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甕中驚春21 / 45 章

正文

第21章 第 21 章 徐倓處理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第 21 章 徐倓處理魏




徐倓處理魏筠後, 次日下值特地繞去坤寧宮一趟,請明皇後放心。




他言辭簡略,明皇後也不問及具體, 只是淺嘆一聲。




“盼魏家姑娘這次是真收了心思才好。”




否則可要不好看了。




明皇後眸底暗芒微閃, 恹恹病弱中透出幾許鋒利。




魏筠算是她看着長大的,小姑娘出身慶地首屈一指的世家名門, 自幼出類拔萃,清傲附着在姓氏骨血裏,暗掩于光鮮皮囊之下。




分明早早看上了年少疏朗的徐倓,又嫌徐倓沒個正經出身,配不上自己。




徐父是流民出身, 年少時為謀一口飽飯北上軍鎮入籍軍戶,後來憑借一身勇武本事冒頭, 因品行忠厚, 被選為彼時還是王爺的慶元帝親兵。在北邊鞑靼戰場上,徐父幾次為慶元帝擋刀, 最後也是為救慶元帝而死。




徐母倒是有點來歷,曾是官宦人家的閨秀, 在太|祖一朝受主枝牽連流放邊鎮。





二人結緣于微時, 相知多年方擺脫罪籍相守, 情愛甚篤。




徐母高齡産下兒子不久,乍聞夫婿馬革裹屍, 心內郁結,不久便撒手人寰。




慶元帝與明皇後遂将襁褓裏的嬰孩抱回了府,充做親子教養長大。




因為徐倓母家罪名是太|祖親自裁定的,彼時王府遠在慶地備受猜忌,如履薄冰。正式收養一個罪臣之後難免平生風波, 所以在名頭上一直含混着。




慶元帝潛龍在淵尚且麟光暗淡,區區徐倓更是不值一提。




魏家心高氣傲的四小姐肯垂眼青睐這麽一個人,自覺已是恩賜,偏這人不識擡舉,對她眼神流轉間那點幽微的暗示無動于衷。




她的倨傲不允許她主動低頭示好,是以将所有心思藏得嚴嚴實實。




若非後來她醋海生波,故意在背後暗中欺負那些為徐倓相看的姑娘,可能外人誰也發現不了她掩藏起來的心思。




十幾歲的姑娘,手段倒是厲害。




譏嘲争執未免難看,蠢相畢露,她不屑使。




她只會高高在上,施施然在那些姑娘面前展露自己的出身與優秀,然後漫不經心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語攀扯徐倓,好似二人當真有如海情誼,能輕易摧折剛起頭的婚事,給人心裏撒下猜疑惶惑的種子。




