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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薛太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4章 薛太後




何全進宮三十幾年,在皇上跟前當差二十年,什麽話聽不出弦外之音?永安公主這是明着說三人,暗裏告訴他——王嬷嬷和那兩個大丫頭,品級不能低了。




他忙躬身笑道:“服侍公主殿下從小到大,那便是老人兒了。老奴明白,定當特例特辦,請公主殿下放心。”




水初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而最細心、最會為人處世的木槿,往後讓她一直服侍母親,便不帶她進宮了。




何全躬身退下,無關的宮人們也魚貫退出,殿內安靜下來。




水初晨站在帏幔前,望着陌生又富麗堂皇的四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芍藥吓得不敢多言語。




李嬷嬷大概給馮初晨講了一下宮中的規矩,還特別提醒道,“公主殿下已經有了封號,聖上又賜了仁壽殿,以後,您對身份比您低的人要自稱‘本宮’。”




雖然不習慣,水初晨還是應允下來。





一旁的湯澗輕聲敲打了芍藥幾句,“芍藥姑娘,宮裏是最講規矩的地方。為了公主殿下,你也要事事警醒,不要被人抓住小辮子。到時,為難的是公主殿下。”




芍藥忙屈膝說道,“是,以後還請湯公公多多提醒。”




李嬷嬷又輕聲道,“已經亥時末了,公主該歇息了。”




水初晨點點頭,由李嬷嬷和芍藥服侍着更衣盥洗,往寝殿深處走去。




寝殿正中,安放着一張紫檀木拔步床,如一間小屋,三面圍以雕花欄板,刻着纏枝蓮紋與五福捧壽。




床柱上挂着藕荷色綢緞帳幔,銀線繡着折枝蘭草,密密匝匝的流蘇垂至床沿。




掀開帳幔,裏頭是一張寬大的架子床,雲錦面料,蜀錦褥子,邊上擱着兩只小小的鎏金熏球,散着淡淡的沉水香。




李嬷嬷輕聲道,“公主殿下,可要奴婢留下值夜?”




水初晨回過神,搖了搖頭,“不必。有芍藥在便好。”




李嬷嬷應了一聲,屈膝退下。




芍藥服侍水初晨躺下,放下帳幔,又将其它燭火滅了,只留角落裏的一盞紗燈,朦朦胧胧地亮着。




“公主殿下,奴婢就在外間,有事您喚一聲。”




水初晨輕輕“嗯”了一聲,躺了下去。帳頂是一片淡淡的藕荷色,在燭光裏微微晃動。她閉上眼,卻怎麽也睡不着。




她又想起白馬村簡陋的小院和硬梆梆的木板床,想起小原主在馮家的清貧日子……




偏殿裏,李嬷嬷悄聲給芍藥講着宮規。




——




慈寧宮裏,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昏黃。




薛太後靠在鳳榻上,臉色蒼白,眼角猶有淚痕。




一夜之間,她的頭發盡數斑白,整個人像老了二十歲。她緊緊抓着兒子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突起,卻攥得死緊,仿佛一松開,什麽就都抓不住了。




“哀家曾經一再告誡薛清合,先帝不許韞兒當儲君,她就要斷了那個念想。可卻她陽奉陰違,乾了那麽多壞事。更沒想到,她的膽子會那麽大,還敢利用哀家的一個夢大做文章。”




她聲音沙啞,帶着哭腔,“她該死!可是,她要那麽做,薛家上下,誰敢不聽她的話?皇上,薛家幫過先帝,幫過哀家,幫過你……你不能一竿子打死啊!”




建章帝坐在床沿,一動不動。他的手被母親攥着,指節泛白,卻沒有任何回應。




薛太後知道,兒子已經懷疑她了。她哭得更厲害,淚水順着布滿皺紋的臉頰淌下來,滴在明黃色的被褥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特別是哀家的父親,你的外祖,那年他為你擋箭,丢了半條命,最後十年是在床上度過的。薛清合犯了大錯,薛及程助纣為虐,哀家不替他們求情。哀家只求你,放過你外祖父的其他後人……”




建章帝沉默許久,才開口,“母後也知道,薛清合謀害皇後、陷害公主、殘殺忠良,樁樁件件,都是死罪。薛家與她合謀,罪大惡極,按律當誅三族。”




“不能!”




