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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晦朔夏夜,河面水波不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第 4 章 晦朔夏夜,河面水波不興,……




晦朔夏夜,河面水波不興,全然看不出一氣吞噬三條性命的猙獰。




孩童們杳無蹤影,徒留少女伏在岸邊,聲聲哀號猶在泣血。




“這……”奉命追逐四姐弟的乃是衛國公曲禮心腹,侍衛長陳清源。




他追随國公爺多年,長房四個孩子都是他看着出生的。




國公爺今夜派他前來,便是不忍孩子們在喬裝随行的宮廷禁衛手下走得太痛苦。




然他尚未出手,變故陡生。




在他印象中,四個孩子裏唯獨大小姐靜勝粗通水性。




可是,掉下河的卻是另外三個孩子。




事發突然,茫然甚至掩過了他對幾個孩子的恻然。





景佑帝派來的禁衛林校尉同樣為眼前意外側目。




他們今夜明面上是奉命誅殺反賊血脈而來,實則領了暗旨趁機觀察衛國公府上下可有不臣之心與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嫌。




譬如說,打着為皇上辦事的名義,借機放那四姐弟一條生路。




畢竟血濃于水。




還能以此向慶王那邊賣好。




兩全其美。




大半夜過去了,國公府的人行事滴水不漏。




眼下這三個孩子落水,倒是個試探的好機會。




反正按照上官的意思,這四姐弟裏本來就只需要留下一個活口。正正好還剩一個,他們是不急的,只是不知國公府的人是否着急了。




林校尉意味不明地看了陳清源一眼,等着瞧他的反應。




陳清源領着一乾人等迅速包圍了橋下悲恸狼狽的少女。




曲靜勝在重重腳步聲裏擡起頭,滿臉淚痕。她盯着領頭那位黑臉闊面的中年男人,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目中炙光大盛,“陳叔,你快讓熟識水性之人下河去救令煦他們,他三人不通水性,已經沉下去了。”




陳清源沉默。




他雖只是個侍衛,卻也陪着老國公在都城權貴裏翻轉了幾十年,如何能察覺不出這位林校尉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試探之意。




況且,出來之前老國公還特地隐晦提醒過他,現下府中正受景佑帝猜忌,讓他今夜在禁衛們面前務必謹慎行事。




此刻林校尉正雙目炯炯在旁杵着,他若緊急讓人下水去救那三個孩子,定會讓姓林的疑上國公府為護曲家血脈,事君不忠,回宮亂說一通。




況且,救上來做什麽呢?




今日端午,祭祀龍神,溺水而亡或許正是那三個孩子的緣法。




久久沒能得到陳清源的應承,少女環視一圈所有袖手旁觀的侍衛,眼中深濃的哀求逐漸黯淡,倏然滄然一笑,喃喃自語起來。




“見死不救也好,救上來不過是再被殺一遍,何必!就此一了百了,倒也乾脆。”




陳清源微震,雙唇翕動,吶吶喚了聲,“大小姐……”




所有安慰在此時此刻都顯得虛僞單薄,索性不說了。




曲靜勝恍若未聞,她似乎受了極大刺激,惶然一張煞白面孔,自顧自說個不停。




“陳叔,你不知道,見着你追趕而至我其實沒想象中那麽慌,反倒覺出幾分安心。我太久沒出來過,心中委實害怕外面的世道,唯恐遇上壞種害人。可是之前弟妹們都在,他們都指望着我活命,所以我不能露怯。現在他們沒了,我倒是輕松了。”




“被你們捉住也好,至少你們只會殺我,不會辱我。”




“我這十幾年從未行過惡事,但求清白來去,再與弟妹們黃泉作伴。”




少女神情哀婉,颠三倒四說罷一通,發洩過後,人緩慢沉寂下來,盯着無波無瀾的河面木然片刻,站起身來沖陳清源悲戚一笑,有種直面生死的平靜。




“我今日帶着弟妹們出逃定會牽連國公府上下,陳叔是要在這裏直接處置我,還是先帶回府交由宮中?”




