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錦醫春色205 / 299 章

正文

第205章 哭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5章 哭靈




建章帝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麽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他站在殿門口,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許久他才問了一句,“母後,當初,您為何不據實告訴朕?”




薛太後道,“哀家沒想那麽多。那夏氏當時還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哪裏想到她會說謊?”




建章帝沉聲道,“這件事,朕會落實清楚。”




他頓了一下,語氣硬了幾分,“至于薛家其他人,就留在京城吧,偶爾也能進宮陪陪母後,替母後排解排解愁緒。還有——朕始終相信,長寧皇姑不會騙朕。即使夏氏的話不可信,也是她自己擅自篡改。”




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後那兩句話,說得有多麽言不由衷。




愚慧大師就在大昭寺,問一問便知。




正好,他也想看看長寧郡主和明老國公,到底是不是真的那麽忠君。





若不是,皇祖父、皇祖母、皇父,還有他自己,這麽多年對他們的信任,可就錯付了。




他又望了一眼母親,她蒼老多了。自己曾經全心全意地信她,可到頭來,她還不是為了薛家,對父皇的遺诏陽奉陰違?




不過,封水衡為太子,自己還是心急了些。




建章帝收回目光,轉身跨出門檻,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沉沉夜色裏。




冬日的夜格外漫長,五更天了,窗外仍是一片漆黑。




水初晨睡了不到兩個時辰便醒了。




睜開眼,有一瞬間的恍惚。帳頂是陌生的藕荷色綢緞,空氣裏有淡淡的沉水香,床又大又軟。




稍後才想起,這裏是皇宮,她如今是永安公主了。




她坐起來,喚道,“芍藥。”




芍藥應聲而入,身後跟着李嬷嬷和那個叫采菊的宮女。




李嬷嬷手裏捧着素白的孝服,面色嚴肅,“公主殿下,坤寧宮的靈堂已經搭好,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昨夜便在那裏守着了。”




水初晨點點頭,穿上麻布孝衣,戴上麻冠,腰間系上粗麻繩。




她吃了兩口粥,便出了公主所。




此時天還未亮,漫天寒星閃爍,夜風呼嘯,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幾個內侍提着燈籠在前引路,一行人踏着冰冷的石磚,走了一刻多鐘,來到坤寧宮前。




坤寧宮一片缟素。白幡從檐角垂下來,在夜風裏翻飛,發出簌簌的聲響。殿門大開,裏面燭火通明,照得靈堂裏外亮如白晝。




水初晨擡腳進去,一眼便看見大殿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前立着一塊黑漆靈位,上面用金字寫着“孝賢皇後肖氏之靈”。




那裏面沒有完整的遺骸,只有兩根殘骨、一頂僧帽、一套孝賢後穿過的舊衣。




水初晨給棺材磕了頭,上了香,在內侍的引導下,跪去棺材右邊,太子妃謝氏的下首,與左邊的太子相對。




太子夫婦已跪了半夜,眼睛紅腫,面色憔悴。特別是太子妃,她剛剛懷孕,臉色白得吓人。




太子看了妹妹一眼,沒有說話,只微微點了點頭。




水初晨也沒有說話,默默跪好,脊背挺得筆直。




靈堂裏靜得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遠處夜風的嗚咽。




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趙王水韞和趙王妃先到了。趙王披麻戴孝,面色平靜,看不出悲喜。趙王妃的肚子已經很大了,滿臉憔悴。




他們在蒲團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上了香。




趙王妃不好起身,趙王扶了一把。




起身後,他們給太子夫婦見了禮,又招呼水初晨道,“大皇妹。”




太子微微颔首。




水初晨起身屈膝見禮,“二皇兄,二皇嫂。”




趙王輕聲道,“大皇妹受苦了。”




然後一人退到左側,跪在太子下首。一人退到右首,跪在太子妃下首,水初晨上首。




接着是三皇子水行,今年十五歲,生得清秀文雅。他磕了頭,上了香,又與太子夫婦和水初晨作揖見了禮。




“見過大皇兄,見過大皇姐。”




