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第 45 章 封後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第 45 章 封後大
封後大典籌備數月終于如期舉行, 場面恢弘,儀式盛大,自早及晚, 完美落幕。
中間沒出任何差池。
想來也是, 宮牆內外昨日才因益王叛亂狠狠清洗過一波,饒是屬螞蚱的也不敢在這時候強冒頭。
坤寧宮內, 明皇後由一乾宮人服侍着脫下沉重的大禮服,換上日常軟緞衣衫,揮手示意衆人退下,只留了今日一直陪伴身側的固安公主。
固安公主見這架勢,以為明皇後要清算自己失手殺死益王之事, 登時心跳如鼓。
她的小心思,她自己知道。
從益王毫不留情下令斬殺曲靜勝那一刻開始, 她便清楚這段兄妹情到頭了, 益王徹底遷怒了她,說不定還視她為禍首, 她與益王往後只會是不死不休的關系。
所以……
卻聽明皇後淺淺嘆了口氣:“盈華,我編撰的《內訓》最遲明年春便将曉世, 在這之前, 你盡快招個驸馬吧。”
竟為這事, 固安公主想也不想的拒絕:“女兒與您和父皇生離二十載,如今只想陪在你們身邊。再則, 兒臣如今有兒有女有地位,世間女子嫁人後所求皆在手,何須再嫁?”
“你必須嫁。”明皇後口氣不容拒絕,再次重複:“你當着你大哥的面親手殺了你二哥,殺了一位可能問鼎大位的王爺, 所以,你必須嫁,還是遠嫁。”
固安公主恍然,如遭雷擊:“您是怕大哥将來芥蒂我?”
明皇後不想揣測自己的孩子,可已經有一個孩子讓她失望透頂。
于是她拿了旁人舉例:“儀鸾司正使魏恭是第一個入皇城的将領,景佑帝包括他的血脈,都是魏恭親自送走的,你覺得你父皇信他嗎?信一個敢殺皇帝的人嗎?”
儀鸾司統帥天子親軍,這般權柄榮耀,固安公主想說當然信,可她想起了徐倓。
徐倓是陛下有名無實的義子,同樣戰功赫赫。若陛下當真信任魏恭,怎會給他安排這樣一位強勁的副使。
固安公主面色煞白,唇瓣翕動,最終含糊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這是我草拟的一份名單,并附了官職生平,你拿下去看看吧,多打聽打聽。若都不合眼緣,也別太委屈。”明皇後擺擺手:“好了,下去吧。”
那份名冊上總共九人,俱是家族勢力平平,自身才乾不錯的俊才。最小的二十五歲,最大的比固安公主虛長兩歲,三十八歲。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固安公主如今很是看重男子的品行,對才乾反而沒太大要求,反正她又不指望男人掙诰命,只要不太差落了她嫡長公主的顏面便成。
特地花半個月做了深入調查,又派人暗中試探,由瑣事見人品。
五人出局。
固安公主親自劃掉一頭一尾兩個名字,沒覺得多可惜,生瓜秧子和老菜幫子罷了,然後吩咐人準備起來,明日她要親自去私下相看一番。
過一輩子的人,不合眼緣肯定更不行。
在固安公主私下相看過一輪,又劃掉兩人後,曲靜勝終于收到西北來信。
公事不便落于信件,徐倓只簡單寫了個諸事順利,餘下兩張信紙都在記流水賬,寫些私事。
說他随信送了幾筐耐放瓜果和許多乾果,筐上系紅繩的都是他覺得味道尚可的,沒系紅繩的是他覺得滋味怪異但霜降喜歡的。
霜降是他那匹白馬的名字。
徐倓如此評價霜降:“這般好養活,我以前喂它的上好草料算什麽,我懷疑它有騾子血統。”
曲靜勝看笑了,笑過之後,也回他一些流水賬。
前幾日裁了幾條新裙子,其中有一條金絲白紋昙花雨絲錦裙她很喜歡,裙幅裁剪得恰到好處,顯得她極高挑。
同一時間,宮中帝後與固安公主也收到了西北來信。
徐倓考慮到自己與曲靜勝未來定會通信頻繁,根本瞞不住人。
索性提前寫信給諸位長輩,坦誠心意,免得曲靜勝冷不丁被人問到臉上,覺得難堪。
固安公主見到信封上樂清侯府印記,心下意外不已。
她與徐倓年歲相差太大,她嫁人時徐倓剛到記事年紀,姐弟情有一些,但絕對沒有深濃到徐倓會外任時給她寫信的地步。
莫不是有事?