一直隐在人群裏的林校尉支着耳朵認真聽過曲靜勝的每一句話,面色忽地微妙起來。




思慮幾瞬,想通個中關節,驀地火氣上湧,滿腦袋包。




他娘的,竟莫名其妙被架住了。




他們接到的上官授意中,有一條便是不能讓僥幸活下來的那個反賊血脈全須全尾出城,必須足夠凄慘。




活下來的是個女的。




讓一個妙齡少女遭逢大禍凄凄慘慘,左右不過褲|裆裏那點事兒。




可當下情形,誠如眼前這個曾經的國公府大小姐渾噩所言,若他們當真全是國公府的人,此刻抓回她,後續或會殺她卻絕不會辱她,否則便是國公府自己往臉上抹黑。




一旦他們敢趁機妄動她半根手指頭,立刻便能佐證他們絕非國公府的人。




什麽人敢無視衛國公府身為勳貴之首的顏面,對他家曾經的大小姐施|暴。




答案呼之欲出——景佑帝。




一心撲在讨寇平逆,保住皇位上的景佑帝又為何會突然把手伸到四個孩子盜圖出逃這事上來?




二者明顯息息相關啊。




若現在便被這反王血脈察覺出盜圖出逃有詐,徹底暴露他們的身份,那這故意送圖擾亂慶王的計劃,等同還未施行先宣告胎死腹中了。




如此潦草回宮,焉有他們好果子吃?




林校尉只覺此時的曲靜勝是個燙手山芋,押回去吧,不僅什麽都不能對她做,回頭還得絞盡腦汁想辦法不留痕跡地把人放走。




且觀察這位大小姐痛失三位至親後的頹靡狀态,心如死灰之人,八成沒有心氣再次出逃。




她若無心再逃,計劃照樣是胎死腹中。




林校尉胡亂抹了把下巴胡茬,一腦袋混沌。




完全想不通自己只是随行看戲,全程悶聲不出氣,最後為何莫名成了被架起來那個。




是這大小姐被落水的三個孩子絆住腳時,他們不該趁機沖出來抓人?




不對,當時他們已經追出窄巷,那般大的聲勢,那麽近的距離,根本收不住。抓人易如反掌的情況下,若故意縱人逃脫更顯古怪。




說來說去,還是怪那三個小短命鬼死得太突然,不是時候,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弄出眼下這般棘手境地。




進不得……




那便只能暫退一步。




林校尉強壓心頭火氣,黑着臉沖陳清源使了個眼色。




二人不動聲色避去心腹身後低聲交談兩句。




再回來時,陳清源目光沉沉落在曲靜勝身上。




昔日風光無限的大小姐,一着零落成泥,衣衫破舊,面色灰敗,失去至親的悲痛仿佛化為無形鎖鏈捆束她周身上下,壓得她擡不起頭來,只呆木盯着腳尖地面。




原路返回國公府的路上,讓走便走,說停就停,像個聽話的提線木偶。




陳清源喉頭發酸,在林校尉無聲催促中,微垂下眼,拖着滞重步子走到曲靜勝身邊,低低喚了聲,“大小姐。”




曲靜勝沒做聲。




陳清源索性示意衆人退開,恭敬卻不乏強勢地把曲靜勝往小巷陰影裏帶了帶。




曲靜勝雙目黯然,面上依舊端着心如死灰的哀戚形容,心卻在這一刻高高吊起。




她不确定這隊追兵裏是否潛藏有景佑帝的禁衛,所以故意說了那番國公府的人‘會殺她,不會辱她’的話以作試探。




算是賭一把吧。




若藏有禁衛,她今夜能更順利的脫身。




若沒有,需得想別的法子。




觀陳清源的舉動,應是到掀盅解謎的時候了。




“大小姐,你是國公府第一個孫輩,血脈親緣斬不斷,無論如何,國公爺和大爺都是念着你的。”陳清源掏出一只荷包塞到少女手中,一把刻意壓低的粗嗓快速吐字,“大小姐,快走吧,走得遠遠的,今夜只當你們四姐弟都掉進了河裏。”




