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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作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3章 作品
坐上步辇,簾子放下的那一瞬,水初晨臉上的溫順便像一層薄冰般無聲地收盡了。
她已經知道,有人化妝成病人,去王嬸和半夏那裏打探過大姑師承何人。也有人假扮村民,在白馬村四處旁敲側擊。
連上官如玉那個實心眼的家夥,也曾來問過她。
好在大姑除了對王嬸說過,誰都不曾多說,連手劄裏也未落過一個字。
王嬸嘴嚴,又得了囑咐,自不會往外透露。
唉,上官雲起已走了三個多月,既未回京,也不曾傳回任何消息。
急人哪。
臘月十八,是湯南枝施最後一次針的日子。
她略施粉黛,前額那裏又多勻了一層薄薄的粉,配上疏疏的劉海一遮,渾然看不出什麽痕跡。
偶爾風把劉海吹開,露出底下那一點淺淺的粉,比她臉頰上的胭脂還要淡一點,不離近了看,壓根察覺不出來。
湯夫人特意陪着她一道來了,奉上一百兩金子、一架貓戲繡球的蘇繡雙面繡炕屏,以及兩只前朝官窯出的粉瓷大花瓶。
湯夫人在水初晨面前說了許多感激的話,又攜着另一份厚禮去了慈寧宮。
湯南枝留在安仁宮,給她施完最後一次針後,水初晨說了當初上官如玉的那番主意。
她沒好說是上官如玉說的,只說是自己偶然想到的。
湯南枝的眸子一下亮了起來,“那個妝容,我想着都覺得美。”
水初晨将湯南枝拉到寝殿的妝鏡臺前坐下,又把胭脂畫筆一色擺開。她字寫得極好,畫卻不算頂好,好在這點花钿功夫并不需多深功底,不過是鋪色與勾勒的功夫。
丫頭替湯南枝在劉海上抹了一層厚厚的桂花油,将劉海抿上去,露出整片光潔的前額。
水初晨拿筆尖挑了胭脂與白粉,細細調成一種極柔的粉色。
她先以淡粉打底,鋪出花形輪廓,再用稍深一分的胭脂勾出花蕊與瓣尖的轉折。
左眉上方,一朵斜斜盛開的小蘭花沿着胎記邊緣舒展開來,花瓣朝外舒展,正好把最後一點痕跡收進花心。
眉心則是一朵完整的花,花瓣由淺粉過渡到蕊心的一點朱紅,端端正正,像是天然生在額上的一朵春蘭。
右眉上方只飄着兩片極輕的花瓣,像是風從左面吹來,把餘韻帶去了另一側。
湯南枝擡眸望向鏡中,怔住了。
那枚印記已渾然融進花钿裏,整道妝飾疏密有致,彼此呼應,既不繁複壓人,也不單薄寡淡,襯得眉眼越發精致,肌膚越發柔和,像是三月陽春裏被風拂過的枝頭,連那一身氣韻都被它輕輕托了起來。
她望着鏡中的自己沒動,眼裏漸漸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屋裏的芍藥和湯澗也發出輕輕的驚訝聲。
許久,她才站起身,端端正正給水初晨行了一個标準的福禮,聲音輕輕發顫,“永安公主,有了您,我的将來才有春天。”
水初晨看着那枝蘭花,像是看一幅自己精心完成的作品,笑道,“你再去做一枚成形的花钿,得空了自己畫,沒空了貼上便是。還可以描桃花、梅花。”
湯南枝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又低頭去看鏡中的自己。
水初晨出着主意,“先遮起來,以後選個重要場合再亮出來。”
要來個一鳴驚人。
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面太監的聲音,“上官大人來了。”
随着聲音,上官如玉已經快步邁進了正殿,帶着一身冬日的寒氣,眉眼間卻是一副按捺不住的神采。
“永安,前幾日我給一個士卒割了皮下脂瘤,恢複得很好,傷口也愈合得齊整……”
水初晨拉着湯南枝從寝殿裏迎了出來。
上官如玉話音一頓,目光落在湯南枝的前額上,有掩飾不住的驚豔。
湯南枝倒是一派坦然,上前曲膝一福:“上官大人。”
她知道自己不便久留,又笑道,“我還要去慈寧宮看望太後娘娘,先告辭了。”
水初晨朝芍藥遞了一個眼色,芍藥會意,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将人帶去西廂房重新淨面整妝,再把劉海放下來。
那道倩影在棉簾後輕輕一晃,不見了。
上官如玉這才回過神來,目光還停在簾子的方向,“那花钿……是你畫的?”
水初晨微微擡起下巴,帶着幾分藏不住的得意,“怎麽樣,畫技不錯吧?”
上官如玉收回目光,勉強點了一下頭,“還成。就是右邊那兩片花瓣應該再淡一些,會更顯輕盈飄逸。”
水初晨忍不住玩笑道,“那你改日将佳人娶回家,日日替她畫,畫到你滿意為止。”
上官如玉耳根騰地紅了,帶着薄怒嗔道,“這個玩笑一點不好笑。”
他難得露出這副窘态,是害羞了。
水初晨收了笑,轉開話頭,“對了,皇姑的肌膚可有好轉?”
上官如玉唇角有了笑意,“好多了,白了,也細嫩了,瞧着年輕了好幾歲。我娘高興得緊,說改日要好好賞你。”
笑意又淡下來,“好在有這事替她分分心,我爹至今未歸,她心裏日夜懸着,我也擔心得緊。我娘說了,若年前再不回來,就要派人沿着路線去找了。”
水初晨的心也跟着一沉,她和太子都擔心得緊。怕消息沒打探到,更怕上官雲起路上出事。若真派人去找,上官雲起沒去舟山的事很可能會暴露。
上官如玉又恢複了眉飛色舞的模樣,“割除那皮下脂瘤時,我心裏也怵得很,畢竟你只跟我講了一遍……”
他講得興起,手勢也跟着比劃起來,從切口的位置一直說到縫合的走針。
水初晨靜靜聽着,一邊聽一邊點頭。這人确實是個天才,有些東西旁人學三遍五遍未必敢碰,他只聽過一回便敢上手,還做成功了。
上官如玉講完,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滿臉嫌棄遞過去,“我不想替他跑腿,可他死乞白賴地托我,推不掉。”又撇了撇嘴,“那種臉皮厚的莽夫,也只有你看得上。”
水初晨接過信,沒有急着打開,随手揣進袖中。說道,“在這裏吃晚飯,讓吳嬸做你喜歡的毛血旺。”
上官如玉搖頭,“我一個月沒看到皇外祖母了,去她那裏吃飯。”
他等到湯家母女大概走了,才起身去了慈寧宮。
水初晨忙去寝殿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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