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4章 天壁工程 池枝圓失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4章 天壁工程 池枝圓失蹤
電話那頭的男人溫柔地笑了笑, 笑聲像潺潺流水,仿佛能隔着電話輕輕摸摸池枝圓的頭。
“圓圓真乖,喜歡吃什麽零食?爸爸給你買點土特産。”
池枝圓心虛到說話都結巴:“什、什麽都可以。”
池書珩:“黑白松露薯片, 麥盧卡蜂蜜。行嗎?”
“可以, 謝謝爸爸。”池枝圓嘟哝, 見馬上要登機了,找了個理由:
“爸爸我得去洗澡了,……我今晚很早睡,明天再打電話給您。”
“好。”
電話挂斷後,池枝圓松口氣,發現額頭覆滿冷汗,很怕池書珩發現他偷偷來了。
他随着人流走進飛機。
春秋航空的經濟艙座位比他想的要狹窄, 膝蓋都無法伸直,全程只能屈起腿,更別談轉身、伸懶腰。
他坐在這個小小的座位上,不适應, 主要是他懷孕了, 圓滾滾的孕肚很占位置,連呼吸都下意識收緊。
池枝圓系好安全帶, 飛機空調很冷, 他披上了池書珩留下的西裝外套, 爸爸的氣息圍攏住他, 仿佛回到了男人懷抱中, 很有安全感。
飛機在起飛爬升中,池枝圓對一切新奇得很,透過小小的舷窗,望向藍天, 天空一碧如洗,眼睛都被染成藍色,雲朵柔軟得像白棉花,能觸手可及。
他和爸爸走的是同一條航線。
他不禁幻想池書珩今早是怎麽出發的,從昨天那則電話得知……池書珩坐的是頭等艙。
池枝圓羨慕地砸了砸嘴,頭等艙不但能伸直腿,還有專人服務,有床、浴室和豪華餐食,像電視裏才有的。
但為了離爸爸更近一些,一切都值得。
經濟艙夥食只提供一塊面包和茶水,他肚子裏的小章魚還嗷嗷待哺,根本吃不飽,多虧他打包了爸爸做的午飯,還有一桶圓圓奶!
午飯是青椒牛肉、西紅柿炒蛋、清蒸鲈魚,當歸黃芪烏雞湯。
他把飯盒攤開在小桌板上,小口小口地吃,不能一下吃完,還得留點到下一頓。這是家的味道。
圓圓奶他擠了800ml的,放了冰塊,幾天內不會壞,他餓了就喝圓圓奶。
坐在他旁邊的是個女生,看見他的孕肚,好奇地問:“姐姐,你自己一個人嗎?”
池枝圓點頭。
女生有些驚訝:“我做外貿那麽多年,第一次見孕婦獨自出國啊……還是這麽遠的國家,你老公放心?”
池枝圓眨眨眼,說:“我老公就在新西蘭等我呢。”
他和池書珩沒确定關系,比起說老公,其實說“爸爸”更合适,但怕別人以為他是變/态,給爸爸生孩子。
“哦……”女生收回視線,悄悄打量起對方。
池枝圓在她眼裏長得唇紅齒白,巴掌大的娃娃臉,雪白皮膚吹彈可破,頭發像海藻般濃密烏黑,指尖纖細泛粉,沒做過粗活。
一看就被養得很好,放在網上高低是個小網紅美女,坐在她旁邊散着股香氣。
穿的衣服還是意大利kiton牌的,一套得幾十萬,她老板的孩子就想買,可惜買不起。
按理來說,這樣的小夫人肯定出身在豪門,懷孕了要被千嬌百寵地護着,甚至連下地走路老公都會親自抱着。
為什麽會淪落到孕期坐經濟艙?
十幾個小時啊,她認識的哪怕是普通人家的夫人,想出國旅游,也會舉全家之力給她買一張商務艙。
孕婦久坐危害極大。
經濟艙座位狹窄,全程只能彎腰蜷縮,孕腹持續受擠壓,容易壓迫子宮,造成胎位偏移,如果從頭位變成臀位,那只能剖腹産了。
而且久坐還會有下肢水腫血栓,血液循環不暢,容易流産、早産,萬一血栓脫落進入肺部,那很容易一屍兩命。
這個豪門小夫人的老公不心疼嗎?還是說,根本不知道老婆坐經濟艙?知道了會心疼到發瘋吧?萬一出事了,丈夫一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但這是別人的家事,女生不好意思開口責怪對方丈夫,便提醒了下:
“姐姐,長期久坐對胎兒不好,你要經常給自己揉揉腿,活動下身體啊,如果下飛機了,有任何不适一定得去醫院。”
有的并發症更兇險,剛下飛機沒有征兆,幾天後才徹底爆發。
池枝圓并不知道坐經濟艙會對孕期身體有什麽傷害,但對方說得怪吓人,認真地點點頭。
女生問:“你老公會來機場接你嗎?”