話太違心,陳清源完全不敢去看曲靜勝。




以至于沒有注意到少女繃緊的下颚不自覺松了一瞬,眼底有譏诮一閃而過,轉瞬隐在牆角陰影裏,再無影蹤。




擡起頭來的,是一張五味雜陳的臉,因過度驚詫顯出分明怔忡,桃花眼眸一眨,滾出兩行熱淚,不敢置信喃喃,“陳叔……是我爹爹和祖父他們讓你放我走……”




親人的惦念似乎給喪魂落魄的少女注入了新的生機,她的精氣神比之先前明顯振作不少。




陳清源見狀眼神發僵,避重就輕道,“屬下确實是奉國公爺之命而來。”




“是嗎?”曲靜勝聞言,含淚的桃花眼裏倏地點燃簇簇憤恨火苗,犀利注視陳清源,“既是如此,那你為何要對我們窮追不舍,喊打喊殺?”




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近乎逼問,“為何要把人逼死了才來發善心?為何見死不救?”




到最後,她赤紅雙目,悲憤之下甚至試圖以自己那點三腳貓功夫去奪陳清源的佩刀。




陳清源突遭诘問與攻擊,化招之餘,第一反應不是為自己辯駁,而是不動聲色松了口氣。




——大小姐過關了。




方才那些話,是林校尉交代他說的,意在試探。




姓林的覺得那三個孩子死得突兀且古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臨時起意在放走曲靜勝前試探她一回。




如果曲靜勝聽說國公府決定放她一馬,立刻感恩戴德想要逃走,那定然是有問題的。




從她肯帶三個年幼弟妹逃命,足見彼此感情之深。若孩子們當真死了,她不該無動于衷,勢必逮着一點機會便要為他們張目。




暗中觀察的林校尉窺見曲靜勝悲憤質問陳清源,在心中無聲颔首表示認可,這反應是對的。




瞬息之間沒了三個感情深厚的弟妹,是人都得發瘋。




看來那三個孩子八成是真沒了。




至于還有兩成,他們禁衛扈從貴人行事,謹慎慣了,得找到屍體再下定論。




知曉林校尉這關過了,陳清源自然立刻着手放走曲靜勝,他不欲過多糾纏,說了今夜第一句誠心實意的話,“四個孩子太打眼了,活不成的,能活下一個已是繳天之幸。大小姐,莫要辜負國公爺和大爺的拳拳愛護之心。走吧,別任性了!”