薛太後的身子猛地一顫,臉色更加蒼白。




建章帝忙捏緊她的手,目光落在母親那張蒼老的臉上,“薛氏的罪行已昭然若揭,但看在母後和外祖的情分上,朕便饒過薛家其他人。”




薛太後心頭一松,剛想說什麽,建章帝又道:“今晚,朕已追封肖氏為孝賢皇後,封衡兒為太子,初晨為永安公主。”




薛太後的手猛地一哆嗦,聲音都變了調,“皇兒怎地如此着急?肖氏死得可憐,哀家也心疼她,追封便追封了。




“晨丫頭受了那麽多苦,她是哀家的嫡長孫女,給封號應當。可立儲事大,為何不……不等着與閣老們商議後,再定?”




建章帝面色微沉,“這天下,還有什麽朕做不了主的?母後放心,除了薛氏和薛及程、薛及鵬必須死,其他薛家人可活命。不過,京城是留不下他們了,都回老家吧,子孫三代內不許入仕。”




薛太後怔怔地望着他,眼淚還在流,卻漸漸止了聲。她知道,這已是兒子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了。




她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再睜開眼時,那目光已從哀戚轉為清醒,甚至帶着一絲銳利。




“那幾人該死,哀家也恨極了他們。但衡兒不能為太子。他若登基,就沖肖氏,他也不會饒過薛家滿門和韞兒。再者,衡兒從小就優柔寡斷,能力不行。皇上不能因為一時愧疚,胡亂立儲,那是對江山、對百姓的不負責任。”




她頓了頓,攥緊了兒子的手,“皇上想想法子,将來找個錯把衡兒的太子位廢了,讓他當個閑散王爺,一輩子享清福即可。




“哀家一直記得先帝遺訓,從沒想過讓韞兒為儲君。就行兒吧,他賢德、勤勉、睿智,定會是明君,之前皇上不是也最看好他嗎?他上位,哀家也能閉眼了。”




建章帝搖搖頭,“母後,還是您跟兒子說的——愚慧大師曾言,肖氏所生之子,必承天下氣運,救萬民于水火。




“朕看了衡兒十八年,幾位皇子裏,他最适合當太子。母親放心,衡兒宅心仁厚,有帝王氣度,不會為難薛家。”




他站起身,替母親掖了掖被角,“已經晚了,母後好好歇息,明日兒子再來看您。等到永安孝期過後,再讓她來給您請安,那是個好孩子,有一手好醫術,讓她給您瞧瞧。”




說完,建章帝轉身向殿門走去。




快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薛太後蒼老的聲音,“皇上,二十年前,夏氏頭一回說的是——‘肖氏所生之女,必承天下氣運,救萬民于水火。’”




建章帝猛地轉過身,吃驚地望着母親。




薛太後的目光幽深如古井,聲音低沉,“哀家當時以為聽岔了——小娘子怎麽承天下氣運?便多問了一句。夏氏立刻改了口,說她說錯了,大師的原話是‘所生之子’。”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管是‘子’還是‘女’,哀家都怕那個‘承天下氣運’的孩子落在明府,與皇家不利,這才急急忙忙跟皇上說了。




“如今回頭想想,永安小小年紀就被稱為神醫,救了多少人的命。她歲數還這麽小,往後不知還要救多少人。說她‘承天下氣運,救萬民于水火’,倒是一點不假。”




薛太後的聲音壓得更低,“會不會,是夏氏撒了謊,擅自改了大師的原話?唉,偏偏孔家的事這時候鬧出來,夏氏又死得這般巧……




“明家會不會為了扶衡兒當太子,故意讓夏氏那樣說,最後還把她滅了口?皇兒,咱們不得不防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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