讓那些姑娘分明挨了欺負 ,吃了惡心,又抓不住她丁點把柄。




彼時徐倓出身确實不夠,正經名義上只能算是慶王府的屬官。再加上景佑帝大刀闊斧削藩的消息傳出,眼看王府朝不保夕,世家大族怎麽可能把女兒嫁給徐倓。




明皇後為徐倓選擇的那些姑娘多是品貌才乾勝于家世,人家也有自己的骨氣,怎會願意為了攀附王府吃下徐倓這碗處處夾生的飯。




最後自然不成。




明皇後察覺到魏筠暗中弄鬼時,慶軍已正式起兵南下勤王了,慶地上下務必一心,王府不可能為了這點兒女小事去問罪魏家的女兒。




只能暫且擱置。




這一擱置,便耽擱到了如今。




四年多了過去,魏筠年至雙十,早該婚嫁,卻一直沒個動靜。




若她已然婚嫁,明皇後自不會舊事重提,讓人面上難堪。




可她至今未許人家……




便由不得明皇後不多心,要在選秀前徹底斷絕她的心思,免得她故技重施,又來作怪。




畢竟現在的徐倓戰功封侯,唯一一處短板補齊,恐怕只會比從前更對魏筠的胃口。




徐倓對魏筠有關興致缺缺,不置一詞,轉而事無巨細關切起明皇後起居藥食。




明皇後遂不多談外人,她欣慰養子貼心,含笑作答。




坤寧宮的女官在旁補充。




不知不覺已至掌燈時分,宮人傳話,慶元帝過來了。




裹在燕居服裏的身形魁梧高大一如往昔,走動間衣袂生風,神采矍然,全然不似已近六旬的老者。




“元安還在啊。”帝王卸下與日俱增的威嚴面孔,自然坐去皇後身邊,又擺擺手示意起身行禮的徐倓坐回來,輕松笑問,“在說什麽?”




“他陪我解悶,說些閑話罷了。”明皇後反問慶元帝可有用膳。




“同幾個大臣一起用的。”慶元帝順口道出幾個名字。




明皇後一聽便知慶元帝為何忙到現在,“蜀地的颍陽侯有動靜了?”




慶元帝議事的幾人全是重臣,文武皆有。




近來朝廷新舊交替,雖暗流湧動,但明面上尚算一團和氣。能興師動衆勞動一乾文武議事到這個時辰的,無外乎蜀地的颍陽侯及其麾下所率十五萬大軍了。




徐倓一臉正色聽着帝後交談。




“西南幾族蠻夷叛亂将平,待那老東西緩過勁兒來,便該發檄文來征讨朕了。”




慶元帝不遮不掩将剛送來的密報告知妻子,結發這幾十年裏,夫妻二人慣常是有商有量的。




皇後不愧是陪慶元帝從大風大浪裏走過來的人,聞言沉穩依舊,她知道慶元帝早在出蜀沿途布下重兵,只問,“陛下可要調齊國公去往前線?”




齊國公魏恭有将帥之才,又頗得信重,留在皇城內任儀鸾司正使統帥帝王親軍不算屈才。




只是在這當口,派去前線更能人盡其才。




正好儀鸾司還有副使徐倓能夠頂上。




慶元帝坦然回道,“那邊已有個程延嗣領兵,不必再遣魏恭。”




程延嗣韬略兵法确實皆不如魏恭,當時慶元帝遣他領兵十三萬駐守蜀地一線,防着颍陽侯出兵發難,所圖唯一個‘穩’字。




這人領軍作戰從來四平八穩,不會輕易冒進。




蜀地是出了名的山高路險易守難攻,性子魯急的捱不住。




明皇後由此知曉慶元帝的打算,這是打算用程延嗣與颍陽侯相互制衡消磨,圍而不攻,拖延正式交戰的時間。




朝廷正好趁機掃除景佑一朝殘餘的沉疴舊弊。




待上下齊心,便可盡力攻蜀了。舉國之力,不說穩贏,至少不必擔心戰敗後毫無退路,就此輸掉慶元帝一系幾十年的籌謀。




若已定下以防為主的方略,這時候再派個能征善戰的魏恭去,确實沒必要了。




皇後贊同這樣的穩紮穩打,畢竟這天下得來不易,是該謹慎行事,守東西有時比搶東西來得更操心。




不過,“朝廷這邊剪除舊惡到底需要時間,國庫怕是沒有那麽厚的底子支撐十幾萬大軍前線膠着。”




前面四年多的內戰,再加上景佑帝本身也是個窮奢極欲的,國庫早被揮霍的所剩無幾。




“說來還是璨璨的功勞,盈華養了個好女兒。”慶元帝捋須笑道,“多虧她暗中推了衛國公府出首交出家業贖罪,都城及各地高門大戶因此效仿。雖是心不甘情不願,所繳亦從無超過曲家之數,甚至連半數都鮮有,國庫到底因此寬裕不少,不至于立刻捉襟見肘。戶部核算過,能撐到明年秋稅入庫。”




