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第 32 章 見過獄中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第 32 章 見過獄中的
見過獄中的孟芷繁當日, 曲靜勝趁着令煦來坤寧宮請安的間隙,私下叮囑他給自己跑跑腿。
“告訴母親我答應嫁給二表哥,讓她挑個吉日操持起來, 最好請聖旨賜婚。”曲靜勝繼續說:“等賜婚聖旨頒下去, 你再找機會悄悄去透個消息給益王,告訴他陛下近來有意動吏部尚書周老大人及其黨羽。他若追問你消息來源, 你只需含糊其辭,不必具體作答。有你我姐弟在宮中,他自會往乾安與坤寧二宮猜測。”
兩個消息一個比一個重磅,砸得令煦暈暈乎乎,瞠目半晌, 方漸漸回過味來。
他姐這明顯不是真正結親的意思,反而更像沖着算計益王, 結仇去的。
允諾婚事, 不過是取信益王的手段,以便引之入彀。
雖然他并不清楚其中的內情, 但姐姐不惜以身為餌,其中還牽扯周平江周老尚書這位門生故吏遍朝堂的三朝重臣, 足見其中利害。
“益王舅舅會恨死你的。”令煦略顯踟蹰, 焦躁地原地轉了一圈兒, 明言自己的不贊同:“萬一來日他有大造化,姐姐該如何自處。”
曲靜勝撥動手邊茶盞, 沒什麽意味的笑了笑:“我現在做的,不正是讓他登不上那個位置。”
她要給貪心不足的益王府一個刻骨镂心的教訓,自然要以絕後患。
令煦沉默須臾,終是拗不過姐姐,只能趁着宮門還未下鑰, 向徐倓告假,匆忙回去公主府,傳達消息。
固安公主聽說長女終于不再倔強,拈得清輕重,下意識露出個笑,心底卻空茫一片,感受不到幾許達成所願的愉悅。
尤其是在注意到長子目含諷意時,她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你從宮中趕回來想必也累得不輕,早些去歇着吧。”固安公主強笑着打發令煦。
“兒告退。”令煦巴不得早早離開此處,每次見到固安公主,他都不可避免回想起幼弟令晖在自己懷裏一點點變冷的場景,連帶着他的身上也陣陣發冷,心底卻始終點着一蓬火,無處發洩的怨恨是源源不絕的燃料。
固安公主盯着少年清瘦的背影出神,恍惚想起長女那日離開的場景。姐弟兩不算相似的側臉,同樣的冷漠疏離。
應鐘是從潛邸出來的,昔日固安公主在長江江畔逃出生天後,慶王憐惜愛女苦難多年,特地從軍中傳信回慶地的王府,着令王府選送忠仆健役送往愛女身邊伺候。
應鐘能在一幫能乾人裏脫穎而出,得到貼身侍奉貴主的機會,憑的便是一身的靈透勁兒。
短短數月,她早已把這位貴主的心病摸透了七七八八,熟練的建言獻策。
“大公子與郡主姐弟情深,眼看郡主好事将近,咱們府上再如何熱鬧也不為過。想必大公子也是極願意為長姐出一份力的,公主何不趁此機會,多與大公子商議喜事操辦事宜。”
血親母子,從前又是一起在思過院經過患難的,制造機會長久相處着,又有共同目标維系着,豈有解不開的恩怨。
固安公主聞言只是嘲弄一笑:“你這招數在小靜質身上靈了一半,你便把它當百病消了。省省吧,他這邊不必操心。”
應鐘喏喏應是,心中仍不免疑惑。
如今世人都愛重兒子勝過女兒,可她這位主子倒像是反着來的。
費心竭力籠絡兩個女兒,卻任由唯一的兒子離心離德。
固安公主哪裏是不重視長子,她只是認為,待時機成熟,她的長子自然會拔掉一身刺,乖順聚攏到她身邊。
世人誰不愛權呢。
尤其是男子。
只要長女嫁給趙崇澍,合兩府之力,将益王推上至尊位置,趙崇澍身為嫡長子便是當之無愧的儲君人選。
只待來日長女誕下麟兒,對不起她女兒的益王父子便無用了。
屆時,至高權柄與朝野風雨會把她們一家結成天底下最堅不可分的同盟。
為了那一日,她已經暗中布置起來了。
以防曲靜勝變卦,固安公主決定快刀斬亂麻,盡快落定婚事。
次日一早便使人去尋了益王夫婦過府。
益王夫婦乍然聞得固安公主松口,一時有些反應不及。
實話實說,拖得越久,夫妻二人越覺得這門親事結不成。
益王近來沒少明裏暗裏開解王妃,即将入京的郭巡的女兒出身是差了點,未來到手的實惠卻是實打實的。
那可是兵權!