眼裏沒有一點對水初晨的好奇,有的只是禮貌周到。




水初晨也輕聲道,“三皇弟。”




之後,三皇子跪在趙王下首。




五皇子水明年僅一歲多,被乳娘抱着進來。他因睡夢中硬被叫醒,哭了一陣,小嘴癟着,滿眼淚花,由乳娘抱着磕了頭,跪在三皇子下首。




小家夥不自在,哼哼叽叽。




四皇子前幾年生病薨了。




幾位公主也一齊來了。




三公主水嬈華,十二歲。四公主水嬈音,十歲。五公主水嬈通,五歲。




兩個小的跟在三公主身後,怯生生地磕了頭、上了香,又兄嫂長姐見了禮。




“大皇兄,大皇嫂,二皇兄,二皇嫂,大皇姐。”




然後依次跪在水初晨下首。




她們年紀小,抑制不住對這位長姐的好奇,不時偷偷瞟水初晨一眼,又趕緊垂下。




內侍來報,“太子殿下,二公主殿下昨夜染了風寒,身子不适,不能來給孝賢皇後守孝了。”




太子淡淡道,“知道了。”




水初晨心裏冷哼。二公主的生母是薛貴妃,薛家如今大廈将傾,她心裏又恨又怕,哪裏肯來給“仇人”磕頭?




而趙王夫婦有城府得多,再生氣也不會表現出來。




不多時,衆嫔妃也到了。她們按品級依次入殿祭奠,有的低聲啜泣,有的以帕掩面。禮畢,內侍引着她們退至偏殿歇息,待哭靈時辰一到,再入殿舉哀。




她們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永安公主自然好奇,行禮時不免借着帕子遮掩,悄悄多看一眼。




水初晨目不斜視,脊背挺得筆直,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突然,身側的太子妃身子微微一晃。水初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手指順勢搭上她的腕脈。




稍許,她擡起頭說道,“大皇兄,大皇嫂身子虛弱,若再如此勞累,恐有小産之險。”




殿內頓時靜了下來。




候在靈堂外的兩名禦醫和兩名女醫聞聲而入,其中一人正是蔡毓秀。




一位禦醫上前診過脈,也是面色凝重,“殿下,太子妃确實經不起這般勞頓,須得靜養才是。”




太子心疼地看了太子妃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去歇着吧”,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母後靈前,他身為長子,怎好開口讓妻子先退?




水初晨朝身側一個太監吩咐道,“去禀奏父皇,就說太子妃有孕在身,身子不适,請父皇定奪。”




太監剛轉身,慈寧宮的內侍便匆匆走了進來,高聲唱道,“太後娘娘口谕:太子妃、趙王妃有孕在身,不宜過度勞累,可去偏殿候着,統一出來哭靈。五皇子尚在襁褓,也去側殿候着。”




太子妃與趙王妃都松了一口氣,與抱着五皇子的乳娘一起,朝慈寧宮方向遙遙叩首,“謝太後娘娘體恤。”




水初晨重新跪好,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彎。薛太後果真會做面子活。




辰時正,百官在前殿遙遙祭拜,向孝賢皇後行叩首禮。宗室女眷與命婦則按品級分作三等,分別在坤寧宮西側月臺、隆宗門外等處祭奠哭靈。




宗室女眷和一品诰命,要先來靈堂祭拜,再去位于坤寧宮西側月臺哭靈。




哭靈一個時辰,禮畢,衆人各自散去。明日辰時再來,一連三日。




最先來的是孝賢皇後的娘家人,肖鶴年及妻子、兒子兒媳婦。他們哭得異常傷心,特別是肖舅舅,幾乎站立不住,被人扶着,




又來跟太子和長安公主相對而泣。




接着是宗室和一品诰命。她們先安慰了太子,又來安慰長安公主,悲戚的同時,還有抵制不住的好奇。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錦醫春色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