慶元帝話到最後,面上笑意盡斂,滿目肅殺。




這些蠹蟲,裝模作樣交些金銀財物便足夠撐起小半個國庫。




“陛下,娘娘。”一直安靜的徐倓忽然開口,“臣有話說。”




“何事?”夫妻兩齊齊望向養子。




青年一本正經道,“關于對蜀之戰,臣有異議。”




帝後皆非不容違逆的性情。




慶元帝饒有興致道,“你且說來。”




徐倓方才一直在聽他們夫妻交談,已然知道其中考量,還敢直面進谏,必有他自己的一番道理。




“臣以為,此時或許是攻蜀的好時機,不容怯戰。”




徐倓這一開口,帝後不由面面相觑。




完全沒想到雙方會意見相左到如此地步。




不過到他們這年歲地位,不會輕易惱火生怒。




“你往日并非急功冒進的性子啊。”慶元帝平心靜氣,玩味道,“繼續講來,若有道理,當有重賞。”




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儀撲面而來,徐倓面不改色,盡量條理分明說出自己因何主戰。




“颍陽侯率兵平定蠻夷叛亂距今已三個多月,據聞折損不大,但這般時節在西南山地密林接連作戰三月,必定人馬疲乏。而程将軍及其麾下大軍正是枕戈坐甲,志逆枭虜。”




“再則,在此之前,蜀地軍中還曾發生過嘩變,颍陽侯父子二度相争奪權,颍陽侯殺長子霍骁。之後便接連發生蠻夷叛亂,颍陽侯匆忙整軍應對。彼時列有外敵侵擾,那些曾經忠心霍骁的将士毫無選擇,只能與颍陽侯擰成一股繩保家衛國。如今戰事即将結束,各種心思該冒頭了,軍心不穩是遲早的事。”




徐倓早打聽過,據聞霍骁那幾個兒子皆有雄才,還格外團結,是父親的忠實擁趸。




當初霍骁因為堅決反對蜀地十五萬大軍參與皇家叔侄的內讧,平白流血,無奈兵變奪權父親颍陽侯,幾個兒子及其岳家紛紛響應,沒少出力。




後來颍陽侯在部下的協助下反殺霍骁,只除掉了‘首惡’,并未斬草除根波及他人,畢竟都是自己的親孫子。




霍骁的兒子們還在,那霍骁曾經的勢力與用兵方略便不會輕易消弭。




如今景佑帝駕崩,慶元帝登基,內戰已經結束。




颍陽侯卻要為了匡扶所謂正統發兵再度挑起內戰。




想也知道霍骁一系對待此戰該是怎樣的抗拒态度。




“颍陽侯為防軍中三度嘩變,待外敵平定後,必會令軍隊休養生息一陣,并趁機收服霍骁一系,整合軍心後再出蜀征讨朝廷。”




“不能容他喘息。”徐倓直言不諱,“否則與贻誤戰機何異。”




慶元帝承認這小子句句在理。




可惜,是屬于紙上談兵的道理。




若非在皇後跟前,他肯定要将這小子罵個狗血淋頭。




怎麽還越活越回去了!




“那可是蜀地,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的蜀地,兵書卷卷提及蜀地從來少不了易守難攻四個字。哪怕他們此時是疲軍,軍心也不穩,想要憑借地勢天險死守也絕非難事。”




慶元帝一雙虎目不自覺瞪向徐倓,又在皇後的平靜注視下,硬是壓下性子耐心提點,“再有,我們一旦主動攻伐,便成了新的‘外敵’。說不定反倒會助颍陽侯一把,利他順勢将軍心擰成一股繩。”




“臣知曉輕重。”徐倓不疾不徐道,“所以我軍不必主動攻蜀,只需釣颍陽侯在平亂後盡快出兵即可。”




“釣?那餌放什麽?”慶元帝聞言好氣又好笑,“你真當颍陽侯殺兒子是老昏頭了不成?随便你使點手段,他便立刻領着一群軍心不穩的疲軍,老老實實從龜殼裏探出頭來任你作為?”




