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1章 腸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1章 腸癰
薛太後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扇被暮色染透的菱形紗窗,聲音低緩下來。
“哀家如此,不只是為薛家着想,也是為大炎天下着想。韞兒寬和仁厚,江山若能傳到他一脈,哀家才算真正放下心來。哪怕韞兒身子不濟,他也有了兒子。”
薛及相又叩了一首,“侄子明白了。”
薛太後目光轉去小窗,淡青窗紗已被暮光染紅,又緩緩說道,“皇上還把最後的寶押在水行身上——等過些日子,他便知道,不可能了……”
四月下旬後的一個午後,日頭白花花地懸在頭頂,曬得金瓦泛着刺眼的光。
芍藥出宮買藥回來,帶回了明山月的信。
水初晨拆開,前面幾句照例是你侬我侬的念想,她含笑看完,又往下翻。
最後提到上官如玉,明山月把他抓去了豹衛營,前兩天還把自己關在屋裏喝悶酒,後來雖仍沒什麽好臉色,卻肯出去同軍營醫官一起給将士看病了。
水初晨的笑容更盛。這些日子她最挂心的就是那家夥,知道他緩過來了,心裏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窗臺那盆薄荷被風吹得斜了一下,像是替她也松了口氣。
次日,剛吃完晌飯,外頭傳來小李子尖利的聲音,“上官公子求見!”
話音未落,上官如玉已經繞過小李子,闖進了正殿。
他發絲散落了一绺垂在額前,衣袍皺巴巴的,雙頰泛着不正常的紅,連鼻尖都沁出一層薄汗。
水初晨一驚,放下筷子迎上前,“出什麽事了?”
上官如玉喘了口氣,語速飛快,“豹衛營一個士卒得了腸癰,你不是說腸癰能手術嗎?那人願意試,我已經把他帶去了太醫院。你能不能現在就去給他做?”
水初晨眉心微動,“這時候出宮,得先請示皇祖母。”
上官如玉擺了擺手,“無妨,我讓人去皇外祖母跟前替你告假。”
水初晨點頭,又讓湯澗去皇上那兒也遞一聲。
不多時,兩邊都準了。
水初晨心下明白,皇上是真心想讓她再有一次醫學創舉,而薛太後呢,恐怕巴不得她治死人,才好借機發作。
水初晨當即帶着上官如玉出宮,直奔太醫院。
李院正和方院判早已候在院裏,一見她便迎了上來。
方院判上前一步,眉頭緊鎖,“那病患痛得緊,能手術麽?”
水初晨沒有急着答,先走到病患床前。
那士卒二十出頭,面色煞白,額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咬着牙,不時哼出聲來。
她伸手摸了一下腹部,右下腹肌緊張,反跳痛明顯,又問了發病時間,心裏便有了數。這是急性闌尾炎,且已穿孔化膿,耽擱不得。
她直起身,聲音不高,卻異常篤定:“立即準備手術。”
兩刻鐘後,一切準備就緒,手術室是之前給王圖做手術的那間屋。
水初晨主刀,上官如玉、半夏和蔡毓秀分列兩側做助手。李院正、方院判與秦禦醫照例站在不遠處觀摩學習,屏息凝神,目不轉睛。
水初晨下刀穩而準,切開腹壁後,一層層剝離組織,很快找到了那條紅腫發黑的闌尾。
她小心地将其切除,又仔細清理了腹腔內滲出的膿液,反複沖洗,确認無殘留後,才示意上官如玉接手縫合。
上官如玉深吸一口氣,指尖穩穩地捏住針線,一針一針,縫合得整齊而妥帖。
李院正與方院判站在一旁,臉色卻越來越白。尤其是看到腸子都露了出來,他們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還是秦禦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秦禦醫見半夏和蔡毓秀遞器械的手微微發抖,便主動上前接替了她們的位置。
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士卒被推出病房時,面色雖仍蒼白,呼吸卻已平穩。約莫兩刻鐘後,他便醒了過來。
水初晨上前為他把了脈,脈搏平和有力,她這才松了口氣,淡笑道,“手術成功了。休養一旬,便能出院回軍營了。”
上官如玉比誰都興奮,眼睛亮晶晶的,“表妹,你真行!連剖開肚子都能治活人。下次我能單獨做嗎?”
水初晨被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逗笑了,也充分相信他的天賦和努力。
“我們紙上談兵了這許久,再加上你今日親眼所見,下次必定能行。”
李院正與方院判緩過神來,對視一眼,激動地捋着胡須道,“此乃醫學史上的創舉啊!一定要奏報皇上!”
水初晨神色認真地補了一句,“這個手術不是誰都能做的。為了防止草菅人命,還得請太醫院立個規矩,只有經過相關考核的人,才能動手。”
上官如玉與水初晨同乘一輛馬車回宮。車簾半卷,暮色從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兩人之間。
他一路問個不停,從腸癰術的切口分寸,問到術後調養的用藥時機,像一只剛學會飛的鳥,撲騰着翅膀不肯落地。
水初晨知無不言。
進了皇宮,兩人又一同去了安仁宮。
上官如玉仍不罷休,話題從腸癰術一路滑到了剖宮取子之術。水初晨揀着能說的,一一答了,不厭其煩。他聽得認真,不時追問幾句。
問完該問的,上官如玉忽然沉默了一瞬。他才想起來,明山月和水初晨已經定了親,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生他們的氣,怎麽一做起手術,一聊起醫術,就把這茬給忘了?
不行,他的氣還沒怄完呢。
他臉上的興奮勁兒立即淡了幾分,抿了抿薄唇,語氣裏帶着點別扭,“我表哥這人吧,人倒是不壞。就是性子冷,話少,悶,又不懂風花雪夜。将來你們的日子,怕是無趣得緊。”
水初晨想起那雙眼睛的滾燙,以及字裏行間的熾熱,眉眼間漾起一絲溫軟的笑意,臉頰也微微泛了紅。
她反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他不懂風花雪夜?”
上官如玉心裏一動,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凝,“那你怎麽知道他懂?”
水初晨像是被問住了,有些不好意思,順手把書案上幾頁紙理了理,起身背對着上官如玉。
随口道,“我不知道他懂不懂。不過嘛……”她頓了一下,“他一定沒有你懂。”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