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麻煩 她怕是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6章 麻煩 她怕是要
“臣可以随父投效東宮, 但決不可為虎作伥。”孟遂安肅然,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
段徽照覺得好笑:“你覺得,孤是視百姓如蝼蟻草芥, 可随意踐踏之人?”
“畢竟,殿下年幼時, 對至親手足都下得去手, 何況是毫不相乾的百姓?”
孟遂安絲毫不避諱,略有些直白道。
這也是這些年,他暗暗對東宮不滿的緣故。
一個小小年紀就敢殘害手足的人,對天下臣民又能有什麽仁慈之心?
段修遠做不好儲君,将來也絕不會是明君, 不代表與他針鋒相對的段徽照就是什麽賢明良善之輩。
他只擔心,大桓的将來, 不過是在兩個暴君之間搖擺罷了。
“至親?手足?”段徽照笑得格外諷刺, “你把這幾個死人挖出來問問,孤算他們的至親手足麽?”
孟遂安有些動搖。
他比她年長,當年原本是要做二皇子的伴讀的, 對帝後恩愛的嘉話看在眼裏, 對當年皇後不喜五公主的傳聞也略知一二。
可十個指頭也各有長短,父母偏心在所難免。
他的父母便略有些偏心長姐長兄, 又一再念着失蹤幼弟,對他難免忽視。
他幼時怨過、不甘過,但長大之後漸漸知曉父母的難處, 懂得體諒他們,便沒什麽不滿了。
他實在想不到,至親之間究竟能有何深仇大恨,以至于要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孟遂安, 你這個人還真是可笑,自己做着酷吏的活兒,卻來同孤講什麽手足情深。”段徽照嗤笑,“不知道的以為,哪裏來的大聖人在這兒與孤傳道講經呢?”
不等他說什麽,她忽然收斂了極具諷刺意味的笑意,面色沉了下來,質問:“孤向來,講究冤有頭債有主,你覺得,河陽百姓,能與孤結什麽仇?”
“臣信殿下。”孟遂安并未追問下去,只道,“但願殿下做任何事之前,都能顧及,天下百姓。”
“天下百姓?”段徽照嗤笑一聲,譏諷道,“你跟我談天下百姓?”
“天下百姓是什麽?是你在文章中高談闊論,聽起來格外宏大高遠的辭句嗎?”
“孟遂安,你上不如你長姐孟遂初,長兄孟遂言,下不如你剛認回去的三弟孟清和。孟遂初早年游歷四方,通曉諸藩風物,甚至還特意學了各地藩語。孟遂言雖幾番被貶,官位越做越低,但卻極願走入尋常百姓之中,了解生民疾苦,腳踏實地做力所能及的俗事。”
“孟清和少時便常跟着師父外出行醫,救死扶傷無數,而非嘴上喊幾句懸壺濟世,便覺得自己是什麽普度衆生的活菩薩。”
“你呢?孟遂安,你一輩子連雲京都未曾走出去過,錦衣玉食長大,高坐官署斷人生死,百姓吃什麽穿什麽都從未親眼見識過,跟我談什麽天下百姓,不覺得可笑嗎?”
這樣劈頭蓋臉的一番話,從未有人對孟遂安說過,一時将他說得發懵。
他本能地用學識捍衛己見:“殿下此言差矣!《韓非子》有雲,吏者,民之本、綱者也,故聖人治吏不治民。人當各司其職,不必躬于小事。”
“《韓非子》亦雲,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發于卒伍。”段徽照輕輕巧巧地用他信賴的典籍駁他,“不明察,則不能燭私。”
孟遂安默然,沉思良久。
在段徽照沒了耐心打算送客的時候,他才道明自己的另一來意,“殿下,陛下知曉段修遠與宋昭儀有染,想合情合理地了結段修遠,免得惹人非議。”
“這些日子,我已順藤摸瓜查了段修遠不少事,有些确實是他傷天害理,譬如與宋家勾結殘害無辜,還有屢次行刺殿下。有些卻撲朔迷離起來,譬如殿下先前中毒的事,以及此次陛下中毒之事。”
說着,他仔細觀察着段徽照的神色,卻并未看出什麽,正要繼續說,卻聽她冷笑一聲問:“所以,你覺得河陽的事,如中毒之事一般,是我扣給他的?”
孟遂安心中已有答案,知道自己誤會了,正想告罪,又聽她道:“段修遠屢次想要我的命,要同我搶皇位,他就該死!”
她眸中閃着令人驚駭的殺意:“敢跟我争位的人,都得死!”
孟遂安心底不寒而栗,讷讷無言。
“但……”段徽照面色轉圜,仿佛方才的殺意都只是錯覺,“河陽百姓可與我無冤無仇。”
“況且,我要做的是天下臣民的君主。百姓死光了,還要皇帝有什麽用?讓我一個人唱獨角戲不成?”