池枝圓不願暴露自己一個人,窘迫地撒謊:“會的。”
“那就好。”
出事了應該能及時發現。
去新西蘭首都奧克蘭得十四個小時,從晚上六點坐到早上六點。
池枝圓按照領座女生的建議,經常揉揉大腿,五指深陷在柔軟腿肉中。
但他覺得揉來沒什麽用,孕期手指使不上力,便放棄了。
他到孕中期,圓鼓鼓的孕囊壓迫膀胱,尿頻很嚴重,每隔一小時就要跑廁所,在狹窄的過道裏穿梭。
廁所是蹲廁,他的雀兒很小,焉了吧唧的,站着容易弄髒褲子,從記事起都是蹲着尿尿比較多。
他孕中期了,肚子圓滾滾,蹲下去很費勁,一般都是池書珩抱着他上廁所。
他們倆已經形成了默契,他深夜感到尿意時,翻個身,迷迷糊糊地哼唧一聲“爸爸”,就會立刻落入一個寬闊的懷抱。
健壯手臂将他打橫抱起,鼓囊囊的臂肌像小枕頭一樣枕着他腦袋,讓後腦不會硌到。
池書珩用小兒把尿的方式幫池枝圓,還會揉揉對方軟軟的肚子讓尿意釋放更快。
池書珩很熟練,畢竟小時候的池枝圓也是他這樣把尿的。
池書珩不在身邊,他得一個人在兩平米的窄小洗手間裏,扶着牆,小心翼翼托住肚子,艱難地蹲下,累到額頭沁出細汗,才解手成功。
池枝圓莫名委屈,抿了抿唇,他有點想爸爸了。
不止是新西蘭裏的那個爸爸,還是現實世界裏的爸爸,他都想。
他解完手,回到位置,一眨眼已經到晚上九點,客艙熄燈了,該睡覺了。
他沒帶毛毯,把池書珩的外套當小被子遮着,他和爸爸的體型差很大,外套竟能差不多蓋住全身。
他嗅着男人衣服上殘留的氣息,眉頭微蹙,圓眸泛着水光,神色看上去很落寞。
座位狹隘局促,所有人都得坐着睡,座椅更是堅硬,廉航颠簸得很厲害,空氣渾濁。
池枝圓硬是一夜沒睡好,硬邦邦地坐在座位上,無法伸展身體,只閉上眼眯過十幾分鐘。
淩晨五點,他被餓醒,圓圓奶早就被他喝完了,飛機上的牛奶一瓶得兩百塊,他買不起,便想到洗手間擠點乃給自己喝。
他自認自己的儲備倉比普通人類豐富,即末世鬧饑荒了,也自帶口糧。
但他忙活了半天,擠到發紅,小豆子變成花生米,疼到眼角沁出淚花,滿頭大汗,卻依然無濟于事,一滴都沒有。
池枝圓意識不到這是因為久坐傷了身體,只迷迷糊糊地覺得可能沒吃好飯,下飛機吃頓好的就行了。
一個小時後,客艙內突然亮起燈,把池枝圓喚醒。
飛機播報正在着陸,這道聲音如同天籁。
終于到了!
他欣喜若狂。
人們拿上行李箱,逐步走出艙門。
池枝圓随之站起來,但雙腿傳來劇烈疼痛,讓他猛地坐下,渾身冒出冷汗,兩眼發黑,過了好一會才緩過勁。
先前艙內光線昏暗,現在亮起燈了,他才發現自己的腿腳腫得很厲害,雙足把布鞋擠得水洩不通,走路都很艱難。
怎麽回事啊……
他不明白,可能休息一會,走走路就好了。
突然,旁邊一個金發碧眼的新西蘭女生拍了拍他,用英文問:“Are you having period cramps?(你是不是痛經?)
