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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梅玉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8章 梅玉配




這麽生分的稱呼,讓水初晨很不習慣。




水初晨認認真真看着他,“吵吧,我聽着。”




上官如玉怔怔地望着她,她的臉頰不像往日那般清冷,眼底浮着關切,一副老老實實等着挨罵的模樣。




千言萬語一時堵在他的喉間,翻湧了許久,之前的那份氣惱散了大半,也罵不出來了。




二人就那麽對視着,沉默着。




好一陣,上官如玉才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下來,帶着一點認命似的澀意。




“表妹,我對你如何,你心裏清楚。因為那件事你不肯應我,我也只得認命,可心裏總還留着一線指望。至少,我對你的那份心意,你是知道的。




“我一直覺得,你也如我對你那般,對我好。可你們……竟瞞着我,瞞了那麽久。”




水初晨不知該如何解釋,也真心覺着自己愧對他,嘴唇微微抖動,眼底帶着歉疚,不知該如何解釋。





見她這副模樣,上官如玉心頭那團郁氣忽然就沒了。他抿了抿唇,忍住了後面那些話,輕輕搖了搖頭,“算了,不說了。你一定有你的難處。”




上官如玉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住,沒有回頭。




聲音已不像方才那般溫柔,“明山月要是敢對你不好,我一定把他揍得連他爹都認不出來。”




他頓了一下,像還有什麽話卡在喉嚨裏,最終卻只擠出兩個字,“還會……”




話沒說完,他便大步跨了出去,脊背挺得筆直,步子卻邁得又急又快。




水初晨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陽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回廊盡頭折了一下,便不見了。




她的鼻子有些發澀,把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強壓了回去。




上官如玉性子溫柔澄澈,凡事都替她着想,對她的那份好,是真心實意、乾乾淨淨的,不摻半分算計。




穿越過來這麽多年,堅定地站在她身旁最多的人,就是他。




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不肯給她添一絲堵,退得這樣乾脆利落。




可他們不合适,她心裏清楚。他們不會有結果,他心裏也明白——只是不甘心罷了。




在醫學上,她幫了他。但在情感上,她欠了他。




風從廊下穿過,把他沒說完的那半句話一并帶走了。他走得那樣快,像是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步子。




那些話,大約會在某個如今日這般的黃昏裏,随着風一起落進某片無人經過的樹蔭下,再慢慢散去。




不必忘記,也不必再提起。像窗前那盆薄荷,被風吹歪了,過幾日自己又會站直。




她只願他往後能娶一個知他懂他的好姑娘,遇一份不必退讓的歡喜,共度餘生漫漫……




餘光裏,采菊站在一旁,雙目下垂,卻是尖着耳朵聽。




今日上官如玉這趟來,說的話、做的事,用不了多久便會傳到慈寧宮去。




對于這個奸細,水初晨雖然痛恨,并不想馬上清理出去。一個是讓太後覺得她沒有識破她對她的不善,一個是清理走這個,又會弄來另一個。




水初晨來不及多想,側頭低聲囑咐了芍藥幾句。芍藥點點頭,轉身快步出了安仁宮,裙擺在小徑上匆匆掃過。




上官如玉匆匆出了宮門,翻身上馬,一路向東。




端硯和兩個護衛緊随其後,馬蹄踏過青石板,揚起細細的塵土。走了小半個時辰,便拐進了東順大街。




端硯知道他要去哪兒了,忙勒馬湊近,小心問道,“爺,您這又是去找阿蠻姑娘?您可曾發誓不再去那種地方的。再說,永安公主也不樂意您往那邊跑。”




上官如玉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睛鼓得比銅鈴還大,“小爺乾什麽,還要你個奴才置喙?”




話音未落,他揚鞭一甩,跨下的馬越過名馨閣,徑直往紅雲戲班的方向去了。




戲園門口,守門人老王一眼認出來人,腰彎得比門框還低,臉上堆出十二分的笑。




“哎喲喲,這不是上官公子嘛!您可有好些日子沒來了,咱家的蓋二當家時常念叨您呢!”




上官如玉沒搭話,下馬把缰繩甩給一個護衛,大步跨進園子,直奔東小戲臺而去。




還吩咐了一句,“讓蓋和天過來,小爺要聽他唱《梅玉配》。”




蓋和天是武生,《梅玉配》卻是文戲。但小爺點了,哪怕蓋和天不擅長唱這出戲,也只得唱。




東小戲臺在戲園東面一間廂房裏,幾盞紗燈攏着昏黃的光,四壁垂着半舊的錦幔,空氣裏浮着脂粉與茶香混雜的淡淡氣息。




上官如玉坐去第一排,一個小戲子剛奉上茶水和零嘴兒,蓋和天便帶着一個花旦來了。




他抱拳一笑,眼角微微上挑,漂亮的眼裏滿是抑不住的興奮,“爺,您可好久沒來看奴了,奴想得緊呢。”




然後,親自上前續了茶。




上官如玉沒接話,只點點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蓋和天和花旦換上戲服,站上臺去,咿咿呀呀地唱起來:




小生知自愛,一餐未進尚能支。




今夜非愁餓,只愁壯志未閨樓相對不相宜。




無奈何,秉燭達旦保小姐貞名,莫被人譏。




同是讀書正妙齡,一何輕薄一何誠。




狂風暴士雖相迫,入檻名花我笑迎……




上官如玉聽着臺上咿咿呀呀的唱腔,心裏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若他是許金梅,表妹是蘇貞玉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在心底狠狠唾了自己一口,永安已經與明山月定了親,一個是他一同長大的表哥,一個是毫無保留傳授他醫術的表妹,他這麽想,簡直豬狗不如。




可他實在不甘心。




他坐在臺下,一遍一遍地聽那出《梅玉配》,不換別的,只這一出反複地唱,不知唱了多少遍,像要把那些句子都嚼碎了咽進肚裏。




戲臺上的兩個人濃墨重彩,一遍遍相遇、錯過、又重逢。




而他渾渾噩噩坐在臺下,感覺自己哪一個情景也走不進去,就像走不進明山月和水初晨之間一樣。




橘色的晚霞漫入紗窗時,守在門口的端硯忽然直起身,聲音裏帶着掩不住的訝異和興奮,“表、表公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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