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唯一 “當下便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4章 唯一 “當下便
孟清和拿筷子的手頓了頓, 抿了抿唇,鄭重其事道:“要緊,救死扶傷, 是我自有生以來就一直兢兢業業做的事,我不會扔下任何病患不管。”
“所以, 你當初才會救素不相識的我?”段徽照忽而問。
“是。”孟清和愣了一下, 回想道,“其實也不止如此。”
“當初我爹出事以後,我雖全力救治,他卻還是郁郁而終。那時我就一直在想,倘若我能及時将他救回, 倘若我醫術再高明些……”
“你已知曉了你的身世。”段徽照提醒道,“有沒有想過, 孟紹吾或許不是因重傷才郁郁而終?”
孟清和不解:“那還會因何事?”
“你是他偷偷藏起來的。”段徽照猜測, “或許他覺得對不起你,重傷之後成了你的負累,卻又不敢告訴你, 你真正的身世, 怕你怨他。”
“我怎會怨他?”孟清和立即反駁。
段徽照掃了桌上的吃食一眼:“吃你的,激動什麽?”
待他老老實實拿起筷子, 她才接着道:“他又不知道你如何想,自然心有戚戚焉。”
“人各有命,你不必将他的死全攬在自己身上, 逼着自己去做盡善盡美的醫者。”
“旁人叫你一句神醫,你還真将自己當普度衆生的神仙了不成?”
“可是我……”孟清和擡頭看她,千言萬語忽地湧上心頭,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段徽照果斷道:“沒什麽可是, 天命靡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放普通人身上,也是一樣。天地本不全,人無法十全十美自也是應當。”
她說着,忽然轉而問:“見了石青黛,你可曾後悔過,當年救我回去?”
“當年……”孟清和喃喃着這兩個字,答非所問,“阿月,我從不知,你內力那般深厚。”
段徽照眉梢微挑:“後悔了?”
“對不起。”他歉意道,“當年要不是南星他們行刺你,你不至于流落逍遙谷。要不是師娘暗中給你下毒,你便能早些恢複內力,回到安西大都護府。我替他們向你道歉。”
段徽照輕哼一聲:“你道什麽歉?”
“要是沒發生這些事,就沒有阿滿了,你舍得?”
聽到這個可能,孟清和怔住,心中湧起不舍,但還是道:“無論如何,你過得好,才是最要緊的,不可本末倒置。”
段徽照挑眉,道:“就算沒有這些事,也未必會好。”
“當下便是唯一的路,少想那些有的沒的。”
聞言,孟清和定定地看着她,一時竟忘了言語。
晚風輕輕拂面,吹散了近日來的沉悶。
孟清和埋頭研制了三日的解藥,卻苦于缺一味名貴的天山雪蓮而無法完成。
他換了許多味替換的藥材,終究還是差了一層。
可是那些中蠱的人還等着救命,城中随時會出現新的中蠱的百姓,他不能拖得太久。
最終,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一項最合适的藥材用來頂替。這樣配出來的解藥同樣能解蠱毒,但人會起疹子,少則七天多則半月才能消除,嚴重者,可能會留疤。
“就這個。”段徽照立即拍板,“救命要緊,其他的算得了什麽?”
為以防萬一,她先将那晚襲擊他們的傀儡抓來一個試藥,對方服下約莫兩炷香後就恢複了神智,被殺死的蠱蟲也順利排出。
見此藥有效,段徽照立即讓孟遂言給全城所有中蠱之人派發。
看着那些剛解了蠱毒,滿身起疹子,猶如發了另一場瘟疫的人,孟清和起初十分自責,悶悶不樂地将自己關在房間裏,企圖研制更完美的解藥。
自解藥研制出來後,這間屋子中的屍首便被清理了,屍臭與血腥氣很快散去,只剩淡淡的藥香。
即便如此,段徽照也不想讓他一直悶在這裏,強行将他拉了回去。
“阿月,我……”
他一張口,段徽照便知道他想說什麽,乾脆打斷:“天山雪蓮,且不說此藥名貴,天下又能有幾株天山雪蓮供你揮霍?要想供給這麽多人,除非你是天山山神。你是嗎?”