曲靜勝冷冷注視陳清源片刻,最終帶着不甘與怨憤無言轉身離開。




走出一段,她抹了把臉上的淚痕,不動聲色掂掂手中荷包,沉甸甸的,估摸裏面銀錢不少。




她一時竟有些想笑。




不是為暫時的逃出生天感到慶幸,是覺得一切太過可笑。




真夠諷刺的。




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反其道而行之這般好用。




心懷惡意之人,當真十分擅長拒絕別人的哀求。




所以啊,她要哭求他們下水救人。




要聲稱自己害怕再逃。




要裝作心如死灰,一心求死……




果然,效果出奇的好。




又哭又鬧做了大半夜的戲,已近破曉,淡青色的天幕鑲嵌幾顆寥落殘星。




曲靜勝身心俱疲,可是她片刻不敢停歇合眼,按照記憶裏的路線,徑直趕往積善坊西市。




成功脫身不意味着安全,相反,從此刻開始,才是真正的逃亡。




景佑帝不會放她全須全尾帶着布防圖混出城,想必此刻她的身後便跟着數條看不見的尾巴。




雖說選擇留下便意味着接受一切發生。




可絕路尚且能逢生,只要沒到最後,她始終會盡最大努力保護自己,任人踐踏那是最壞結果。




還有弟妹們那邊,需要把他三人已經溺斃的事實再描補一下。




方才陳清源放她離開前态度古怪,十分耐人尋味,有些話分明不必說,直接放她走人便是,他偏要張口挑起她‘失親’的哀痛憤怒。




仿佛……仿佛在刻意試探她對弟妹們溺斃的反應。




以陳清源的立場,沒必要多此一舉,授意他進行試探的恐怕另有其人。




顯然,那些禁衛雖親眼所見三個孩子落水,但并非對他們的死訊深信不疑。只是昨夜不自覺被她牽扯精力,沒來得及去打撈孩子們的‘屍體’。




今日一旦派人撈屍,三個孩子卻一具屍體都撈不上來,必将露餡。




如今情形,必須盡快坐實令煦三人‘溺亡’,他們四姐弟方能暫無性命之憂。




-




當曲靜勝出現在西市揚玉河小碼頭時,已搖身一變成了個不起眼的民間姑娘。




原本髒亂不堪的裙裳被一襲半舊的靛藍布裙換下,過分白皙的膚色也用脂粉與鬥笠遮去。




曲靜勝随便找了個沒出船的疍民,賃下他與漁船。




假說昨日端午,自己帶弟妹來都城中逛耍,過金明橋時弟妹不甚被擠落水,屍身沉在揚玉河裏至今沒有浮上來。




父母昨日去了親戚家吃席,尚未歸來,她想在父母歸家前找到弟妹,以此贖罪。




故而打算賃船去金明橋一帶找尋。




都城位處半陸半水的南方,城中水系四通八達,舟楫林立,許多時候出行坐船比馬車方便,就連那金碧輝煌的皇宮都是填湖造殿來的。




水系一多,倒黴溺亡的人自然也多。




更何況昨日端午盛況,滿城老少都出來瞧熱鬧,人流如織,摩肩接踵,落水者不知凡幾,龍神可不就暢快收入。




疍民生在水上,長在水上,成日操勞饑腸,見多了這種事,憐憫之心寥寥,以不吉利為由,提出多收半吊錢。




曲靜勝痛快付了銀錢,二人即刻出發。




尾随曲靜勝的幾名禁衛本還納悶她要投奔慶王為何不去往幾處城門尋機出城,反而賃了疍民的小船。




還有‘安排’在城門附近等她去呢。




等見到熟悉的金明橋,禁衛們心下只剩“離譜”二字,忍不住嘀咕起來,“她這算什麽,自投羅網?自尋死路?”




“不算吧。”長臉禁衛摸着下巴道,“你沒看見她做了僞裝。”




“……這點僞裝算什麽,她當我們禁衛兄弟瞎?”




“她又不知道有禁衛盯上她,甚至不知道整件事裏有禁衛的影子。”長臉禁衛條理分明,“在她看來,昨夜是國公府的人放了她。”




一語驚醒夢中人,幾名禁衛恍然大悟。




确實。




在他們這些知曉全局的人眼中,曲靜勝只身返回金明橋是在犯傻。




可于一無所知的曲靜勝本人而言,國公府的人既然願意放過她,哪怕她再度現身,國公府肯定也會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抓她憑添麻煩。




所以她才敢草草遮掩一番便跑來打撈弟妹們的屍身。




合情合理。




長臉禁衛又道,“別在這裏瞎琢磨了,趕緊去個人通知林校尉,讓他暫時別派水鬼過來撈屍,免得和她撞上露了破綻。”