拆開一看——嗯,大事。
長女和徐倓……
他們兩。
第一個念頭是荒唐,差輩了啊。
再一想,武将許國難許家,萬一哪日馬革裹屍了,女兒該當如何,守一輩子寡嗎?
立刻想招來長女斥責,讓她斬斷前塵,女官應鐘連忙勸阻。
心想這母女母子近來總算相安無事過日子了,何必再鬧,他們這些當下人的也跟着糟心。
況且她瞧着那樂清侯挺好,相貌出衆,年少有為。
最最重要的是……
“樂清侯府就在咱們公主府隔壁,一道公牆罷了,諒那樂清侯也不敢在您眼皮子底下讓咱們郡主受委屈,這多好。”
固安公主聽進去了,不過還是決定進宮一趟。
這事還得帝後拿主意。
慶元帝沒有表态,讓皇後看着辦。
經過益王謀反一事後,他的心思越發莫測,私下相處時看這些小輩也難掩高高在上的審視。
哪怕是皇後這個幾十年的枕邊人,也很難猜到他在想什麽。
索性不猜。
到這般年歲了,總不能廢了她,廢了她兒子。
明皇後意外過後,明确表示樂見其成,對固安公主道:“你的新驸馬定是要去外任的,京中剩下幾個小的,哪怕有我與你父皇照料,但宮裏宮外,總有不及。元安那孩子是我親手養大,秉性純良,有仁義也懂情誼,往後由他照看璨璨姐弟幾個,你也能放心些。”
說到底,女兒是自己親生的,肯定比養子外孫女親。
當然要讓她無後顧之憂。
“可這輩分怎麽算?”固安公主還是覺得有些不妥,生氣道:“璨璨他們以前還叫他小舅舅,外面人都知道的,這個徐元安!”
明皇後不以為意:“什麽輩分,一無血緣,二無宗譜。你若是怕外人指點他二人,便讓元安用軍功來請旨賜婚。金口禦筆,且看和人敢多置喙半句。”
固安公主到底是被勸動了,去信西北,讓徐倓帶着軍功風風光光來娶女兒。
當然,這些事也沒瞞着曲靜勝。
年節時,曲靜勝入宮朝賀,在坤寧宮匆匆見了慶元帝一面
慶元帝似乎興致頗高,她只是帶着弟妹簡簡單單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得了許多財物賞賜。
先是不明所以,後面聽明皇後說起才知道,徐倓聯合萬州總兵,以監軍名義,已經順利從陳嗣宗手中收回肅州兵權。
剩下寧州,沒有肅州掎角共守,孤軍罷了,不足為懼。
難怪慶元帝如此高興,曲靜勝暗自估算徐倓返程的時間,面上也浮上歡喜笑意。
明皇後不想當潑冷水的掃興之人,但……
“陳嗣宗看上元安了,想招他做女婿了。隐晦在給陛下的折子裏提起,他可以帶着兒子退,但不能讓那些追随他多年的部将沒着沒落,元安若娶了他女兒,便是半子,那些部下正好可以順勢歸于元安麾下。”
“昨日,元安的折子送來了,敘肅州之功,除了為下屬請官,他還想在都城西邊裏坊要一座新的府邸。”
曲靜勝唇角笑意緩緩落了下去,固安公主比她先炸了:“徐元安這狗東西!當初敲定立功後風風光光回來娶璨璨,他如今功成名就,便要立新府邸,這是想反悔,遠了公主府去?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母親,其中或許有誤會。”曲靜勝鎮定道,看起來端莊懂事極了,實則心裏罵了徐倓十幾張紙。