池枝圓是男的,哪來的痛經,但他覺得都是“痛”,都一樣,便點點頭。
女生給了他兩片止疼藥。
池枝圓看了如獲救命稻草,直接吞了下去,忘記孕婦不能亂吃藥。
吃完藥,坐了一會後,雙腿終于不疼了,最後一個離開客艙。
……
海關的工作人員拿着池枝圓的身份證,又對比了本人,看了很久。
“你這應該是啤酒肚吧?幸好你是男性,如果你是女性,孕婦不能入關。”
池枝圓:……
他連忙點頭:“對,我只是吃胖了。”
海關在他護照上蓋了章,讓他離開。
池枝圓站在異國機場,看着滿大街英文,很陌生。
雖然千年後的人類基地,語言系統混雜,他為了生存,各國的語言都懂一點。
但千年後的語言和21世紀的還是有出入,他只能勉強看懂一點。
他打着手語,用為數不多的錢,給自己買了一碗紅燒牛肉面。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能給他當翻譯。
随着食物進肚裏,章魚崽也獲得了營養,慵懶地伸展小觸手,在羊水裏歡快地游動,噗咚噗咚踩着水。
坐飛機時沒有胎動,肚皮靜悄悄的,小章魚有氣無力地在孕囊裏蜷縮,池枝圓吓得以為崽出事了。
吃完飯後,池枝圓給池書珩打了視頻通話,為了緩解不在家的心虛,同時他也是真的想爸爸了,想看看爸爸的臉。
電話嘟了一聲後便通了,池書珩對養子的消息從來都是秒回。
池書珩穿着防污染局內部的制服,黑色軍裝,燦金肩線硬挺筆直,銀肩章泛着啞光,扣子系得嚴絲縫合。
黑發往上梳成背頭,五官俊美立體。
他坐在會議室裏,剛開完一場會,池枝圓接通電話時,看見池書珩的表情很冰冷,藍眸像南極終年不化的藍冰,薄唇繃成直線,渾身冒出寒氣。
池枝圓吓得縮縮脖子,以為爸爸今天心情不好。
但看見池枝圓的瞬間,池書珩的表情柔和下來。
他對外人從來是不近人情、不茍言笑,只有對養子才溫柔。
男人藍眸眯起,如同一泓寧靜湖泊,嘴角染上笑意,柔聲喚道:
“圓圓,起那麽早?”
“嗯。”池枝圓解釋:“我今天要去學校晨跑,在學校新建的飯堂吃早飯呢。”
他說完,有些緊張,怕池書珩發現端倪。
幸好池書珩沒多說:“寶寶記得照顧好自己,爸爸很快回來。”
池枝圓心髒怦怦跳,緊張而結巴地問:“爸爸,我、我想問下,安全牆建在哪個城市呀?”
新西蘭這麽大,他有具體地址才能看見爸爸。
池書珩挑眉:“嗯?圓圓問這個做什麽?”
池枝圓抿唇,嘟哝:“萬一我以後有資格進安全牆了,得提前知道地址坐飛機去。”
池書珩無奈地輕笑:“我可是你的父親,你進安全牆根本不用等‘資格’。”
池枝圓見養父不肯說地址,耷拉個腦袋。
池書珩秉持着告訴孩子也沒什麽,便說了:“在南阿爾卑斯山脈這邊,這圈山脈呈半弧狀,安全牆能直接接山而起。”
“風景很美,待會我拍幾張照給你。”
“好哦,謝謝爸爸。”池枝圓表面裝不在乎,其實內心綻開喜悅的小花。
他很快也能看見那邊的風景了。
池枝圓想坐車去南阿爾卑斯山,但在餐廳起身的瞬間,惡心感突然翻湧而上。
他連忙找了個垃圾桶,彎下腰,随着胃部一陣抽搐,食物沿喉管全都吐了出來。
食物吐完後還吐酸水,他身子本來就弱了,還經過一夜的折騰,胸膛劇烈起伏,吐到臉都紅了,淚水亮晶晶地覆滿臉頰。
汗水把襯衫暈成半透明,本來已經沒有的母乳都在強烈的嘔吐下,被迫淌出稀拉拉的幾滴,把上衣暈成奶白。
在池書珩的調理下,他其實已經很久沒孕吐過了。
他看見嘔吐物裏還夾着血絲,總覺得自己身體有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出。
在新西蘭看病是天價,根本看不起,他只能希望早點找到安全牆線索、看見池書珩,然後回家。
池枝圓吐完了還想吐,賴在垃圾桶前不走。
突然,他的肩頭被人輕拍,回頭一看,是一個金發碧眼的英俊青年。
青年用英文詢問他,但池枝圓有氣無力地搖搖頭,說自己聽不懂。
出乎意料,青年竟開口換成了生疏的中文。
“女士,需不需要幫忙?”
