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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三皇子的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0章 三皇子的病
八月初二,三皇子滿十六歲,皇子所請客,太子和趙王都去吃了飯,衆嫔妃和幾位公主也送了壽禮。
薛太後又依例給三皇子指了兩個‘教習’宮女。
幾日後,宮裏悄然傳出一個小道消息,幾個善男科的禦醫去皇子所為三皇子診病。而且,這幾日三皇子未去吏部應卯。
薛太後又換了兩個年紀稍長的教儀——其中一個還曾服侍過趙王,頗有經驗。
教儀若得了皇子青眼,将來是能随皇子出府做侍妾的。若沒被瞧上,便只能繼續留在宮中。
折騰了幾日,那兩個教儀仍沒能讓三皇子“人道”。
柳貴妃哭了幾回,三皇子則又急又羞,把自己關在屋裏不肯見人。
皇上又讓李院正、方院判帶着幾位經驗最老到的禦醫前來會診。幾位禦醫診了脈,面色一個比一個凝重,幾人去偏殿商議了許久,才回到正殿。
李院正斟酌再三,躬身對柳貴妃和三皇子說道,“三殿下脈象弦細而澀,尺脈沉弱無力。此乃先天腎氣不足,加之後天肝郁氣滞,氣血不得濡養宗筋所致。”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此症關乎本源,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解。湯藥和施針只能緩緩調補……能否奏效,老臣實在不敢擔保。”
他把話說得極盡委婉,可那“不敢擔保”四個字,落進柳貴妃耳中,像幾枚鐵釘釘進心口,釘得她整個人都木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喉嚨裏卻像被堵了一團棉花,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三皇子更是雙目赤紅,只是當着禦醫的面,強忍着眼淚沒有掉下來。
李院正當着皇上的面,卻不敢說得那般含蓄。此事關乎皇嗣,隐瞞不得。
他只得硬着頭皮将實情和盤托出,“陛下,殿下此症,脈象弦細而澀,尺脈沉弱,乃先天腎元虧虛,加之後天肝郁氣滞,氣血不能濡養宗筋所致。說得直白些——便是宗筋弛縱,難以振奮,于……于房事之上,恐難成事。”
他頓了頓,額角已沁出細汗,聲音壓得更低,“此症非湯藥針石所能速效。臣等用溫補之藥以固其本,疏肝之劑以暢其郁,只能緩緩圖之。然能否恢複如常……臣等實無把握。即便是調養數年,恐怕也難以根除。”
建章帝的面色沉如鐵石,許久才開口問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李院正伏身叩首,“臣等才疏學淺,實在慚愧。若陛下允準,臣等願再延請民間名醫,或召太醫院歷代醫案,窮盡心力,為殿下一試。”
建章帝沉默良久,終是揮了揮手,聲音裏帶着一種壓到極深的倦意。
“暫時不要把事情鬧大。退下吧。”
他坐在案後,指節抵着額頭,緊閉着眼。
帝王家最怕的,不是敵國鐵騎,是血脈裏那些說不出口的暗傷。
五皇子只有一歲,還看不出什麽。二皇子身子孱弱,不僅有先帝那道遺訓壓着,他也不願意再讓有薛家血脈的皇子繼承大位。
從前他信着愚慧大師那句“預言”,便忍着對肖氏的不喜,暗自培養水衡。
可後來得知那預言未必是真,建章帝便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氣憤、難堪,甚至牽怒到了太子身上。
他心裏還有一層疑慮,萬一水衡記仇,恨的不止有薛家,還有一直冷落孝賢皇後的他。
之前他想着,若太子不堪大用,或者太過心胸狹窄,便把江山交到水行手中。可如今……
難不成,水衡不管能否成為一個明君,都只能将這大好河山傳給他?
三皇子又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入夜後,他獨自坐在窗前,窗外月色清冷,落在院中那棵海棠上,枝葉在夜風裏輕輕顫動,像是替誰在發抖。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這雙手能挽弓,能寫字,能替父皇批折子,卻做不了一個男人最尋常的事。
教儀在他面前脫下衣衫時,他只覺得一陣陣惡心與恐懼從胸口湧上來,翻攪着,推搡着,像有什麽東西被死死堵住了,卻怎麽也找不到出口。
他年紀尚小時也看過雜書,知道哥哥們長大要做什麽,也隐約明白自己該做什麽,可他做不到。他以為必須有女人才行,可女人就在面前,他依然做不到。
越急,越緊。越緊,越空。他像一塊被凍住的鐵,看似堅硬,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把頭埋進臂彎裏,好久沒有動。
夜風從小窗飄進來,吹得案上那幾張墨跡未乾的字帖輕輕翻動,像替他說出那些咽下去的、不能為人道的委屈和羞恥……
水行一直憧憬的、不敢言說的那個理想,從此沒有一點希望了。
他又想起嚴家那位姑娘——她嫁進來以後,他該如何面對她?
他這個病,宮裏的人肯定知道了,若再傳到外面去……他還有什麽面目見人?
窗外的月光明晃晃的,照進屋裏,卻照不進他心裏那一片沉沉的黑。
次日,柳貴妃又親自來了皇子所中路。
服侍三皇子的貼身太監小師子心疼道,“禀貴妃娘娘,殿下從昨兒晌午至今,顆米未進。”
柳貴妃站在寝殿門外,門內沉寂如深潭。
她輕聲說道,“娘知道,你聽得到娘的聲音。”
聲音又從低到高,透着冷意,“行兒,你是天家骨血,生來便承萬人仰望。若連你自己都先棄了這份骨氣,便是天下名醫齊聚,也醫不好你心裏的病。”
門內依然寂靜無音。
柳貴妃的聲音又輕柔起來,“娘親今日不是以貴妃之尊來訓你,是以一個生養你十六年的母親之心來勸你。”
“你三歲高熱不退,娘守了你三天三夜;你七歲習騎射墜馬,是娘親手給你擦藥;你十二歲首次随駕圍獵,獵回那頭鹿時,你回頭沖娘笑的模樣,娘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十六年來,你每一場病、每一次委屈,娘都看在眼裏,疼在心上。你若覺得苦,娘替你受一半。你若覺得難,娘陪你熬過去!”
她不是自稱“母妃”,而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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