可當真正落筆時,又覺得滿心索然。
剔除那些涉及朝政軍務的內容,空餘質問。
太像怨婦了。
索性撇了筆,去教妹妹讀書。
令煦下朝回來,瞟了眼姐姐略顯怏怏的臉色,暗自給徐倓記下一筆,又說出一樁事哄姐姐高興:“孟姐姐一家的判決下來了,陛下念及她祖父老太傅的情面,判他們發回原籍,三代之內不得參加科舉。”
孟芷繁這人雖然說話不好聽,但他們被困思過院那幾年,實打實受過她的恩惠。如今她一家子脫困,令煦是真心為她家高興。
确實是好事。
曲靜勝當初為了誘益王入局,暴露麾下文武勢力賣給興王。
特地讓孟芷繁一家當堂攀咬吏部老尚書周平江,引發官場動蕩。
後來益王沒等到甕成便迫不及待造反了,周平江一系卻沒能就此逃過一劫。
慶元帝早不滿周平江,順勢以結黨營私,貪污受賄等罪名送人回去養老了,孟芷繁一家作為揭露‘功臣’,自然輕判。
“孟家祖籍好像在黔地。”曲靜勝也想有個事情轉移注意力:“山高水長,得去給他們多準備些吃穿物什。”
喚來家令吩咐采購事宜,這才發現府上奴仆似乎分外忙碌。
“年已經過完了,這在張羅什麽?”
家令尴尬苦笑,不知如何作答。
他其實也不明白,公主再嫁這樣的大事為何要悄悄籌備,甚至還瞞着親生女兒。
“郡主,下官等都是按公主吩咐做事。”
曲靜勝聽罷,也不為難家令,徑直找到固安公主。
固安公主一直沒想好如何對女兒點破再嫁之事,本來說好年節入宮時,由皇後說透,誰知碰上寧州徐倓那邊出了意外。
女兒情路不順,心情不虞。當娘的哪裏好意思歡天喜地說自己要再嫁了,這樣一拖,就拖到現在。
冷不丁被問道臉上,固安公主眼底尴尬一閃而過,難得有幾分局促:“你外祖母讓我再嫁。對了,你與徐元安的事,你外祖母說讓我安心備嫁,不要插手,她會安排。”
明皇後的意思?攬過外孫女的婚姻大事都要催着女兒盡快再嫁,這般急切……
曲靜勝轉念一想,便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已經有個兒子因骨肉相殘送命了,再見不得第二次。
“新驸馬是何來歷?”
“前右佥都禦史,段必先。”
段必先。
好耳熟的名字。
記起來了。
曲靜勝頗為驚奇的瞅固安公主一樣,沒想到竟會選中他:“前段時間為維護母親不受老國公暴亡牽連,在朝堂上用笏板一連打破兩顆頭那位禦史?”
據說其中一顆頭還是段必先上官的上官,正二品的左都禦史。
左都禦史老頭氣不過,硬拖着傷勢未愈的病體回朝請慶元帝做主,嚴懲段必先。
段必先的父親是慶元帝麾下虎将,從二品武職,追随了慶元帝幾十年。
左都禦史卻是景佑朝的老臣,時不時陰陽怪氣慶元帝耽于行伍,不顧禮法。
做賊的都心虛,落在慶元帝耳中,便是左都禦史在罵他得位不正。
這還了得!