池枝圓不想麻煩別人,下意識想拒絕,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服,模樣亂七八糟,猶豫了。
青年遞給他一包紙巾,扶他到休息椅坐下。
“我拿外套圍住你,你在裏面換衣服。”他猜測這位女士也沒有力氣再去洗手間換。
“放心,我不會看你的。”他說。
池枝圓點點頭。
西方青年很高大,像一堵牆,往旁邊一擋,用外套一遮,能完全隔絕來人視線,一個人/肉換衣室就做好了。
池枝圓從手提袋拿出換洗衣服,在陰影裏小心翼翼地換。
換完後,身體乾爽很多,突然,他注意到青年穿的是軍裝制服,外套很眼熟。
池書珩穿的也是同款。
池枝圓心髒突然提到嗓子眼,咚咚跳,他攥緊衣角,鼓起勇氣,問。
“先生,您是做什麽工作的?”
青年尴尬地笑了笑,略帶歉意:“不好意思,保密。”
污染沒對外公開,所以防污染工程的工作保密也很正常。
池枝圓索性攤開說:“我猜你是不是在南阿爾卑斯山上班,天壁工程的建造者?”
青年愣住,驚訝到飙母語:“How do you know?”(你怎麽知道的?)
池枝圓莫名地有點驕傲,挺直胸脯,下巴揚起:“我的爸爸就在那裏工作,我要去見他。”
青年松了松眉心,思索片刻:“我載你一程?我有車。”
池枝圓眼睛綻出喜色,漂亮的眉眼彎成月牙:“真的嗎?謝謝哥哥。”
他的錢包捉襟見肘,打車過去也要好大一筆錢,沒有再擺架子拒絕。
“我叫淩斯。”青年說。
池枝圓像條小尾巴,跟在他後面,上了車。
……
李姨名叫李芬,上一單在香港淺水灣富人區當保姆。
她本以為上一單的雇主已經很闊綽了,沒想到這一單的老板才是大人物,聽說全球科技命脈都掌握在他手裏。
李姨對這些財務之事不感興趣,她被交代的任務是要照顧好老板的小兒子,一日三餐,洗衣做飯。
她之前就聽說過老板明明是單身,卻有一個很嬌貴的兒子,金枝玉葉,養尊處優,像古時候的小太子,漂亮到很多人都以為養的是女兒。
她很好奇對方長怎麽樣,她提着行李,按響門鈴。
門鈴連按了幾下,沒人應。
小老板可能還在睡覺,她得進去做早飯,餓着小老板就不好了。
李姨想起老板給了鑰匙,就着不耽誤工作的原則,便開了門。
“小池先生?”她把行李放到玄關,對屋內大喊。
屋子空蕩蕩,靜悄悄。沙發上淩亂丢着幾件衣服,生活物品散落,拖鞋散亂地放在鞋櫃旁。
主人明顯一夜不在家,昨晚就走了。
李姨心一顫,連忙撥通老板的電話。
電話嘟了一聲後,便接通了。對于池枝圓的事,池書珩不敢懈怠半分。
李姨聲線慌亂:“池先生,圓圓他不在家啊,好像昨晚就出遠門了……”
……
池書珩正在辦公室,翻看下屬交上來的施工圖,面色凝重陰郁,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下屬站在一旁,面對跨越大半個地球趕來的執行官,大氣不敢喘,小心翼翼道。
“池教授,聯合國布置的天壁工程……我們都認為在六個月之內不可能完成,時間太短太短了。”
他解釋:“根據最新研究,污染氣體在一萬米的平流層濃度會大幅度減少,所以天壁高度至少得一萬米,污染才不會跨牆從天落下。”
“一萬米啊,比珠峰還高,而且牆壁材質要抵禦污染,牆要寬達萬米,比南阿爾卑斯山還要寬,才能供人類文明在牆內延續。”
“但我們哪怕彙聚現有人類最尖端科技,僅能制造出五千米的牆……還是不能抵禦污染的那種。”
下屬無奈到快哭了,連連嘆氣:“聯合國太高估我們了,給我們五百年、一千年,也許能研究出‘天壁’,但只有六個月。”
“團隊裏的所有人已經幾個月不眠不休了。”
“池教授,您能不能和上面的人說說情,放棄這個計劃?也許‘諾亞方舟’、‘普羅米修斯’更合适……”
提到普羅米修斯計劃,池書珩的神色猝然冷下來,随着污染濃度增加,所有人都在逼問他——什麽時候把實驗體01送進藍洞,和污染源繁衍?
