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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去赴既定的宿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第 2 章 去赴既定的宿命




曲靜勝換回自己的衣裳,三個小的正好過來敲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龍鳳胎如同兩尾游魚争先恐後擠了進來,一人一邊環住曲靜勝的腰,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大姐嗚嗚……”




曲靜勝雙手溫柔安撫兩顆滾圓小腦袋,目光卻落在曲令煦身上,肯定道,“你帶他們偷看了。”




她傷了脖頸,嗓音刻意放得很輕,然而語意裏的不贊同并未因此有所消減。




曲令煦并不否認,少年過分瘦削的清潤面龐在殘月光影下顯出別樣冷峻,“人教人百言無用,事教人一次入心。大姐,已至關鍵時刻,讓他們繃緊弦,這樣做對我們都好。”




這兩個孩子從兩歲起一直關在思過院,從未接觸過外界,那些缺衣少食的侮辱刁難自有母親與長姐頂在前面,把他們養得天真無邪一如池子裏憨頭憨腦的錦鯉。




什麽反賊血脈,抛棄背叛他們全數不懂。




更不知何為‘死’。




他們想逃出這方逼仄的院落,僅是出于對長姐的聽從。





曲令煦無法精準描述出死有多可怕,稚童也想象不出從未見過的血腥場景。




他只能帶他們躲去破敗的窗扉後,讓他們親眼目睹少女細瘦的脖頸被男人死死扼住,昔日熟悉溫柔的阿姐在瀕死之際是何等殘破可怖的凄厲形容。




孩子們感知到大姐的痛苦,吓得幾欲丢魂。




曲令煦知道自己的做法于幼童而言十分殘忍,可是惶惑憂慮也好,恐懼不安也罷。




只要入了心,總會長記性,生長性。




如此,或許能少拖累大姐一些。




連親生母親都迫不及待甩掉他們幾個大包袱,唯大姐不離不棄。




他們該再懂事一些的。




“嗚嗚嗚大姐對不起,我再也不會憊懶耍賴了。”令晖抱着曲靜勝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靜質眼淚汪汪的保證,“大姐,待會兒我一定好好表現,定不會讓那個人起疑。”




-




曲邕夜半轉醒,迷迷瞪瞪往淨房去了一趟,回來時腰帶系得亂七八糟,袍角拖拽在地,絆得他險些摔跤。




這些奴婢怎麽伺候的,竟未曾替他換掉髒衣!




曲邕心頭火起,張嘴喊人都不樂意,順手推翻一旁的高幾,上面擺放的瑞桃天球瓶應聲砸地。




‘哐當’脆響敲散滿腦袋的混沌。




他恍然記起剛被送回來時下人是要替自己更衣的,被他挨個打了出去。




打……




腦中不經意蹦出幾個畫面。




曲邕健碩的身軀一震,滿面怔忡低頭,望向衣袖上淩亂的抓痕,滿布血跡與幾處乾透的淚漬。




——他差點失手掐死璨璨。




這些痕跡皆是璨璨在掙紮哀求時遺留下的恐懼。




曲邕喉嚨發乾,僵硬躺回床上。




少女絕望的淚眼深深烙在半醒半昏的腦海裏,瘋狂撕扯他被酒氣麻痹的思緒。




過了片刻,他驀地起身,胡亂攏了攏領口,擡步往外走。




那是他頭一個孩子,與所有孩子都不同,花費他最多心血。




他曾給這個如珠似寶的嫡長女取過最光輝燦爛的名字;請來全都城最好的女師;預備下最豐厚的嫁妝,年年增添猶覺不足。




十幾年的父女之情啊……




從前他醉後雖然頻頻失态,卻從不會如今夜這般狠厲,盡奔着人的命門去。




實是那個瞬間,籠在陰晦樹影下的少女從發式到裙裳再到眉宇神情,與趙盈華那個賤人簡直一模一樣,他沒忍住。




行至思過院,曲邕不理那些值守的健仆,悄無聲息入內。




發現如此深夜,曲靜勝所住的西屋竟透出螢螢燈火。




思過院供給簡薄,這個時辰還亮着油燈,可謂“奢侈”。




莫非出事了?




曲邕心頭一跳,疾走幾步,腳底突兀傳來‘噼啪’一聲,他踩斷了地上的老樹殘枝。




下一刻,鄰近的破敗支摘窗裏飄出女童如銀鈴一般的清脆嗓音,帶着明顯的困倦撒嬌道,“大姐,外面耗子都滿地跑了,我何時才能去睡啊。”




“不要分心。”少女柔聲細氣,口風卻是半點不肯松,“方才默記到何處了,繼續背。”




一窗之隔,曲邕提着的那顆心落回腔子裏。




還能督促妹妹讀書,應是安然無恙的。




不過……




在這種朝不保夕的境遇下堅持挑燈夜讀未免古怪。




曲邕心生狐疑,蹑足靠近窗外,欲把姐妹二人的嗓音聽得更清楚。




可是屋內那姐妹二人卻良久再未出聲。




殘月夏夜,蚊蟲嗡來飛去,着實惱人。




曲邕耐心逐漸耗盡,正打算徑直入內瞧瞧,忽聽女童信心滿滿開口,“姐,這次全記熟了,你考我!”




