚。”




“天工院所研新器——火龍铳、板甲。”




“乃至部分改良軍械,也已攢下不少庫存。”




“理論需實踐檢驗,精兵需戰火淬煉。”




“整日在這校場之上演練,終究是紙上談兵,閉門造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虞世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魏刀兒亂軍,雖稱烏合。”




“然十餘萬之衆,正是絕佳的‘磨刀石’與‘試驗場’!”




“其勢洶洶,足以營造真實戰場之壓力。”




“其戰力參差,正可讓我軍由淺入深,逐步适應。”




“驗證新式戰法、新式裝備之效能。”




“更可錘煉軍心士氣,積累實戰經驗!”




“此等良機,豈可錯過?”




虞世南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眼中亦露出興奮與了然之色:




“二郎之意是……要借此戰,實戰檢驗我河東新軍與諸般新器?”




“正是!”




李世民斬釘截鐵,“我要親率這支‘鐵軍’,北上太原。”




“名為‘助戰平叛’,實為‘以戰驗兵’!”




“讓天下人看看,何為文昭王兵學之真谛。”




“何為‘火龍’與‘鐵壁’結合之威!”




“更要讓父王與兄長看看——”




“我李世民在河東,所練就的,究竟是怎樣的軍隊!”




他眼中燃燒着熊熊的鬥志與自信之火。




仿佛已經看到那支身披板甲、手持火铳的鋼鐵洪流。




在太原的原野上,以超越時代的戰法與威力。




摧枯拉朽般碾過亂軍的陣營。




“傳令下去:全軍進入一級戰備!”




“檢查所有火龍铳、板甲及配套軍械!”




“命李孝恭、尉遲敬德速來議事!”




“三日之內,我要這三千‘鐵軍’,做好北上太原的一切準備!”




“此戰,将是我河東新軍初試啼聲之戰。”




“亦是……向舊時代戰争法則,發出的第一聲震撼雷鳴!”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三國:昭烈謀主,三興炎漢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