池書珩的聲音滲滿寒氣,一字一頓,每個字冰冷到能化成銳利冰刀刺死人。
“等實驗體01號生出‘普羅米修斯’,是幾百年後的事了,如果人類沒有庇護所,幾個月內就能滅絕。”
下屬默默閉了嘴。
明明普羅米修斯計劃最初就是池教授提出,現在實驗體01長大了,孕囊成熟了,纖細柔軟的身體能受住污染源的繁衍,為什麽誰提到這個計劃,池教授就冰冷到像要殺人。
“下午把所有異能者叫過來,開個會。”池書珩說。
“是。”下屬鞠躬,連忙退下,遠離那間快要結冰的會議室後,整個人如獲新生。
池書珩獨自待在會議室裏。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拍攝于池枝圓的高中畢業舞會。
照片裏的少年白皙漂亮,穿着精致的白西裝,摟着他的脖子,笑得像一朵絢麗的花,小酒窩很甜。
少年每一寸血肉,都是他親手養出,說親生的都不為過。
池書珩指尖輕輕摩挲着照片中少年的臉,雙眸陰郁黝黑。
他第一次離開孩子這麽久,有點想他了。
他掂起照片,在對方臉上落下一吻。
池書珩靠在椅上,想閉上眼小憩一會,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以為是哪個下屬,但拿出手機,竟是華國的李姨打來的。
李姨被他安排照顧池枝圓,想必打來的事都和圓圓有關。
他不敢懈怠,連忙接通電話。
“怎麽了?”盡管池書珩已經很疲倦,聲音依舊有條不紊,磁性低啞。
下一刻,他猝然站起身,聲線冰冷:“你說什麽?圓圓不見?”
那邊的李姨吓了跳:“對,我現 在就在家裏。我剛剛聯系了他的輔導員,她說他今天沒來上課,昨天下午的課也沒來,可能昨天就出門了……”
池書珩打開定位軟件,手表定位依然在家裏。
池枝圓摘了手表放在家裏也有可能。
甚至他想到最壞的情況——有人擄走了池枝圓。
随着污染事件頻發,有人猜到了這不是簡單的氣候異常或靈異傳聞,而是一場未來能毀滅人類的天災。
人類越不安,各種邪教組織就開始活躍,前些天,池書珩看了眼西方某國清掃邪教的報告,數量達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有很多教義都宣稱“要擁抱末日,擁抱這場神賜的洗禮”。
而當初制造實驗體01號時,雖然全程保密,但調動了幾百名尖端科學家,難免會有人走漏風聲,把普羅米修斯計劃傳出去。
邪教徒為了污染能順利降臨,會不惜代價阻撓一切能消滅污染的計劃。
包括處理掉實驗體01號。
池書珩單是一想,不寒而栗,憤怒化成洶洶怒火,湧上心頭,将理智焚燒得一乾二淨。
更何況……池枝圓不是普通男性,有孕囊,有生育/縫,當初制造他的數據紀錄過——他的受孕率能達到100%。
而且池枝圓在他眼皮底下越長越漂亮了,像朵出水芙蓉,五官明媚可愛,四肢纖細,體型過分地瘦弱。
若是落入不軌之人的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他最終找到了一個大着孕肚,狼狽不堪的池枝圓,那他作為一個不稱職的父親,自愧到想吞/槍自殺,還想殺了所有人。
也許結果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糟糕,池枝圓今早還和他打過電話,可能是跟同學出去玩了,沒及時和他說。
池書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揉揉眉心,倚靠在牆邊,身影投映在諾大的房間地板上,顯得很落寞。
他一連打了池枝圓幾個電話,沒有接。
他面色猝然冰冷,撥通了遠在華國的助理。
“實驗體01號失蹤了,調動一切資源,必須在12小時內找到他。”
……
池枝圓坐在淩斯的小轎車裏,手機放在包中,沒接到池書珩的電話。
小轎車很寬敞,他終于能夠伸直腿。
他在後座上把屁股挪來挪去,怎麽挪都不厭煩。
“淩斯,等我見到爸爸了,我請你吃飯。”他叽叽喳喳道。
“好。”
淩斯坐在駕駛座開車,通過後視窗看見這位來自東方的黑發“少女”,正探着纖細雪白的脖子,滔滔不絕地和他說話。
聲音很甜。
淩斯耳朵紅得很厲害,眼睛都不知往哪放,心髒噗咚噗咚跳。
池枝圓:“淩斯,你為什麽會說中文?”
淩斯很害羞,結結巴巴起來:“因、因為天壁計劃的首席執行官是華國人,為了工作交流方便,我們都得學一點……”
“我是我們團隊裏學得最好的,去華國生活沒問題,包括在那裏娶妻生子。”
他輕咳幾聲,已經構想好和這位少女怎麽開展一場異國末日戀情,在故事的結局,人類獲得拯救,他們在華國幸福美滿地度過一生。
淩斯:“對了,圓圓,你的肚子為什麽……比較鼓?是吃太多了嗎?我這有消食片。”
池枝圓:……
他秉着想吓一跳對方的想法,波濤不驚地說出驚人的事實:“我懷孕了,你剛才見到我時我在孕吐。”
“???”淩斯差點撞上樹墩子,停穩車後,猛然回過頭,面色煞白,眼睛驚恐地睜大。
“what?!!”