“若你出思過院後在鶴峰臺遇見巡邏,該往何處躲避?”曲靜勝的嗓音傳出來。




靜質毫不猶豫回答,“往西北去,那邊有座歇腳的八角亭,修有廊椅。我矮,可以直接趴進廊椅下。”




曲靜勝又問,“若八角亭那邊也有人,你當如何?”




靜質思索回道,“往東跑一段,裝作是回步雲居不慎迷路的小丫鬟。步雲居的老姨娘不受祖父寵愛,深居簡出多年,她身邊的人臉生。”




曲靜勝‘嗯’了聲,不置可否,再問,“往東跑可就南轅北轍了,蒙混過關後你該如何回到西路?”




靜質早有應對辦法,叽叽喳喳說出自己的打算。




姐妹兩一問一答,有來有往。




曲邕越聽神色越僵。




——這姐妹兩在反複死記國公府的布局圖,背得滾瓜爛熟。




而且,她們所背的路線主要是從思過院通往西園。




那邊住着二房一家,她們想偷跑去二房做什麽?




曲邕面沉如水,先前的三兩散漫收斂得乾乾淨淨,凝神仔細聽牆角。




約摸過了一刻鐘左右,屋內的姐妹兩終于完全理順路線,并預設好各種應對突發情況的法子。




曲邕身為國公府大爺,曾經的國公府世子,在府中住了幾十年,都不敢說自己對這座府邸有她二人了解得細致。




靜質兩歲入了思過院,不可能對國公府這般熟悉。




只能是在國公府長大的璨璨……




籌謀這許多,所圖必然不小。




曲邕額角青筋直跳,憋着氣強忍着沒沖進屋去,他倒是要聽聽這個長女有什麽圖謀。




少女柔悅的嗓音誇獎妹妹幾句,“路線這關徹底過了,明日當如何行事你可還記得?”




“記得……”女童似乎很困了,嗓音逐漸變得含糊,“唔……姐,你還是再給我講一遍吧,我怕忘記了。”




當姐姐的好脾氣應了一聲,見妹妹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不無憐惜地嘆息一聲,“我與你哥哥在府裏長大,認識我們的人太多了,不便露面,否則哪裏需得着你個小孩兒去冒險。”




女童聞言軟綿綿的叫了一聲“姐姐~”




似在寬慰。




曲靜勝遂不再那些沒意義的口水話,反複提點起正事,“明日端午正節,外面的巡守會松泛一些,你要趁他們交接從西北角那個洞鑽出去,最遲酉時中到達西園演武場找到二叔,二叔習慣每日那個時辰練武,多年堅持,寒暑不辍。”




說到此處,曲靜勝嗓音微頓,向妹妹确認,“你知道如何分辨二叔吧?”




“嗯。”女童迷迷蒙蒙接話,“大姐說過的,二叔長得和爹很像,是最喜歡孩子的一個人,從前對大姐大哥很好,之前年節下還悄悄給思過院送過吃食。他知道我是誰後,定然不會立刻捉我送回思過院,應該會背着人将我帶回西園外院,給我點吃的,再問問思過院內的情況。”




“嗯,沒錯。”曲靜勝循循善誘,“你接下來該如何做?”




“怎麽做取決于我是否被他帶回書房。”女童拍拍自己的小臉,努力保持清醒,“若是,我就哭鬧哀求,請他救救我們。他為難之下,會避開與我過多接觸,我要趁他分心,偷走他的作戰圖。”




“若不是,就需得換個山崩地裂的哭法,然後裝作氣他不肯幫忙,耍性子不講道理亂跑,沖進他的書房賴着不走,趁機偷圖。大姐放心,他院子的布局我記熟了的。”




“很好。”曲靜勝不吝誇贊,可嗓音卻不複方才從容柔和,染上緊繃肅然,“靜質你記住,只有你偷回那兩張圖,讓整個國公府徹底亂起來,我們才有機會渾水摸魚,帶着圖逃出去投奔外祖父。”




“都城布防圖與長江沿線對慶作戰圖這些字你一定要記清楚,看清楚。二叔書房裏有許許多多作戰圖,你千萬不要錯拿。”




窗外,曲邕倏地瞪大眼,少女每個輕柔的吐字都如在他耳邊炸開一道驚雷。




曲靜勝竟敢謀劃偷盜他二弟的作戰圖!