“萬一。”面對帝王質疑,漆眉亮目的青年不避不閃,分明是沉靜面孔,卻有種說不清的澎湃朗氣,“只要放對了餌,不怕颍陽侯不咬鈎。陛下以為,用河間郡王如何?”




慶元帝微怔,眸底暗芒湧動,“河間郡王……”




“你是想把文鈞反複高熱的消息放出去?”明皇後心念電轉,欣然一笑,比慶元帝更直白,“以此來釣得颍陽侯自亂陣腳?”




徐倓坦然應下,“是。”




趙文鈞乃景佑帝之子,如今尚且不足周歲,是景佑帝唯一留下來的血脈。




慶軍入城當日,景佑帝自絕前,将自己的妻妾兒女召至廣仁殿內,親自提劍殺了個一乾二淨。




魏恭率人趕到,只見殿內扔着幾柄卷刃的劍,斷肢殘骸遍地,血流成河。




他倒是沒有因此掉以輕心,令人按照皇家玉牒一一清點屍首。




查來查去,發現少了個宮人所出的六皇子,宮內各處遍尋不得,正懷疑是被作為火種提前送出了宮。




結果,這個六皇子文鈞在衆目睽睽之下,自己哭鬧着,從金銮殿的龍椅禦案底下爬了出來。




彼時慶元帝已經入城,正在殿內與一乾新舊大臣真真假假辭讓帝位。




無人知曉慶元帝當時如何作想,但那光景,新舊文武炯炯看着,尤其是在場還有不少太|祖時期留下來的硬骨頭老臣,他若不想在史書工筆上徹底坐實反王名聲,只有一個選擇。




——留下文鈞的命。




總之絕對不能殺掉以絕後患。




哪怕明知景佑帝故意留下這麽個遺孤是為了惡心他,也不得不暫時咽下這口惡氣。




目前文鈞受封河間郡王,交由皇後派人撫養。




小小嬰孩本就羸弱,又因那日被塞去禦案底下前喂了不少大人用的安神藥,幾個月來一直反複染病少見好轉。




為防世人猜疑是慶元帝容不下這個侄孫,文鈞染病的消息一直瞞得密不透風。




徐倓成日守在皇城,又因探望皇後的緣故來往後宮,這才隐約窺得幾分內情。




從而生出這樣一個主意。




一旦景佑帝唯一遺孤染病的消息‘洩露’出去,颍陽侯這個正統擁趸保管頭一個跳腳,猜疑其中是慶元帝手筆,想要暗中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為了保住文鈞,颍陽侯必會咬着牙盡快發兵。




因為他疑心生暗鬼,沒得選擇。




唯獨盡快将聲勢鬧大,讓天下人的目光都聚在蜀地即将出兵匡扶正統,扶立景佑遺孤趙文鈞上。




把文鈞與慶元帝同時送上風口浪尖。




慶元帝若不想遺臭萬年,落個謀朝篡位、對主枝侄孫趕盡殺絕的名聲,便該慎之又慎。




景佑遺孤才可能暫時得以保全,而非悄無聲息死在宮中。




“此計甚好。”明皇後再次贊道,滿心滿眼都是對養子的滿意。




慶元帝鼻翼裏哼出一聲,似笑非笑道,“是好得很。”




說罷,倏然變臉,甚為不悅罵道,“竟敢讓朕背黑鍋,膽大包天的兔崽子!”




徐倓面無表情,眼底卻是漾着笑。




慶元帝所言不假。




此計一出,哪怕來日有史書工筆為證,世人及後來者也免不得猜疑其中真真假假,慶元帝注定洗不清。




“陛下息怒。”皇後溫聲軟語勸慰,出口言語卻是直戳慶元帝的心窩子,“既然您這聖名注定要污,咱們不妨物盡其用!我看元安此計大有可為,一箭雙雕不在話下。不僅于蜀地戰局有利,還能順勢将前朝後宮那些舊勢力剪除個乾淨。大行不顧細謹,您就當做是為天下人受點委屈吧!”