淩斯的眼睛快黏在池枝圓肚皮上了,看來看去,确實很像懷孕五個月……
少男心破碎的咔嚓聲仿佛在車裏響起。
“你的丈夫呢?”他死不瞑目地問。
池枝圓被問住了,他的爸爸就是讓他懷孕的人,他先前已經說爸爸在天壁工程那裏了……
淩斯緊攥住方向盤,快咬碎一口白牙,咬牙切齒:“圓圓,不管你的丈夫在哪裏,他讓你一個孕婦獨自坐廉航經濟艙,我相信他絕對不是什麽好人,肯定對你不好。”
“你坐了十二個小時,剛下飛機就孕吐,吐到胃都出來了,看上去都要碎了,是男人看見都很心疼……”
“他竟然舍得?你下飛機後,他沒給你打過一個電話!沒給你足夠的錢,讓你窘迫到只能坐陌生男人的車……幸好我是好人,如果是壞人,異國他鄉的……”
他怕吓到圓圓,好心眼地沒說下去。
有些男人對孕婦特別感興趣。
池枝圓被對方激動的怒吼吓到了,他無措地僵愣,眼眶泛紅。
“爸爸不是壞人……”
是他瞞着爸爸自己過來。
淩斯擔心孕婦久坐會有下肢靜脈血栓,而且池枝圓走路有點不穩,他怕是血栓的前兆。
“等去到天壁施工基地,我帶你去看下醫生。”淩斯說。
南阿爾卑斯山很偏,醫療資源都彙聚在基地。
池枝圓嘟哝:“不了吧,在新西蘭看病很貴。”
都懷孕了,連看病的錢都要省,真不怕一屍兩命……淩斯嘆口氣,圓圓到底嫁了個什麽人?
淩斯旁敲側擊道:“西方不像華國,新西蘭很開放,我有一個女性朋友,她懷孕六個月男朋友出軌,火速分手了。
在孕期時遇到了新男友,最後帶着肚裏的孩子改嫁,新男友把寶寶視為己出。這種情況在新西蘭很普遍,沒人會戴有色眼鏡看她們……”
他也會把圓圓的孩子當成親生的看待。
圓圓大着肚子嫁給他的話,婚紗得買大一碼,為了母子安全,新婚夜什麽都不能做。
淩斯開始胡思亂想。
池枝圓看出他的想法,鼓起半邊臉頰,氣鼓鼓:“淩斯,我和我丈夫感情很好。”
都生了三個孩子了。
淩斯冷笑:“行,有機會給我看下你丈夫,到底是誰。”
他要和他當面打一架,為坐12小時廉價艙的圓圓讨說法。
兩人相顧無言地沉默了一會。
車開上高速。
最終還是池枝圓又打破了話題。
“淩斯,你能不能給我說下,你們的首席執行官是什麽樣的人?”
他想聽一下爸爸在外人眼裏的形象。
淩斯聽到這句話,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寒毛直豎,尾音輕顫。
“他?用你們的中國話來說,就是‘活閻王’,很兇,對所有人都很嚴格,我從沒見他笑過,是個冰塊臉……他随身帶着手槍,雖然項目能配槍,但我懷疑他的槍真會用來殺人。”
“他每年都會來巡查,唉,昨天他就又來了,我真的怕了他。”
池枝圓驚訝,他還沒見過這樣的爸爸。
淩斯:“不過據我所知,他有一個兒子,他對他兒子非常溫柔有耐心。”
去年池書珩來項目地時,只來了一個星期,因為兒子要高考了,他得抓緊回去陪孩子。
淩斯有一次下班後,無意撞見在樓梯轉角,撞見池書珩和兒子打視頻通話。
他第一次見到池先生那麽溫柔。
男人的嗓音放低,像潺潺流水:“寶寶學習緊張嗎?有沒有想爸爸。”
“考不上也沒事,爸爸安排你出國留學,我不需要你成績好有本事。”
“爸爸後天就回去陪你睡覺,給你做飯。”
“對屏幕親一下爸爸——嗯,真乖。”
池書珩竟然笑了,在淩斯眼裏無疑是太陽從西邊出。
淩斯還不經意看見了視頻那頭的人,他發誓不是故意看的,但看了眼後,就再也挪不開視線。
臉很小,很白,眼睛很大,聲音甜甜的……說金屋藏嬌也不為過。
池書珩養的究竟是女兒還是兒子?他那時很疑惑。
現在想起來,他突然覺得池枝圓的臉很眼熟,回頭看了一眼又一眼。
“圓圓,你有沒有失散在外的妹妹?”他問。
池枝圓茫然,眨眨眼:“你在說什麽?我是獨生子。”