王妃聽得多了,嘴上雖依舊嫌棄着,心中未必沒起漣漪。
夫妻兩幾乎都默認了郭家這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豈料突然峰回路轉。
固安公主不知益王夫婦心中的百轉千回,自顧自說起自己的考量。
頭一樁肯定是解決先前被賜婚給趙崇澍的兩名側妃。
女兒這碗夾生飯吃定了,可那個不知名的女官到底見不得光,不足為慮。
她更在意這兩個明面上的未來側妃。
堂堂公主女與人共事一夫,那是把她的臉面當鞋底子踩。
固安公主的意思很簡單,讓益王請旨賜婚前,必須先辭了那兩人。
益王妃聽得不忿,聖旨賜下來的側妃,豈能說辭便辭,觸怒陛下如何是好。
再則,那二人的家族還算得力,她有些舍不得。
心中不暢快,言語難免刺人:“妹妹,你看你,若是早些松口,豈會多這許多麻煩。讓你二哥為了這樁婚事去抗旨,若是見罪陛下,豈非是折兩個小的福氣。”
固安公主怫然變色。
益王妃心裏痛快極了,讓她挑揀自家兒子。
如今攻守易勢,她兒子有了條不錯的退路,并非公主府不可,她自然想要借機出口惡氣。
益王敏銳洞察到了王妃的心思,趕在她再次開口挖苦前哈哈一笑,歡欣鼓舞的一口應下:“行,我這當舅舅的哪裏能讓親外甥女吃虧,我這就同你二嫂入宮,請父皇收回成命,再行賜婚。”
到底是還要做親家的,固安公主沒有揪着益王妃的态度不放。
去往皇宮的馬車上,益王妃又氣又惱,忍不住給益王甩臉子。
“你那好妹妹首鼠兩端,給你添這麽個棘手的大麻煩,你還護着她,連句擠兌都說不得,崇澍又不是非她家的不可。”
說到底,益王妃是心疼自家王爺了。又忐忑益王入宮後或許會因為抗旨不尊觸怒慶元帝,得不償失,登時覺得捏着鼻子認下郭家那個出身低賤的兒媳也未嘗不可。
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
益王妃顧不得使脾氣,轉過來勸解益王:“要不……算了吧,我看郭巡也挺好。”
益王摟着王妃的肩,親昵拍拍,含笑道:“王妃英明,本王也覺得郭巡不錯。”
益王妃正要附和,又聽益王慢悠悠補充一句:“說起來,盈華和郭巡年紀相當。”
益王妃一愣,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被放在一起提及,她很快咂摸出其中意味,一時有些瞠目結舌:“這……這不行吧,固安的驸馬還在呢。再說,皇後近來編寫的那本書是訓導天下女子守禮貞順的,若她的嫡長女,國朝的大公主帶頭休夫或是和離,這書還未編成已算廢了大半,父皇母後如何會允許?”