徐倓唇角一抽,險些失笑出聲,眼觀鼻鼻觀心,盡量擠出一臉懇切,“娘娘聖明。”




這一唱一和的。




慶元帝氣極反笑,各瞪妻兒一眼,壓下到嘴邊的斥責,憋着氣繼續詳談正事,推演這一箭雙雕之計是否切實可行。




君王稱量天下,不容有失。




殿內燈樹火燭搖曳,無聲點亮三雙不同的眼眸,映出同樣的灼灼光彩。




最後,慶元帝往徐倓肩上重重一拍,朗笑兩聲,“好小子!”




随即果斷拍板定調,“不過,放出文鈞病重的風聲前,都城與軍中都必須先行排布一番!”




景佑帝殘餘的勢力盤根錯節。




譬如舊臣中不服慶元帝的,便大概可以分為三派。




一為颍陽侯那般視匡扶正統為己任的固執派。




二是在景佑朝作惡多端的,唯恐被慶元帝翻出舊賬,索性盼着扶立文鈞那個襁褓幼兒。不僅從此舊賬煙消雲散,還能順便賺個從龍之功。




三則是一些尊崇太|祖遺風的舊臣,他們痛心又鄙夷昏君景佑帝一脈踐踏祖宗基業,更不屑逆賊慶元帝一系犯上作亂,有心在太祖幸存下來的兒孫裏另推明主。




其實除去這三股勢力之外,還有一些心懷鬼胎,存心渾水摸魚的。




盼着趙氏皇族再次內亂,最好自相殘殺個一乾二淨,屆時他便能站出來坐享漁翁之利。




經過這三個來月的梳理,慶元帝心中大概有數。不過大魚多半藏得極深,輕易不會冒頭。有機會,自然是要一網打盡的。




文鈞病重的消息便是個再好不過的釣魚機會。




徐倓與慶元帝不謀而合,正色提議,“都城這邊,可以先找個由頭讓都城與宮中同時戒嚴,然後再依次給各方放出文鈞病重的風聲,看看前朝後宮有哪些人動起來,往蜀地傳信勾連。”




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裏,無論是哪一方,汲汲營營所求皆在帝位。




他們想要上位,第一步便是将慶元帝拉下馬,否則有慶元帝鎮着,他們連冒頭的機會都沒有,只配繼續在陰溝裏做老鼠。




然而這些人中唯獨颍陽侯手握大批兵馬,是最有可能撼動慶元帝的。




所以無論哪一方,都會竭力籠絡颍陽侯為自己所用。




颍陽侯匡扶正統之心天下皆知,以景佑遺孤的安危去鼓動他對戰慶元帝正對路子。




只要成功利用颍陽侯重挫了慶元帝,讓之兩敗俱傷,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便有機會站出來,搶奪那個位置了。




徐倓提議讓都城內外戒嚴,單憑那些已經暴露的小魚小蝦可送不出消息,逼出那些大魚明明暗暗冒頭斡旋。




屆時先利用這些大魚放出消息引得颍陽侯自亂陣腳,率疲軍匆忙出擊。




再順藤摸瓜,打大魚們一個措手不及。




此番一箭雙雕之計一旦奏效,大刀闊斧斬下去,內憂外患立解大半。




比之現在費盡心力慢慢梳理,徐徐圖之,不知省心省力多少。




“好。”慶元帝雙目湛然,當機立斷,“元安,都城內外戒嚴之事交由你去暗中籌辦,務必謹慎莫要露了痕跡。軍中那邊你不必操心,朕自有計較。待雙方各自安排妥當,便立刻放出文鈞病重的風聲。”