“可是我……”
他有些愧疚,倘若能想到更好用更便宜點藥材,或許一切會更好,可惜他學藝不精。
“此事已經過去,不必再想。”段徽照又道,“我們該回京了,河陽的事,孟遂言自會料理。”
原先的河陽太守,以及被派往河陽的工部衆人,在審問不出什麽之後,統統被段徽照直接斬殺。
這些人敢肆無忌憚地蹂躏河陽百姓,背後自然靠着讓他們有恃無恐的大樹。
他們忽然就這麽全死了,背後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朝堂上很快就有宋家黨羽站出來接連彈劾段徽照專橫跋扈,濫殺朝廷命官。
段徽照剛到河陽沒多久就連殺河陽太守與工部衆人,而後又大肆調動河陽守軍,封鎖河陽城數日,無論哪一條拎出來都是極其僭越的,偏偏她還全乾了。
她還未啓程回京,彈劾她的奏章已經多得快要能從雲京鋪到河陽了。
先前,段徽照早已暗中将搜集到的各項罪證傳給程鳶,打算回京之後清算。
一見段徽照被鋪天蓋地的攻讦,程鳶當即帶着東宮一系的官員針鋒相對,雙方吵得不可開交。
程鳶早已将那些證據逐一整理清楚,并搜集了這些人更多罪證,在朝堂上有理有據地反駁所有彈劾之人。
永平帝雖為庸碌之君,但在心中依然将權力看得頗重。
近來,孟遂安死咬着段修遠不放,幾乎每天都有新的罪證呈上來,讓永平帝想要視而不見都不行。
眼見着段修遠就要徹底廢了,那邊段徽照卻肆無忌憚,說殺人就殺人,說調兵就調兵,絲毫沒将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這讓永平帝不免又想起當年,她自封太子,無诏随意調遣邊軍之事。
雖說當時事急從權,但她那般擅作主張,無疑是在挑戰帝王權威。
他心中疑慮,那時,若非他松了口,立她為儲君,難不成這孽障還真想學唐肅宗鳳翔之故事不成?
她如今私下裏已與容淩朋比為奸,霍平之又對她有教養之恩。雖說平之未必會縱容她胡鬧,可霍家那小子,成日裏只知圍着她轉,對她忠心耿耿,未必不會幫着她謀逆。
他揉了揉眉心,湧起深深的疲憊。
若是能有個皇子,他哪裏還用得着這般進退兩難?
“陛下,宋昭儀求見。”
聽得內侍禀報,他的眉頭才稍稍舒展了一些:“讓她進來。”
“陛下。”宋昭儀提着食盒,身姿婀娜地朝他柔柔福了一禮,便大着膽子上前,“臣妾炖了補湯給陛下,您賞光嘗嘗?”
“你如今有了身子,莫要累着。”永平帝起身,牽着宋昭儀的手朝窗邊走去,又朝一旁的中常侍劉居翰擺了擺手,對方便将食盒接了過去,用銀針查驗。
宋昭儀柔媚一笑,道:“這孩子乖巧得很,從來不鬧臣妾,更不會累着臣妾。”
聞言,永平帝才露出一抹笑意,期盼地撫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只盼将來,也是個與你一般乖巧的皇兒。”
“朕,對他寄予厚望。”
宋昭儀親昵地依偎進他懷中,道:“臣妾只願他能平安降生,健康長大便好。”
“倘若那孩子生下來,我們做的一切,豈不都是為他人作嫁衣?”
蜀王府中,段修遠不安地踱步,滿腹牢騷:“陛下自三皇子之後便再無子嗣,這麽些年,後宮那麽多妃嫔肚子都沒動靜,宋家這個怎麽剛進去就有了?”
“宋家女還真是能生,前面先皇後一連生了六個,現在這個難不成還要生他五六個?”
“放心,太子會更急。”裴垣寬慰道,“倘若宋昭儀生了皇子,陛下定然覺得如今的太子格外礙眼。”
“古往今來,被廢的太子,能有什麽好下場?”
“話雖如此。”段修遠不放心地問,“若是段徽照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呢?”
“自宋昭儀有孕,陛下便将其遷入了乾陽宮,盯得十分緊,嚴防死守,生怕出差錯。段徽照又不是萬能的,還能将手悄無聲息地伸進乾陽宮不成?”
裴垣寬慰道:“世子,稍安勿躁,宋昭儀到底能生個什麽尚未有定論。況且,稚子柔弱,就算生下來,也未必長得大。”
段修遠恍然:“對啊!先太子出事那年,已十二歲,能幫着陛下理政了,不還是說沒就沒?”
“眼下,世子還是先想想,河陽的事,該如何收場?”裴垣提醒。
“放心,她抓不到什麽證據的。”段修遠不以為意。
這些事,他根本沒放在心上,死幾個蝼蟻而已,就算永平帝知道都是他乾的,也不會将他怎麽樣。
眼下,他更想看段徽照與懷孕的宋昭儀狗咬狗,最好兩敗俱傷。
他想過段徽照暗地裏下手,弄掉這個孩子。也想過段徽照和宋昭儀及她背後的宋家鬥得不可開交,他們坐收漁利。
無論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有利無害。
然而,他唯獨沒想過,段徽照回京不過七日,宋昭儀就忽然暴斃而亡,不明緣由。
就連先前對宋昭儀姐妹寵愛有加的永平帝,也格外無情,竟将宋昭儀廢為庶人,屍首還歸本家。
此事分外蹊跷,引得雲京上下一片嘩然。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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