這次無須解釋,禁衛們都知道這麽做的用意。




陳清源放走曲靜勝時用的說辭是國公府會上報慌稱四姐弟全數溺斃。




有此前提,國公府肯定不敢打撈屍身,以免暴露他們渾水摸魚放走了一個反王血脈。




夏日晝長,不過五鼓絕聲,已是鬥轉參橫,東曦既駕。




揚玉河上水光接天。




曲靜勝立在船尾,手持一根竹竿,不時伸出去撈河面上的東西,拖到船邊仔細辨認。




撐船的疍民與乘船尾随她的禁衛都當她是在辨認自家弟妹的衣衫或随身之物,以期盡快鉚定沉屍地點,沒有半點懷疑。




曲靜勝不知第多少次揮杆,撈過來一束半人高的蜀葵,粉白紫紅,鮮豔明麗。




禁衛們略看了看便不以為意收回眼。




蜀葵又叫端午花,昨日觀看賽龍舟時,不知多少大姑娘小媳婦往那些得勝的劃手身上扔花花草草,河中自然浮着不少。




這撈上來的蜀葵雖然根莖長了點,卻也無甚稀奇。




蜀葵太過絢麗燦然,奪人目光,以至于無人注意到它根莖上用草繩緊緊紮着三朵不算應季開放的金雞菊,以及那一串用野菖蒲根雕出來的葫蘆和小人。




正是昨日曲靜勝與令煦親手雕出來的。




曲靜勝以竹竿戳了戳那束長蜀葵,看似翻找,實則不動聲色戳散草繩,讓牢牢綁在上面的東西晃悠悠沉如揚玉河底。




早在出逃前姐弟兩已商量好了,令煦帶着龍鳳胎從水道潛進距離國公府不遠的西林庵。




西林庵乃都城香火最鼎盛的廟庵,占地頗廣,日常往來皆是權貴婦孺。




如今時局動蕩,景佑帝的龍椅眼看坐不穩當,城中官員更是人人自危,想方設法把親眷送去城外避難,庵中自然再沒什麽人禮佛上香。




屋舍衆多而往來寥寥,令煦他們躲進去正好。




用蜀葵綁上三朵金雞菊于次日辰中放進揚玉河中,讓其從上游漂流而下,則是姐弟二人約定的報平安方法。




如今并非金雞菊花期,滿都城中唯有西林庵後山有片坡地水土特殊,金雞菊綻放得早。從前日子太平時,每年康和郡主都會帶他們去西林庵後坡賞頭一茬的金雞菊。




找到第一束蜀葵捆金雞菊後,曲靜勝心下安定不少。




靜質受傷,令晖孱弱,二人從前又是在水塘裏練凫水的,第一次真正下河,她一直挂心他們不能順利游去西林庵。




平安就好。




午時中與酉中,曲靜勝又分別撈到了兩束蜀葵捆金雞菊。




這也是姐弟兩說好的。




因為不确定曲靜勝到底何時能夠脫身,所以約定今日早中晚各放一次平安信號。




大抵是近夜花合的緣故,酉中這束明顯不如前兩束絢爛多姿,蔫巴巴的在水上半沉半浮。




時值黃昏,餘霞散成绮,澄江靜如練。




曲靜勝已在烈陽下的揚玉河面揮杆飄了整日,兩只胳膊酸得幾乎擡不起來,未見花束有其他異常,便也沒多加留心。




強撐一口氣把草繩戳散,毀屍滅跡後,她腳下一個踉跄,直接跌坐在了小船上,帶起小船一陣晃蕩。




撐船疍民見狀,忍不住和她搭話,“我說姑娘,這河底下的龍王要留人,光憑你在河面上晃悠是尋不着的。你要實在不死心,合該使了銀錢去找幾個水鬼來幫着尋摸。”




曲靜勝充耳不聞,雙目無神注視萬頃波光。




疍民又說了一大堆,最後轉為催促,“說好了賃船整日,眼看将要入夜,咱們是不是該回了?今天可不再是端午,有宵禁的。”




良久,一直呆坐在船尾的少女終于有了動靜,她扶着船沿緩慢站起身,簡單的一個動作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曲靜勝周身萦繞揮之不去的挫敗與絕望,在疍民驚詫的目光中,縱身一躍,紮入河中。




斜陽浸浪,千裏溶溶。




透過粼粼水光,曲靜勝隐約看見好幾道身影簇浪破水朝自己快速游來。




她方才鼓起勇氣松了一直憋着的那口氣,任由自己嗆水往河底下墜。




揚玉河上當然撈不到令煦三人的屍體,可她必須要打消那些禁衛的懷疑,省得她前腳離開河面,後腳近禁衛便找來水鬼撈屍。從而發現破綻,功虧一篑。




最直接的辦法無外乎是她以自己的‘滿心死志’側面去證明弟妹們真的死了。




這樣做怪狠的。




可她若不對自己狠,便該輪到別人來對她耍狠了。




不如反客為主,主動出擊。




而且這一跳,或許還将有意外收獲。




能暫時化解随時可能被踐踏的危機。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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甕中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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