益王輕描淡寫說道:“天底下哪天不死人。”
“父皇要擡舉郭巡,提他的身份,本王便送他個天下男兒與皇家最接近的地位。”
益王妃眼前一亮:“好主意。如此,若來日郭巡不好用了,還可以以祖制驸馬都尉不得擔任實職為由,直接卸了他的兵權。”
“難怪方才在公主府你連抗旨不遵的事都應得那樣爽快,原來是有了通吃的好主意。”
益王去乾安宮見慶元帝,王妃則去坤寧宮。
聽得次子來意,慶元帝從案牍中擡起頭,玩味笑問:“你們兩家商量好要親上加親?”
“是。”益王笑答:“盈華腿傷未愈,不便出行,只寫了折子請王妃代為呈送母後,不然今日肯定是要與兒臣一同入宮請旨的。”
慶元帝捋須又問:“你們可問過兩個孩子的意思?”
“自然。”益王人逢喜事精神爽,聲音洪亮:“崇澍是我親兒子,璨璨亦是我的親外甥女,虧了哪個我都心疼,豈能委屈他們做盲婚啞嫁的怨偶。好在那句俗話說得對,表哥表妹,天生一對。璨璨被盈華養得那般出色,卻不嫌棄我家崇澍是個混小子。”
慶元帝不鹹不淡卻又意味深長的提點一句:“璨璨機敏過人,配崇澍那個混不吝是有些委屈了。”
益王哈哈一笑,一徑裝傻:“這夫妻過日子,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崇澍是個純善性子的,又從小跟在兒臣身邊耳濡目染,将來夫綱指定是振不起來的。若是外頭來個厲害女人壓着我親生的兒子,兒臣定然是不悅的。如您昔日那樣憐子心起,擰着他耳朵訓誡,恨鐵不成鋼的令他重振夫綱。”
“您是乾綱獨斷的偉丈夫,後宮妻妾和順,堪為天下表率,兒臣這個時不時倒葡萄架的遠不如您多矣,實在沒有底氣來日訓子。若進門的是親外甥女,便不必煩心這個問題,哪怕壓了我親兒子我也認了,左右都是一家子骨肉。”
話說到此,益王頓了頓:“所以,兒臣鬥膽,請父皇收回先前賜下的兩名側妃,讓他們小夫妻自個兒好好過。不過那兩位姑娘到底是受了無妄之災,兒臣願收兩人為義女,來日待二人覓得良人,兒臣定偕王妃親自添上一份厚嫁妝。”
慶元帝漫不經心掃過次子那張喜氣盈盈的臉與巧舌如簧的嘴,發現毫無破綻。
心中不免‘啧’了聲,長進了。
到底是皇城的風水養人。
從前那個喜武耿介的次子,如今也是思慮周全,一套又一套的。
叫不醒裝睡的人,慶元帝點到為止。
他那個外孫女,可不是什麽好相與之輩。
貪心不足,意圖探骊得珠,長長記性也好。
遂大手一揮,頒下賜婚聖旨。
至于所謂的抗旨不遵及那兩個曾被點為側妃的姑娘,帝王不在意,那便是最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益王得償所願,興沖沖捧着聖旨出殿,正好在宮門門洞遇見巡檢的徐倓,忙笑着招呼:“元安。”
當值時間,徐倓板板正正回了一句:“王爺。”
益王嗔怪一句‘見外’,爽朗發出邀請:“過些日子去二哥府上喝杯喜酒。”
他早想找機會感謝徐倓通風報信,杜絕趙崇澍那小子來日惹出大禍,只是礙于身份,平日不便過多接觸徐倓這個天子心腹。
喜酒。
徐倓目光在益王手中聖旨一轉,眼皮驀地一跳。
“陛下給崇澍賜婚了?王爺這般歡喜,不知是哪家千金?”
“自然是最般配那一位。”益王笑侃,也不賣關子:“表哥表妹,天生一對,你當是誰?”
益王面陽而站,歡喜面龐被照得明晃晃,刺得徐倓眼疼。
按在佩刀上的手緩緩收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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