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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仇家孩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8章 仇家孩子
周女醫和衛女醫分立床側,衛女醫手裏握着一根寬扁的木棒,正沿着王妃腹部緩緩往下擀。
範女醫縮在角落的櫃子旁,低頭整理幾塊布帛,餘光瞥見水初晨的身影,整個人僵了一瞬,随即往婆子身後挪了半步,低着頭,像是要把自己嵌進牆縫裏。
水初晨的餘光掃到了她。進宮後忙碌至今,她幾乎忘了還有這麽一個小鬼的存在。
周女醫見狀,放下手裏的東西快步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禀公主,乳兒身順,門路也正,可就是卡着下不來。下官試了幾次伸手進去,卡得太緊,手指剛探到肩膀便被擠住了,怎麽也轉不動。”
水初晨聽罷,點了點頭,“你們繼續,我出去等。”
她不是來接生的,轉身退出産房。
廊下的細雨被風吹斜了,落在青磚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趙王站在階前,衣擺被雨氣浸得微沉,聽見腳步聲回頭,目光急切地落在她臉上。
水初晨走到廊下站定,低聲道,“二皇兄,接生的事,周女醫和衛女醫比我熟悉。我擅長的是産後急救,若嫂子或孩子生下來之後有什麽危急,我自會進去。在此之前,我只能在外面候着。”
趙王強笑道,“皇妹費心了。屋裏坐吧。”
水初晨搖了搖頭,在廊下那張剛搬來的小幾旁坐下。表情嚴肅,心裏卻沒有搶救之前的緊張。
雨絲斜飛,落在她繡花鞋尖上,她沒有往裏挪,也沒有接趙王讓人端來的茶。
産房裏傳來趙王妃低低的喘息聲、穩婆急促的催促聲、銅盆碰撞的聲響。
範女醫出來倒血水,離水初晨遠遠的,臉垂得差點掉進盆子裏。
天黑透了。趙王妃像一盞被慢慢抽空的油燈,沒有了多餘的聲息。
周女醫走出來,身上沾着血跡,臉上也浸着汗。
她走到趙王面前,躬身道,“殿下,王妃和乳兒都有危險。下官無能,只能問一句——保大,還是保小?”
廊下靜了一瞬。趙王的臉在紅色的燈光裏,白得像一張被水浸過的紙,嘴唇翕動了幾下,一時竟不知從哪裏開口。
站在一旁的趙二夫人身子一軟,被趙大奶奶扶住,薛大太太站在人群後頭,捏了捏拳頭,終究沒敢出聲。
趙王垂下眼,喉結上下滾了滾,良久才從嗓子裏擠出兩個字,“……保小。”
子嗣當然比女人重要。對于他和大業來說,更是如此。
周女醫沒有多言,躬身退回了産房。
産房重新關上,産房裏傳來一陣壓抑的忙亂。
廊下靜得能聽見雨絲落在青磚上的細響,趙王眼裏湧上淚水。趙二夫人靠在趙大奶奶肩上,臉埋在帕子裏,肩膀微微抖着,卻沒有哭出聲來。
水初晨坐在廊下,手裏的茶已經涼透了。
突然,産房裏的忙亂聲頓了一下,随即,一聲極細弱的啼哭從門簾後傳了出來。像貓叫,斷斷續續,不連貫,像是被什麽東西堵在嗓子眼裏,勉強擠出來,又很快弱了下去。
那是乳兒的聲音。水初晨的脊背微微繃了一下,随即又聽到裏面傳來穩婆壓抑的驚呼,“乳兒不喘氣了!”
趙王猛地站起身,看向水初晨,“皇妹,給孩子施神針。”
水初晨急忙推門走進了産房。
産房裏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比方才更烈、更腥。趙王妃躺在床上,面如金紙,身下的墊褥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成暗紅色。
周女醫在施縮宮針,範女醫用止血散敷在創口上,卻壓不住血。
而那個剛被拽出來的嬰兒,衛女醫托在掌心,渾身青紫,緊閉着雙眼,小小的胸脯一動不動,沒有哭聲,也沒有呼吸。
水初晨已經看出孩子适合施上陰神針,還是看着芍藥把香爐擺上高幾,快速插上此生香。
房裏房外靜得吓人,連細雨的聲音都聽得清晰。
水初晨過去點香,香的頂端燃了起來,衆人都驚喜地“呀”了一聲。
她也只得認命地坐下,衛女醫把孩子放在她手上。
接過蔡女醫遞過來的銀針,插在xue位上。
稍許,孩子哇哇哭出了聲,聲音小的像貓叫。
即使救過來,也跟趙王一樣,是個小病秧子。
房裏房外立即響起歡呼聲。
周女醫的聲音突然響起,“王妃,王妃!”聲音弱下去,“王妃薨了。”
水初晨走去趙王妃身旁,王妃已經斷了氣,沒有一點生命跡像。
趙二夫人嚎啕大哭,“閨女,霞兒……”
水初晨心裏也有了絲不安。眼前的人明明自己可以救活,卻死在眼前。
她邁着沉重的步子走出産房,趙王正用羅帕掩面哭泣。
“二皇兄,我救下侄子,卻沒有時間再救嫂子。對不起,節哀。”
趙王放下羅帕,紅腫着眼睛躬身說道,“謝謝皇妹。若沒有你,為兄的兒子也沒了。”
趙王會做人,讓人奉上一百兩金。現在她是永安公主,永安公主親自施的神針,八十兩銀子可買不來。
水初晨沒客氣,點頭讓芍藥收了。
衆人沒注意到的是,薛大夫人眼裏閃過一絲興奮,又趕緊垂目斂下。趙王妃死了,做為側妃的薛家姑娘不僅有望升為正妃,還能把孩子養在膝下。
一個時辰後,趙王府上下挂起了白幡,一片缟素。
得知消息後,許多人家都去祭奠。
悲哀是面上的。薛太後、皇上、薛家,甚至趙王心裏都是一萬個慶幸。
還好孩子保住了,還好趙王有後了。
次日上午,太後的賞賜——十匹妝花錦就送到了公主所東路。太後雖然賞了永安,心裏卻不太舒服。皇上本就看重那個丫頭,這一弄,印象更好了。
特別是皇上居然給孩子賜名水逸,意思是讓他安逸清閑,不要去惦記不該惦記的,真是氣死人了。
水初晨向慈寧宮方向曲膝,謝過薛太後的獎賞。心裏冷哼,若不為盡可能得到渣爹的好感,她才不會救。
連她都不知道,她親手求下的人,将來會不會是一把插向她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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