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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偏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7章 偏癱
能吸出蠱蟲、治好那個病,已經讓皇上和三皇子喜出望外,至于旁的,好好保養便是。
三皇子先怔怔地看了一眼那碗黑紅色的水,随即起身,對着水初晨長躬及地:“謝謝皇姐。”
皇上大笑幾聲,那笑聲在殿中回蕩,卻冷得像刀鋒刮過鐵器。
笑罷,臉色驟然沉下來,“那薛家,是留不住了。”
水初晨回了安仁宮。
暮色沉盡,夜色像一塊冰冷的鐵,沉沉地壓着整座皇宮。
落鑰前,謝名快步走進禦書房。
謝名跪地禀報道,“陛下,薛及相已全部招供。蠱藥是老薛國丈早年從交趾鬼哭婆那裏得來,在三殿下五歲時喂服。如今還剩一些在太後娘娘手中。
“太後娘娘說,等五殿下滿五歲喂服;若趙妃娘娘生了兒子,也要喂。若太後娘娘薨了,這事交由趙王辦理。”
皇上猛地将龍案上的東西全掃下地,朱筆、鎮紙、折子嘩啦啦砸了一地,他胸膛劇烈起伏。
稍後,又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不對,怎麽沒喂太子?”
謝名又道,“薛及相招供,之所以沒喂大皇子,是怕大皇子與三殿下患同樣的病,讓陛下起疑。那時大皇子因孝賢皇後已被陛下厭棄,至于愚悲大師的傳言,随時可讓夏氏放話。薛家沒想到因孝賢皇後的離世,陛下倉促立了大皇子為太子……”
說完,将奏折雙手呈上。
皇上接過,一頁一頁翻過去,面色青白交加,殿中靜得只剩紙頁翻動的細響。
許久,他将奏折合上,聲音沉而緩,“判薛及相剮刑,薛家三族男丁十歲以上斬立決;十歲以下男丁及女眷,發配北寒苦地。”
薛家與他是血親,到底不想斬草除根,也不能把女眷沒入教坊司。
他站起身,理了理龍袍,語氣淡下來:“朕該去看望一下太後了。”
連“母後”都沒叫。
沒有人進慈寧宮,出慈寧宮的人也沒再回去。大半天的時間,薛太後還不知道外面出了什麽狀況。
當她準備洗漱時,殿外傳來小太監尖細的嗓音,“陛下駕到!”
薛太後十分納悶。看到皇上陰沉着臉進來,問道:“皇兒,這麽晚來,是有何急事?”
皇上坐下,将手裏的折子扔進薛太後懷裏,“母後,你做何解釋?”
薛太後打開奏折,臉“唰”地白了。看到一半,手便哆嗦起來,折子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
她擡起頭,嘴唇發顫:“皇兒,薛及相他,他……”
皇上冷哼,“薛及相已全部招供。太後把剩下的藥拿出來吧。”
薛太後嘴硬道:“哀家沒有藥,也沒害過行兒。他一定是被屈打成招……”
話未說完,殿外傳來一聲聲“救命”的呼喊——飛鷹衛已把慈寧宮的內侍宮女全部拿下,拖的拖,押的押,哭喊聲越來越遠,最終歸于死寂。
薛太後赤紅着眼看向皇上:“哀家是你母後,你居然敢忤逆哀家?”
皇上沉臉道:“母後,永安早在幾個月前就發現了行兒的不妥,暗中派人去中南找鬼道婆求證。哦,母後還不知道鬼道婆是誰吧?她是鬼哭婆的師姐,千嬰之母的師父。她告訴了永安拔除陰伏蠱的辦法,永安下晌已經親手把行兒肚子裏的蠱蟲取出來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又沉了幾分,“母後,莫再嘴硬了。您老老實實把那種藥交出來,朕還可以留下薛家十歲以下的男丁。否則——一個不留。”
薛太後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動了兩下,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她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灰,忽然身子一歪,整個人從榻上滑了下去,軟軟地癱在地上。
屋裏頓時飄出一股濁氣。
皇上沉聲道:“來人。”
水初晨及兩個拎藥箱的禦醫、兩個宮女、兩個太監立即跑了進來。
太監和宮女把薛太後擡去側殿,給她淨身,重新穿好衣裳。
水初晨和兩位禦醫上前診脈——老太太是過度激動,突發心疾兼陽亢。
水初晨施了針。老太太悠悠轉醒,卻已動彈不得。
水初晨知道,即便她能活下來,也是偏癱了。別說薛家不在了,即便在,她也再翻不出什麽風浪。
自從知道繡陰神針的另一種妙用後,她一直想給老太婆打上一針,讓她直接癱瘓,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可如今不必了,她還有些遺憾。
皇上走了進來,居高臨下看着薛太後:“母後,把剩下的藥,交出來。”
薛太後想動動不了,知道大勢已去,卻還想多保幾個薛家人。
她流着淚,歪着嘴,含混道:“皇兒,我們薛家為大炎做過大貢獻……八十幾年前,薛家男人差點死絕……你不能那麽絕情。”
皇上沉聲道:“母後,您是水家婦,不是薛家女。這麽多年,您居然夥同薛家一起禍害水家人。薛家有貢獻——您不是當上皇後了嗎?朕不是當上皇上了嗎?當初的薛家更是權傾天下。你們太不知足了。”
他臉色更沉,“主動交出藥,朕還能留幾個活人。若朕讓人找出來,薛家就真的斷根了。”
薛太後痛哭流涕,嘴更歪了:“好,哀家說……”
看到她這樣,水初晨心裏說不出的解氣。這個高高在上、用陰毒手段害了無數人的老婦,終于癱在了一方小榻上,不能再動,嘴也歪了,連一句囫囵話都說不清。
在她的床下暗櫃裏,何全拿出一包藥,打開呈給皇上。
皇上對水初晨道:“你看看。”
水初晨看了一眼——朱色粉劑。她點了點頭。
皇上道:“丢進火裏,燒了。”又垂目對薛太後道:“母後身體欠佳,以後就獨自在宮裏靜養吧。”
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水初晨跟了出去。
兩個禦醫留下,又來了幾個新面孔的內侍宮女。
薛太後含混不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皇兒,你不能這樣對哀家,不能這樣對薛家……”聲音消失在殿門合攏的那一刻。
外面寒風刺骨,不知何時又飄起了小雪。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涼得像針尖。
水初晨深深吸了一口氣,肺腑裏灌滿了冷冽的空氣。
她想起母親——被關在紫霞庵十六年,受盡磋磨,最後還是活了下來。想起大皇兄——從小到大被人冷落、被人算計,他也活了下來。
只有可憐的小原主,那個在白馬村跟着大姑長大的小姑娘,連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卻是真的死了。
如今,害她的人,全都倒了。
她擡頭望向夜空。雪粒紛紛揚揚落下來,落在她的眉睫上、肩上,很快化成水珠。夜很黑,很冷,可她的心是亮的,也是暖的。
她裹緊鬥篷,擡腳上了步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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