後半句他特地說得很大聲,仿佛要讓方圓內的人都聽見,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爸爸只有他一個孩子,他能獨享爸爸所有的寵愛。
淩斯嘀咕,那可能是他記錯了……
從奧克蘭到南阿爾卑斯山需要一整天時間。
新西蘭高速公路不像國內有服務區,只有加油站,裏面售賣簡單的餐食。
到了飯點,他停在加油站,讓池枝圓下來上廁所,順便買點吃的。
池枝圓其實從下飛機後就很不舒服,身體在冒冷汗,胎動很頻繁,踢得他肚皮疼,崽崽仿佛在提醒着他什麽。
止疼藥的藥效散去了,他雙腳又開始鑽心得疼,連帶整條腿都疼,踩在地上像踩刀子。
他慢吞吞地挪出洗手間,坐在馬桶蓋上脫了鞋,雙腳完全腫了——
到底怎麽回事啊……
他解開上衣紐扣,發現産寶寶食物的地方癟了點,仍是擠不出一滴。
他莫名地委屈,如果爸爸在的話,肯定會把他照顧得妥妥當當。
他像只沒了主人的小流浪貓。
淩斯在洗手間外面喊:“圓圓好了嗎?再不出來飯就要涼了。”
“嗯好。”池枝圓連忙穿上鞋。
加油站賣的都是咖啡面包這些西式點心,高油高糖,對孕婦沒營養,池枝圓作為東方人也吃不慣,他加錢讓服務員煮了牛肉面條。
池枝圓怕吃太快又吐,小口小口嗦着面。
淩斯坐在對面,用手撐住臉頰,饒有興致地看着對方吃飯,像在打量小兔子。
池枝圓突然問:“淩斯,安全牆是怎麽造起來的呀……我聽說有一萬米。”
他想起淩斯就是項目工程師,不如直接問對方。
淩斯莫名地激動,皺眉:“我覺得安全牆根本造不成!人類妄想用一堵堵城牆就能抵禦污染?未免太天真了,天壁只能是神話故事!”
淩斯意識到自己不小心透露了“污染”,連忙捂住嘴。
池枝圓很鎮靜:“沒事,我知道。”
他還知道安全牆最終确實建成了,像沉默的巨人,用它聳入雲端的胸懷,庇護了人類文明千年。
現在坐在他對面的青年,在千年後是值得被銘記的英雄,建造“天壁”的不是天,不是神,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淩斯很懊惱:“現在舉全人類之力,最多、最多只能造出五千米的牆,到遠遠夠不到平流層,只要到平流層污染才會減弱。”
池枝圓好奇起來,明明現在的天壁,所有人都說造不成,為什麽最終還是建成了,中間發生了什麽?有什麽神秘大人物插手幫助了嗎?
“五千米那也很厲害了,超過大部分山。”池枝圓眨眨眼: “是用塔吊機建?有這麽高的工具嗎?”
“不是。”淩斯突然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小聲道。
“你看好,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随即,他的指尖相互摩擦,一朵小火苗在指尖上綻放。
他完全不怕被火燙,捏着火苗把面條裏的七分熟牛排燒成全熟。
淩斯像求主人誇贊的小狗,擡起頭,想要在“少女”眼裏看見震驚,誇他是超人。
但池枝圓意外地平靜,甚至走神了。
許久,池枝圓反應回來,怕對方失望,連忙裝作很驚訝的模樣捧場。
“哇,淩斯你好厲害!”
淩斯沒看出對方在裝,神氣地哼了聲。
“我是異能者。”
“污染會把人重塑成怪物,但污染是無序混沌的,也有人在經受污染後,會朝好的一面發展,獲得非凡力量。”
他獲得異能是在兩年前,那時他深夜開車從鄉下老家折返,需要途徑一片荒野。
汽車抛瞄,他下車檢查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一款,是一頭長着人臉的熊。
那頭熊把一具屍體的臉皮撕下來,貼在臉上,僞裝成人。
而因為臉皮與熊臉貼一起時間太長,竟長在了一起,臉與臉之間血肉模糊。
那頭熊非常巨大,高達兩米,它朝淩斯張開血盆大口,嘴裏竟有一個沒了臉皮的人頭!