徐倓起身,肅然領命。




_




青年出坤寧宮後,步履神态從容泰然,一如尋常。完全沒有突兀背上重任的忙亂緊繃,甚至回府時還順便去了隔壁公主府一趟,送去一些外地進貢到宮中的鮮果。




中秋将至,各地官員頭一年孝敬新帝,進貢頗豐。徐倓近日來往坤寧宮,幾乎從不空手出來。




固安公主正得閑暇,親自過來接待了徐倓,笑語道謝。




徐倓與她客氣,“是皇後娘娘惦記公主,囑托我務必盡快送來您府上,讓您嘗個新鮮。”




固安公主聞言不免嗔怪道,“你現在是同我越來越生分了,私下裏竟然還叫皇後公主。”




徐倓自幼養在王府,她未遠嫁前還幫着皇後照看過幾年,徐倓從牙牙學語開始一直叫她大姐。自慶元帝登基後,才開始在人前喚她公主。




“元安豈敢,只是禮不可廢。”徐倓告罪。




見固安公主不錯眼盯住自己,莞爾補上一句,“大姐莫要和我計較。”




固安公主滿意一笑,“這還差不多。”




曲靜勝正是在此時帶着弟弟一起過來的。




固安公主一見姐弟二人,笑意微斂,蹙眉問道,“怎麽從涼屋出來了,課業可有完成?”




“尚未。”曲靜勝溫聲軟語,盈盈沖徐倓一拜,“女兒與令煦聽聞小舅舅到來,特地前來請安的。”




昨日曲靜勝因去見周鏡明耽誤了時辰,回府後固安公主倒是沒有如何責罵,只是淡淡讓她明日補上雙倍課業。




以至于今天,她從早到晚幾乎沒出過涼屋學堂,令煦自願受她連坐,陪她煎熬。




曲靜勝實在對那些書本經義煩倦至極,無意聽得一耳朵徐倓上門拜訪,忙趁機帶上弟弟出來透風。




固安公主心知肚明女兒那點小心思,不想在人前戳破惹出難堪,只能默許了她。




徐倓視線從姐弟兩身上劃過,随便看眼外面的天色,疑惑問起,“更鼓将響,這個時辰郡主還在讀書?”




而且聽起來送走他後似乎還要繼續課業。




這般刻苦,是要考狀元不成。




固安公主似笑非笑睨了眼女兒,“白日貪玩,耽擱了光陰。”這般教女無方的事,固安公主不欲深談,随口轉移話題,“方才才治過你這見外的毛病,怎麽又犯了?她一個小輩,你何須虛禮。”




“還是像幼時一般,稱她小字璨璨便是。”




聞言,曲靜勝與徐倓齊齊望向對方,兩道目光坦坦蕩蕩交彙。




少女寶髻松松挽就,素白臉頰不染鉛華,微微含笑時,一雙桃花眼眸潋滟而明澈,是最生動不過的人間清豔好顏色。




徐倓望着秾輝灼爍,光彩溢目的年輕姑娘,疊字小字在唇齒間流轉,莫名滋生出一股無所适從的狼狽。




好在小花廳內突然匆匆走進一個衣着體面的丫鬟,掩過了他難以啓齒的尴尬。




“何事?”固安公主不悅丫鬟如此失禮。




“曲……曲家大爺到府門前了。”丫鬟磕磕絆絆回話。




固安公主柳眉微挑,輕描淡寫道,“既是驸馬回來了,那請進來吧。”




她嗓音不高不低,屋內衆人聽了個一清二楚,一時神色各異。




徐倓驀然想起曾經偶然撞上的那場父女對峙,鬼使神差再度望向那個人如其名的姑娘。




曲靜勝早已知曉曲邕近日回城的消息,心中并無多少波瀾。捧着紫蘇熟水百無聊賴坐着,敏銳捕捉到一雙偷看自己的眼。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甕中驚春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