逮着機會肯定要拉偏架啊。
左都禦史氣不過,當場眼一翻,中風了。
之後的事情便滑稽起來了。
段必先一個四品右佥都禦史,被禦史臺聯合百官參到罷官,也是開了先河。
“是他。”固安公主覺得和女兒說起自己婚事別扭極了,簡單說道:“他今年而立,原配早年過世後,一直沒有續娶。家裏只有父親、大哥大嫂和他,人口簡單,家風也不錯。”
曲靜勝心想,可不是不錯。
據說當時那位左都禦史頂着一腦門的血,指着段必先鼻子罵他目無尊長,段必先雲淡風輕祭出大招:“我爹教的官場上欺老不欺少。你去罵他。”
段父聞言,哈哈大笑直誇自己生了個聽話的大孝子。然後袖子一捋站了出來,那胳膊快比左都禦史大腿粗了。
“依你外祖父與外祖母的意思,盡快籌備婚禮,不必太隆重。婚後段必先可以順勢起複,先去十三道做個七品禦史,地方我們已經商量好了,就去蜀地。”
選定蜀地其實是慶元帝暗示的結果。
郭巡的獨女死在了都城官驿,雖禍首益王已死,焉知他是否會對趙氏皇族心懷芥蒂,索性派一個位卑權重的刺史女婿去盯着,以防萬一。
“蜀地啊。”曲靜勝說:“孟芷繁一家回黔地祖籍,正好與你們一個方向,可以随行很長一段路,我也不必擔心她路遇不平。”
固安公主見女兒對自己毫無留戀之意,反倒先安排起外人,心頭酸澀,待她遠去,兩廂必定更加疏離,激動之下,脫口而出:“璨璨,我想帶靜質走。”
曲靜勝手指蜷了蜷:“靜質今年七歲了,讀了些書,也算懂事。她的事情她自己決定,您去和她商量吧。”
當日傍晚,正院來了一隊丫鬟,說是奉命來為二小姐收拾行李。
令煦不敢置信:“靜質答應了?”
曲靜勝也覺得奇怪,私下問妹妹如何想的。
靜質捧着小圓臉一臉向往:“我還沒出過遠門呢。”
曲靜勝十分不舍,只能安慰自己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靜質跟在固安公主身邊肯定比跟在她身邊更有前途。
說不定明年就能封個縣主郡主。
固安公主的婚儀是在段家舉辦的,并沒有廣邀賓客,但帝後親至已是最大的體面。
三日回門宴算作踐行,次日,固安公主偕同新驸馬準備出發入蜀,曲靜勝提前通知了孟家人。
曲靜勝姐弟一直送到城外五裏坡,抱着妹妹舍不得撒手。
靜質小手摸了摸姐姐的眼睛,笑眯眯說:“姐姐別哭,我不走。”
曲靜勝以為她在說孩子話,沒有在意,誰知準備登車前,靜質竟真是死活不肯上去,無論仆從丫鬟如何哄勸,始終藏在令煦身後,抓着哥哥腰帶團團轉不放手。
令煦被她扯得頗為狼狽。
固安公主蹙眉親自過來詢問情況:“靜質,咱們不是說好的,要去看那些修在天上的古蜀道,怎能言而無信。”
靜質見了她,終于從令煦腿後伸出腦袋,孩子稚嫩的臉上帶着明晃晃的惡劣笑意,歪頭無邪道:“蜀道那樣難,萬一你又把我撇下呢?我只能保證自己在河道裏活下來,山路不行。”
現場一時落針可聞,俱是瞠目不敢置信,固安公主如遭雷擊,哆哆嗦嗦半天才吐出幾個字:“你……你故意的……”故意誅我的心。
段必先看公主似有崩潰姿态,連忙将人半摟半抱送回馬車,嘴上安慰:“孩子還小,等長大了就好了。”
孟芷繁目睹全程,暗自咂舌,臨行前蹭到曲靜勝身邊,悄聲道:“不愧是你妹妹,這麽小的湯圓竟也有餡。”
曲靜勝拿靜質的小手打她一下,嗔怪:“你才湯圓,行了,登車啓程吧,到了記得給我來信!”