二弟曲定乃當世名将,若非他們府上娶了反王之女,惹來景佑帝猜忌,曲定早北上領兵伐慶了。豈容慶軍嚣張到今日,累出聲勢直逼都城。




二十幾日前,因康和郡主投敵大壯慶軍士氣,在洋州一線對慶作戰的主将羅老将軍不幸沙場捐軀,景佑帝手下再無大将可用,才不得不啓用曲定。




曲定抵達洋州當日,連番作戰失利的朝廷軍便傳回大捷消息。




——曲定親自率人擊退了慶軍的渡江夜襲,大挫慶軍銳氣,慶王最英勇的次子趙緯被砍成重傷,險些不治身亡。




聽聞曲定有本事暫時将慶軍死死攔在都城門戶洋州之外,都城裏的帝王百官正要舒口氣,慶王卻在對陣當口突然朝曲定朗笑道謝。




謝他顧念親戚之義,手下留情,沒有斬殺趙緯。




慶王明晃晃使的是離間計。




奈何世上敢肝膽相照之人太少。




肝膽相照的君臣更少。




景佑帝可不敢拿自己的江山去賭一個臣子的忠誠,沒幾日便找個由頭召回曲定,改讓他在平慶通政使手下負責都城防守。




景佑帝既猜忌曲定不忠,又需仰仗他一身好本事。




防守都城算是給曲定及國公府最後的機會了。




若出差池,在慶王大軍打進來之前,景佑帝會先要了國公府上下老小所有人的命。




假如當真丢了兩張布防圖……




還是丢在慶王外孫女手中……




五黃六月的酷暑夜,曲邕硬生生打了個寒顫,若他今夜沒有碰巧聽見這對姐妹的打算,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心頭發涼,捏緊拳頭,正欲砸開這扇破窗直接跳進去打人。




屋內再度響起女童的稚嫩聲氣,十分苦惱,“大姐,若我因為記錯字壞事,或者找不到圖,會怎麽樣?”




孩子最是敏感,感受到了姐姐的緊張,變得不安起來,喏喏幾聲,問得小心翼翼。




“那就功虧一篑。”曲靜勝似乎很怕妹妹臨了壞事,反複叮囑不夠,還鄭重其事吓唬孩子,“拿錯了圖,會害死我們,害死娘,害死外祖父。”




害死慶王!




曲邕聞言呼吸驟急,心念電轉間,猶如醍醐灌頂,欲要破窗的手頓在半空。




他鼻翼翕動,僵在原地又聽了屋內小姐妹兩一些細細碎碎的交談,直到二人熄燈上床歇息,整個思過院徹底沉如寂寂濃夜,方提着腳後跟離開。




荒院蛙叫蟲鳴不絕,男人走得無聲無息。




屋內,靜質安靜躺了許久,直到真的打瞌睡了,才趴到曲靜勝的耳邊,用氣音問,“姐,他走了嗎?”




曲靜勝溫柔撫摸她的小腦瓜,“睡吧。”




沒聽到踩碎枯枝的動靜,不确定走沒走。




總之,今夜這出戲已經唱完。




這座偌大國公府裏有聰明人,也有狠心人。




還有無數可以供他們驅使的護衛仆役。




她想在那麽多人眼皮子底下帶着三個孩子逃出去無異于癡人說夢。




索性換個思路,撒個誘餌,讓別人主動放她們走。




有巨大利益可圖的情況下,一切皆會發生。




-




衛國公府,卻非院。




老國公歪坐在太師椅上,半阖雙目打瞌睡,輕鼾響起,花白胡須一起一伏。




曲定看看困倦的老父,再看看走動不停,似驢拉磨的兄長。




猜不準他大半夜把父親與自己從床上挖起來所為何事,不由喚了聲,“大哥,大家都是一家人,若遇難事不必踟蹰,直言便是。”




曲邕腳步微滞,喟嘆一聲坐回椅中,目光不自覺在老父與弟弟身上逡巡。




他自知資質一般,不算多聰明,這是他在世上最信任依賴的兩人。




一個有長者的睿智洞明,一個有沙場百戰的經驗。




當初他險遭連坐關進思過院,幸得父親與二弟拼命斡旋力保,才免遭多年監禁之苦。




曲邕一咬牙,把今夜思過院發生之事對二人一五一十倒個乾淨。




話落,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燈芯爆花,微弱的火星飛濺到琉璃燈罩上,轉瞬即逝。




老國公在燭火晃蕩時睜開了眼,人老成精,直言質疑,“璨璨謀劃偷圖正巧被你從頭到尾聽了去,世上當真有如此巧合?”




