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9章 番外·海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9章 番外·海島
從泉州港出海,往東南行七日,便到了這座島。
島不算大,走一圈下來不過一個半時辰。島上什麽都有——山不高,卻長滿了合抱粗的老榕樹,氣根垂下來,像老人的胡子,風一吹便輕輕搖蕩。
樹底下是野生的菠蘿和芭蕉,熟透了也沒人摘,落在地上,散發出濃得化不開的甜香。島東面有一片白沙灣,沙細得像碾碎的貝殼,赤腳踩上去,燙得人直跳。海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珊瑚的枝丫和游來游去的小魚。
島西面卻是礁石,黑黢黢的一片,浪打上去,碎成白沫,轟轟地響,半裏外都聽得見。
最難得的是,島中央有一汪小淡水湖,湖水清冽甘甜,四季不涸。
島上沒有外人來,偶爾有漁船經過,一般也不靠近。
明長晴住的地方在島中央,四面是參天大樹,從海上看,根本看不到這裏有房子。只是在做飯時間,可以看到淡淡的炊煙飄上天空。
這裏建了六個小院,都是青牆黛瓦。
中間一座三進的,是明長晴、陳清蕤帶着小阿離住,家裏還有兩個下人。院子裏種了一片三角梅,如今已經開成一片花海,紅豔豔的。牆根下還栽了幾株葡萄,藤蔓攀上竹架,夏天遮出一片濃蔭。院角有一棵老芒果樹,一棵荔枝,樹底下擺着石桌石凳,是陳清蕤彈琴的地方。
其它五座是二進,有紅果姑姑的,也有阿秋的——她們便是之前的淨安和木槿,二人都嫁了人,還生了孩子。
另三家也是明長晴之前的親兵,帶着媳婦來這裏安家。六家人比鄰而居,中間只隔着矮牆和花架,孩子們在巷子裏跑來跑去,誰家做了什麽好吃的,香味一飄便都知道了。
島上有兩條小船,偶爾會去泉州,或是去更近一些的金門,買些需要的東西回來。
從小島去金門,只需要三天。
如今,明長立在泉州衛任副指揮使,主管這一帶軍務。京城明家有什麽事,明長立可以給他們帶信。
明長晴是五年前去視察,路過一座大山時,掉下懸崖而“亡”,連屍首都沒找到。
來到這座小島,已經四年。
他們的女兒阿離三歲了,這個名兒是明長晴取的。
陳清蕤起初嫌這個名字太苦,明長晴卻說:“我們離了京城,離了從前,離了那些是是非非,方得今日。離別久了,等待團聚的那一日。”
陳清蕤又覺得這個名字實在是好。
小阿離生得像陳清蕤,也就是像水初晨,眉眼清淡漂亮。陳清蕤覺得,手把手帶這個小女兒,也就是手把手帶當初的大女兒晨晨了。
另幾家還有七個孩子,兩歲到八歲不等。小阿離一點不孤單,經常同其他孩子一起玩,或是聽娘親彈琴,或是玩游戲,或是去沙灘上撿貝殼。
這天,王全等三人又從泉州劃船回來。船剛到岸,孩子們就一窩蜂地圍了上去。
王全笑着拿出桂香居的糕點,一人發了兩塊。
衆人把滿船的東西卸下,王全笑着拿出一封信交給明長晴:“大哥,家書。”
六個男人如今是結拜兄弟,明長晴是大哥。
“家書”是明家人寫的,厚厚的足有十頁,另幾家親人的情況也在裏面。
明長晴打開看了,笑着告訴另幾人家裏的情況,就抱着阿離匆匆回了自家。
還在阿離的耳邊說:“你大姐姐又生了個女娃,叫悠悠。大哥哥又添了一子一女,叫時兒、敏兒。”
大哥哥家的孩子有些多,阿離記不住,只記得大姐姐有個兒子叫瑭瑭。
她拍着小手笑道:“瑭瑭又有個妹妹了。娘親什麽時候再給阿離添個妹妹?弟弟也行。”
明長晴朗聲大笑:“這要問娘親。”
陳清蕤正坐在芒果樹下給阿離做衣裳。她豐盈多了,強烈的陽光也讓她白皙的皮膚暗了些。
如今她不僅在吃大閨女讓人送來的榮養丸,還在吃深海魚油,身體已經恢複過來。
她低着頭,一針一線地縫着,聽見明長晴的腳步聲,擡起頭來:“回來了?”
“蕤兒,家裏來信了。”
陳清蕤高興地起身接過信,低頭看起來。
“公爹婆婆的身體都還硬朗……呀,晨晨生了個閨女,衡兒又添了一子一女……”
明長晴催促道:“快看最後,年底山月會來福建視察,還會想辦法把晨晨帶上。到時,咱們去泉州跟他們見面。”
陳清蕤趕緊翻到最後一頁,只看了兩行,眼淚便落了下來:“晨晨真的要來了。八年了,我們離開他們八年了。唉,瑭瑭和悠悠太小,若是能再見到他們,還有阿玄、頭孢一家,就更好了。”
他們離開西慶時,把阿玄和頭孢一家送回了京郊山上。
明長晴笑道:“好事也會哭。”他接過信,翻到中間一頁,“看這裏——皇上身體大不如前,如今太子已經開始監國了。”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他們都在盼望那一天。到那時,他們就能離開這裏,去離京城近一些的地方住,可以經常看見父母兒女了。
陳清蕤把信貼在胸口,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明長晴伸手攬住她的肩,低聲說:“快了。太子監國,許多事便能翻過來了。山月能來泉州,說明路子已經通了。咱們再等等。”
阿離扯着陳清蕤的衣裳,仰着小臉問:“娘,大姐姐是誰?瑭瑭又是誰?”
陳清蕤蹲下身,把女兒抱起來,指着信紙上的字說:“大姐姐是你的親姐姐。瑭瑭是她的兒子,也就是你的小外甥。等到年底,娘帶你去見他們。”
阿離歪着腦袋想了想,拍手笑起來:“阿離要見到姐姐啦!阿離要見到姐姐啦!”
陳清蕤鼻子一酸,把臉埋在女兒的小肩膀上,好一會兒才擡起來,笑着說:“阿離有姐姐,有哥哥,還有祖父祖母、舅舅、伯伯、叔叔,有好多好多親人。”
阿離伸出十根指頭數着:“這麽多!”高興得直晃腿。
明長晴站在旁邊看着,嘴角彎着,眼眶也有些濕。
他擡頭望了望天——海島的黃昏來得快,太陽一沉,天邊便燒起一片金紅。三角梅在暮色裏豔得像一團火。
遠處傳來別家孩子的笑鬧聲,還有大人在喊吃飯的吆喝。風從海上吹過來,帶着鹹味和花香。
他低下頭,看見陳清蕤抱着阿離站在那裏,娘倆的側臉被晚霞映得柔和而溫暖。
他覺得,這些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離”,都值了。
周大娘端着托盤走進來,笑道:“老爺,太太,吃飯了。今兒有蔥爆牛肉。”
海裏有魚蝦,島上養了雞,牛羊豬肉卻難吃到,只有船只去泉州或金門,才能買一些回來。
幾人去屋裏吃飯,明長晴還喝了兩盅酒。
天色漸漸暗下來,屋裏點上蠟燭,燭光映在窗紙上,暖黃一團。窗外,三角梅的影子在風裏輕輕搖晃,遠處海面上,最後一點霞光慢慢沉了下去。
島上的夜來了,風還在吹,花還在開。
謝謝親們的支持和鼓勵,文文完結了。再見!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