車隊遠去,卷起塵煙滾滾。
曲靜勝領着一雙弟妹回到公主府,叉腰盯着堂中矮矮圓圓的小身影:“你是不是欠收拾!”
靜質無辜眨眼。
令煦笑着附和,伸手揪小姑娘的小揪揪,故作一本正經:“确實,這小丫頭是該好好管教一番了,怎能如此戲耍長輩!”
曲靜勝聞言沒好氣把眼一橫:“你也有臉說她,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盤算拉戶部給事中下馬。你只是去戶部觀政,摻和他們內部争鬥作甚,吃飽了撐的?給你說了,錐在囊中不現!你倒好,恨不得四處現眼。”
“是他對我無禮在先!”
……
一雙糟心弟妹亟需管教,分走曲靜勝大半心神,再加上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日子過得潇灑,情路不順帶來的惆悵頂多在夜裏睡不着時翻出來罵兩句,很快便被抛諸腦後。
肅州。
駐軍營內。
邊塞苦寒,二月底的天仍飄着鵝毛大雪,傳信兵馭馬飛奔入營,到帳前翻身下馬時馬蹄竟打滑了,一聲驚呼呵到一半,中軍帳中沖出一俊眉修目的鐵甲将軍,飛身而來控住馬缰,硬生生将馬往積雪堆裏推了好幾步,止住沖勢。
傳信兵平安落地,心有餘悸拱手:“多謝将軍。”
“雪天奔波危險,下次謹慎些。”徐倓問:“可是有我的信?”
“是,寧州小陳将軍來信。”
徐倓接過,蹙眉又問:“只這一封?”
“是。”
“下去親衛營喝完姜湯再回去。”徐倓叮囑完,沉臉回到帳中。
四十七天了。
自從來到肅州,他與曲靜勝通信十分頻繁,反正都是些家常閑話,兩人的關系已過過明路,無需保密,不拘一定要用官驿送信,商隊、镖局、私驿,反正寫了信立刻送出去。
哪怕十一二月大雪封山,南來北往音信容易斷絕的時節,他也沒有試過一個半月未曾收到都城來信。
那麽多途徑送信,肯定不會一起耽誤了。
那只有一種可能,曲靜勝沒給他寫信。
為何?
徐倓喚來親兵:“你去打聽一下,近日城中可有都城來人,問問他都城可有新鮮事。”
親兵一板一眼應是,問:“将軍,是否主要詢問固安公主府的新鮮事。”
自家将軍整日望眼欲穿的模樣可是被他們盡收眼底,哪能不知将軍心中所想。
徐倓氣得拿筆砸他。
親兵憋笑跑走。
“你給我把筆撿回來!”
親兵已經跑遠,徐倓見狀氣笑了,起身撿回筆,快速打開寧州來信浏覽起來。
看過,又喚來副将:“十日前,鞑靼掠邊寧州,小陳将軍陳順兒帶兵出戰,救回三村百姓,斬獲鞑靼一路大将頭顱,俘虜過百。你去寧州一趟,以本監軍名義,提拔她為寧州軍副将。告訴她,她背靠朝廷,強勢一些也無妨。她強,那些人才知道急,急才會出錯。”
“是。”
副将走後不久,去集市打探消息的親兵回來了:“将軍,大消息,固安公主改嫁去了蜀地!難怪郡主那麽久不給你寫信,估計是心裏不痛快,娘去別人家了,怎能高興的起來。”
徐倓:……
別說,還真有幾份道理。
雖然知曉曲靜勝與固安公主母女間頗多隔閡,關系不睦,但這與母親改嫁離家是兩回事。
就像徐倓沒見過生母,哪怕明皇後與慶王府裏的嫂嫂們待他再慈愛和善,他有時也會想自己的母親,想她長什麽模樣,說話時的語氣,對他溫柔還是兇悍。
母親啊,總歸是不一樣的。
以已度人,徐倓恨不得立刻回到都城。
他的璨璨明面上那樣要強,肯定不好意思将心思展露出來,那心裏肯定只會更加愁腸百結。
想到此,徐倓決定親自去寧州一趟,協助陳順兒從父兄手中奪權。
三月後,一封急報送上慶元帝禦案。
慶元帝看過,哈哈大笑起來:“好,不愧是朕的元安,扶了陳嗣宗的女兒起來和陳嗣宗父子打擂臺,哈哈哈好,寧、肅二州之患解矣。”
“德海,去告知皇後,請她三日後,為元安設洗塵宴。”
徐倓比預計時間早一日抵達都城,已至黃昏,快到宮門落鎖的時辰,他只遞了牌子進去便準備打道回府去找曲靜勝了。
剛翻身上馬,餘光瞟見朱紅宮門裏走出一道袅袅身影,正是讓他寤寐思服幾月的人。
歡喜頓時爬上眼角眉梢,忙驅馬往公主府的馬車靠近:“璨璨!”