此時此刻,孟遂安似乎才終于意識到,他曾經對她先入為主的偏見有多麽深,多麽不可理喻。
思慮良久後,他鄭重其事地起身拱手長揖:“臣知曉此事該如何料理了,叨擾殿下,還望見諒。臣告退。”
正在書房外的小花廳踱步的程鳶一見孟遂安走了,立即返回了書房。
“殿下,可是生了什麽變故?”她詢問道。
“沒有。”段徽照否認道,“不僅沒有,還有天賜良機。”
“那老東西認為與宋昭儀有染的是段修遠,要除掉他。但這老東西死要面子,怕引人揣測,想起了最近咬着段修遠不放的孟遂安。”
程鳶眼前一亮:“如此一來,水到渠成,倒是不用我們再做什麽。”
“段修遠,不像是有這個賊膽的人。”段徽照若有所思,“況且,他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樣,怎會那麽容易讓女子有孕?”
聽她這般說,程鳶也不免猜測:“能輕易進出宮中的人并不多,不是段修遠的話,難不成是哪個禁軍的?”
“算了,我可沒興趣幫那老東西捉奸。”段徽照不在意道,“他覺得是段修遠,那就是段修遠。”
沒了永平帝一味偏袒,孟遂安手中又證據充足,随便一條拎出來都是死罪,很快段修遠就要被收押。
與此同時,鷹揚衛也迅速前往蜀地,抓捕蜀王,以免其借機舉兵造反。
段修遠不明白,孟遂安彈劾了那麽久,都不能奈他何。怎麽段徽照剛回來沒幾日,孟遂安竟有膽子将他抓進诏獄?
他總覺得是段徽照借機對付他,根本不信這都是永平帝的意思。
在孟遂安帶人來抓他時,段修遠好一陣鬧騰,吵着鬧着要見永平帝。
永平帝當時雖在氣頭上,冷靜下來卻有些動搖和不舍。聽得他鬧騰,永平帝便命期門軍帶他進宮面聖。
孟遂安心中難免憂心此次永平帝又對段修遠網開一面,但也不好阻撓,以防萬一,他帶足了證據,力求能壓下永平帝心中的不舍。
誰知,行至半路,突生變故,不知哪裏來的暗箭,三箭連發,精準無誤地直沖段修遠所乘的馬車而去。
變故來得太突然,對方的目的十分明确,下手果斷,不論是孟遂安的人還是期門軍,都未反應過來。
待意識到有人行刺,孟遂安急忙進馬車中查看,掀開車簾便見段修遠被三箭穿透,血流如注,面上還維持着難以置信的神情。
孟遂安不死心,伸手去探段修遠的鼻息。
什麽都沒感受到。
他的心頓時沉入谷底。
這下全亂了。
段修遠一死,永平帝心中的不舍怕是要加倍地變為愧疚,對他所有罪行一筆勾銷。
而整個雲京最容易被人懷疑的人,是段徽照。
不論是不是她做的,旁人都會懷疑到她身上。
她怕是要有大麻煩。
是他大意了。
眼下,追悔無益,得趕緊想應對之策。
他迅速檢查了箭羽,發現并未有特殊标記,這才放心了一些。
倘若刺客是專程來殺段修遠的,應當還未走遠。
“還有救,快救人!”他忽然高喊一句。
下一瞬,又一支利箭飛來。
好在孟遂安早有準備,在那支箭抵近段修遠咽喉時,迅速伸手抓住,毫不遲疑地沒入自己左肩。
期門軍統領敏銳地辨清了箭矢飛來的方向,一邊迅速派人去追,一邊警惕地擋在馬車前,防止兇手再次下手。
良久,見四周再無異動,期門軍統領才趕緊進馬車中查看,被裏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快來人!”
期門軍統領心知大事不妙,命人看好段修遠的屍首,又送孟遂安去就醫,随後便火急火燎地進宮複命。
得知段修遠在大庭廣衆之下遇刺身亡,永平帝不敢相信,心中不免惋惜悲痛。
“是誰?天子腳下,是誰如此大膽,敢當衆行兇!”永平帝拍着桌子怒吼道。
一衆宮人吓得瑟瑟發抖,一旁的劉居翰急忙勸道:“陛下稍安勿躁,當心龍體啊!”
永平帝重重哼了一聲,不悅道:“朕還沒說要殺修遠,有些人就迫不及待了,果真沒将朕放在眼裏!”
聽得這話,劉居翰不敢多言,生怕觸了他的黴頭。
永平帝卻不放過他,氣沖沖地問:“你說,這偌大的雲京城,到底是誰,這麽巴不得修遠死?”
劉居翰吓得連連告罪:“奴婢不知,望陛下恕罪!”
永平帝也不指望他真能說個什麽,鐵青着臉咬牙道:“是太子!太子一向與修遠不和,怕是早盼着這一天了。”
“朕讓人送修遠入宮陳情,她擔心朕不舍得治修遠的罪,迫不及待地下手了。”
這些猜測聽得劉居翰心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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