“爹,您這是懷疑我還是懷疑她?”曲邕不滿意道。




他們父子兄弟間關系極好,慣常直言不諱。




“我不是說了,我是突然夜訪思過院,璨璨根本不知我去了,如何能恰到好處讓個六歲孩童配合她制造巧合?”




老國公打量長子片刻,沒在是否巧合上與他過多争辯,那不重要。




他不疾不徐戳破長子真正的來意,“璨璨是你投注心血最多的孩子,從前還在祠堂裏鬧着要給她按照男孫的字輩取名為令璨,舍不得她死乃人之常情。”




“你找來我與你二弟,可是想說服我們弄兩張假圖讓她帶去慶王大營,從而誘敵深入?如此既能暫時給璨璨一條生路,還能借機重擊慶王,兩全其美。”




“我……”曲邕張口,方才的底氣卸去大半,愣愣低語,“我不知道。”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他其實沒能理清自己。




所以才火急火燎把老父與弟弟從床上拽起來幫着理。




實話實說,他恨曲靜勝不把國公府老小的命當回事,簡直随了趙盈華那個的女人的劣根,無情無義。




可是從前父慈女孝的十幾年也不是假的。




如同他每次對曲靜勝動手後,酒醒過來難免心生悔意。




今日險些失手掐死她,更是憂得連夜趕去确認人是否安康。




他很矛盾。




“大哥,此舉怕是不妥,不光救不了璨璨,還極可能害她們四姐弟死無葬身之地。”沉默許久的曲定開口,他比曲邕小兩歲,行伍出身,面相端肅冷凝的緣故,瞧着倒比養尊處優的兄長更穩重年長。




曲定條理分明的分析——




“暫且不說璨璨的計劃天真幼稚,慶王不是傻子,身邊有那許多謀臣親信簇擁,豈會輕易中計。”




“單論璨璨身份特殊,此事若要計較,勢必事先禀告于皇上知曉。皇上現下正是坐困愁城,無計可施,為了拖延慶軍渡江攻城的速度,等待蜀地援軍前來救駕,他或許當真會同意這個漏洞百出的計劃,并在施行前親自描補。”




“大哥你知道的,咱們這位皇上他……他是個謹慎又莽撞的性子。”




曲邕面色微變。




是啊。




景佑帝可不是謹慎又莽撞嗎。




謹慎到誰也不信,莽撞削藩。




以皇太孫的身份登基尚不足一年,便要削諸位随太|祖征戰立國的王叔藩地。




把王叔們逼得死法五花八門,沒死的則被削爵囚禁。




急功近利,造成今日慶王大軍南下‘清君側’的局面。




若讓皇帝描補曲靜勝‘盜圖出逃’的計劃。




以景佑帝那性情——




曲邕咽了咽嗓子,眼神發直。




曲定不給兄長留任何僥幸的餘地,單刀直入道,“給幼稚披上慘烈的皮,一切便順理成章多了。”




他敢斷言,若真讓四姐弟帶着假圖出逃,景佑帝為了使這場戲看起來更逼真以迷惑慶王,勢必假戲真做。




一路追殺,四個孩子,除去需要留下一人前往慶軍大營送圖,另外三個定然死無全屍。




僥幸活下來那個餘生估計也不會好過,身心俱傷。




曲定沒奈何地嘆口氣,沉聲寬慰兄長,“他們留在都城,真到那日,我們好歹還能為他們斂骨安葬。”




曲邕被有理有據的二弟說服,呆坐在椅上,惘惘一雙眼,格外窩囊。




徐徐涼風裹挾如水月輝自軒窗漫漫傾瀉而入,該是難得的清爽夏夜,屋內人卻仿佛被煩與憂凝滞。




直到長者老邁的嗓音打破滿室死寂。




“為父倒是覺得,此事當行。”老國公不知何時坐直了身體,盯着兩個神色各異兒子,铿锵重複,“當行!”




“爹!”曲邕尚未反應過來,曲定已先焦急阻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此豈不荒唐!”




老國公掀起因衰老而半耷拉下來的眼皮,渾濁老眼似悲憫又似無情,“我曲家孩兒,死在為國盡忠的路上,不算憋屈,總比被拉去城樓枭首強。”




哪怕送去的假圖能拖延慶王一時半刻也是好的。




萬一只差這一刻,便能等來援軍呢。




他曲禮能獲封國公,又躲過太|祖晚年那場對勳貴功臣的大清洗,并非因為戰功彪炳,而是憑借對太|祖的忠誠。




昔年他曾是太|祖的貼身侍衛,替太|祖擋過無數明|槍|暗|箭。




如今太|祖欽定的繼承人有難,他的兒孫自當義不容辭,去赴既定的宿命。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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甕中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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