人頭像嵌在花朵裏的花蕊,泛白腐爛的眼睛盯着他,血紅嘴巴張張合合,喊出他的名字。
這一幕超出人類正常認知。
淩斯吓暈過去,等醒來時,那頭熊在吞食自己的雙腿。
他覺得自己完蛋了,随着熊吃到他的脖子,他的意識陷入黑暗。
但後來,他又醒了,發現自己在熊腹裏。
他剝開熊腹出來,皮膚光潔得像新生嬰兒。
至此後,淩斯發現自己有了操控火和産生火的力量。
最後他被防污染局收編了,知道了自己那一夜是遭遇了污染物,僥幸存活,并擁有異能。
淩斯的火系異能主要用于熔化石層岩層,變成流動岩漿,成為築牆的石材和混凝土。*
還可以焊接彌合牆面縫隙,燒掉牆壁裏的雜質,讓石牆更堅固。*
和他一起工作的還有冰系異能,工作是冷卻熔岩,凝固滾燙牆體。
他見過最厲害的是一位岩土異能者,讓山脈隆起,把山體強行拔高,安全牆直接建在山上更省事。
可惜岩土異能者每動用一次這個異能,就會耗費很大心力,需要住院半個月才能恢複,每一次只能拔高十公裏以內的山脈,拔高一百米。
所有異能者用異能,本質也是在消耗自身心血,需要很長恢複時間。
所以總體來說,工程效率不是很高。
根本沒法在六個月內完工。
池枝圓聽了,覺得事情确實走進了死局……
污染事件和異能者的數量呈正比例,因為異能都是從污染裏來。
千年後,人類99%的土地都被污染占據,那異能者的數量也很可觀。
但如今的21世紀,污染還在潛伏期,異能者少的可憐。
天壁工程的建造全依靠異能者。
淩斯喝了口咖啡,說:“其實安全牆最終建不成也沒事,我無父無母的,新西蘭那麽大,我大不了自己躲到鄉下……”
池枝圓替他着急,污染又不是喪屍,跑到人少的地方就沒事。
地方越荒涼,受污染的概率就越大,污染最初就是在無人區和海洋爆發。
安全牆真建不成,人類連在牆內茍活的機會都沒有,六個月後就能全體滅絕了……
池枝圓認真地看向他眼睛,一字一頓道。
“淩斯,你相信我,安全牆能建成的,因為你們,安全牆最後庇護了很多人,讓文明火種能延續,很多人能在牆裏繼續安居樂業。”
“人類也會戰勝污染,走出高牆,永遠地記住你們和天壁。”
淩斯愣住:“你突然那麽認真乾嘛?吓我一跳。”
他喃喃自語:“搞得你好像來自未來,什麽都知道……”
池枝圓眨眨眼:“如果我真說我來自未來,你肯定不信。”
淩斯聳聳肩:“圓圓,別開玩笑了,比起擔心人類,你還是保護好自己和孩子吧。”
“時間不晚了,我們走吧,希望天黑之前能到,你還能和你爸爸吃晚飯呢。”
池枝圓走回車的路上照樣很艱難,雙腿又腫又疼。
他覺得自己真的得找醫生看下了。
他坐回車裏,平躺在後排,才好受些。
意識逐漸模糊,混混沌沌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淩斯喚醒。
“圓圓,施工基地到了。”
池枝圓坐起身,心頭一喜,經過這麽久的折騰,終于快見到爸爸了……
他攥緊身上池書珩的外套。
太陽還沒落山,暖黃餘晖灑進車窗,将座墊烤得暖融融。
他朝窗外看去的瞬間,看見正在制造中的安全牆,頓時睜大眼,發出驚嘆!
車子開到了山頂,能将整個城牆收入眼中。
在黃昏之下,在占據了整片天的夕陽餘晖中。巨型牆壁依山而起,千萬年以來形成的山脈被削平,被澆築成巨牆,連綿起伏數百公裏。
工人與吊塔像工蜂般,密密麻麻地盤旋在牆上,沒日沒夜地輪班工作。
縱然現在只有雛形,那也足夠讓人震驚,感嘆千年前人類對抗污染的勇敢和辛苦。
淩斯很滿意池枝圓看了又看,像帶了女朋友出去見世面。
“看完了嗎?你爸爸叫什麽名字,我帶你去找他。”
他挺想勸說一下池枝圓的父親,讓她別再和那個狗男人在一起了,讓她懷孕了還坐廉航經濟艙不值得,和他在一起就不錯。
作者有話說:
下章爸爸就知道圓圓懷孕啦,這章發50%概率的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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