曲靜勝早從皇後處得知徐倓要回來的消息,也知道他扶持了陳順兒,沒有嫁娶之意,但他要搬家一事是實打實的。
是以在他湊過來時,故意蹙眉問道:“你是?”
徐倓呆住。
不認人的毛病竟然還會加重嗎?
呸,才不是。
望着揚長而去的馬車,他險些氣笑了。
就算不認人的毛病會加重,但又不是失憶。
何至于對面相見不相識。
徐倓後知後覺意識到出問題了。
這問題還出在自己身上。
他是做了什麽事惹她不快了?
想不通,那就直接問。
徐倓直接打馬跟在馬車後面,到翊善坊公主府門口,在曲靜勝下馬車之前,他直接一個騰躍蹿進了馬車,将人堵在裏面。
親兵們十分有眼色,在外牽制試圖阻攔的丫鬟與車夫。
“璨璨。”徐倓上車後,二話不說直接牽起曲靜勝的手往下颚處按:“曲璨璨,現在記起我是誰了嗎?”
曲靜勝想縮回手,他配合了一半。
容她離開自己的下颚,然後狠狠捉了另外一只細白小手,在手背上狠親一口,洩憤一般,出口的腔調卻是軟的,連勸帶哄:“到底怎麽了璨璨?有事你說出來,我們當面解決。”
事情過去近半年了,曲靜勝早過了最氣那一陣,方才不過是捉弄他一下,沒想真的這樣含含糊糊,不清不楚下去。
于是開口問:“你答應過公主什麽?”
徐倓脫口而出:“立功後回來娶你。”
曲靜勝面無表情:“聽說你要搬家?”
這時候,為何突然提及新府邸。
徐倓眉頭擰起,隐約抓到了點什麽關竅,又似乎什麽都沒抓住。
只能選擇實話實說:“我打算等你出孝後登門求親,若一切順利,三書六禮走完,我們冬日便能成婚,新府邸當然要盡早準備起來。”
曲靜勝微微怔:“你的新府邸是為我們成親準備的?”
“自然。”徐倓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我看你并不喜歡公主府,我那侯府緊挨公主府,你大概也是不太喜歡的。成婚是多要緊的日子,我當然要讓你覺得歡喜。”
青年眼神清亮,言語間流露出的鄭重與誠懇讓曲靜勝終于放下一點自尊,不怕被他看輕,問出困擾幾月的問題:“我以為,你會用軍功來求娶我。”
徐倓聞言先是大笑,曲靜勝氣得擰他一把,他終于止了笑。
“璨璨。”青年黑眸裏流露出疼惜,嘆了口氣:“你叫曲靜勝,是有名有姓的人,我若把你視作獎勵,那是輕賤你。”
曲靜勝愣住。
這一瞬間,有種莫名的感動。
為眼前這個人。
一個比她自己更看重自己的人。
兜兜轉轉,她找到了一個很好的人。
這個人還很愛她。
真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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