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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遠方的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8章 遠方的信




燈光下,水初晨隐約看到封面上印着“診所贈與公證書”幾個字。




她卧室裏還是老樣子——書桌上、床頭櫃上、梳妝臺上都擺着一張紙,上面畫着長方形,兩邊是燃着的火苗。




夢裏,她的心境極是愉悅,像是隔着一層薄薄的霧,遠遠地、安安靜靜地,看着另一個自己,與爺爺愉快地相處,還鬥下了渣男那一家。




醒來時,天光從窗紗裏漏進來,薄薄地鋪在枕邊。




水初晨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身練拳,只是躺着,望着天花板,慢慢把夢裏那些片段一塊一塊拼攏。




從夢裏看來,那個水氏診所已公證到水出塵名下了。




前世,爺爺雖疼她,也只偷偷多塞些私房錢,多教她傳家技藝,而那個診所一向被視作祖産,從不松口留給她這個姑娘。




大姑竟然在短短幾年間,就讓爺爺改了主意。




她想着大姑的模樣,五官還是從前她那張臉,可整個人的氣韻卻不一樣了。





堅毅的眼神多了幾分柔,像一層薄薄的冰面融作春水,露出底下安靜流淌的波光。嘴角也不再收得那麽緊,像是學會了對日子生出一絲從容随和。




最不一樣的是她看爺爺的目光,那種柔軟,是她從前那張冷清的臉上從來不曾有過的。




所以,才讓爺爺改變主意了吧?




大姑和她一樣,多活了一世,把那些紮人的棱角和倔強磨平了,不僅與爺爺相處更好,還談了戀愛,也學會了用柔軟的方式,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就像她自己,心裏再膈應渣爹,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表面也與渣爹上演着父女和睦的大戲。




幾天後,水初晨聽說水嬈福去她的公主府巡視了一番,水初晨也想去她的公主府看看。




她便去太後那裏告假。




薛太後心裏不願意,知道她定會跟明府的人接觸,卻不好厚此薄彼,只得滿口答應。




七月二十晨時末,水初晨帶着幾個心腹出宮,向在建的永安公主府而去。




終于來到那條熟悉的街道,沒有越過那片大宅子,而是直接從大門進去。




因為永安公主要來,修繕的工匠今日休假一天。




大門內,明山月、明夫人、馮不疾正帶着幾個心腹等在那裏。




明山月抱拳,明夫人曲膝,“見過公主殿下。”




水初晨給明夫人行了晚輩禮,“明夫人。”




又與明山月相視一笑。




馮不疾則很自然地上前牽着她的手。




幾人步行着參觀公主府。




哪怕沒有修繕完,也看得出亭臺錯落,游廊曲折,花木扶疏,檐角翹起,處處透着皇家氣度。比之明府的沉穩大氣,更多了幾分婉約秀雅。




來到湖邊,波光粼粼,岸邊綠柳拂風,還有不少海棠和桃樹。




這個大公園,居然是自己的家。




水初晨心中歡喜,還是提了些自己的要求。




明山月極少看見水初晨如此明媚的笑,心裏也歡暢。




馮不疾更喜歡,姐姐的家就是他的家。




參觀完,已是晌午。




幾人去了正堂晨煦堂,老兩口和明國公已經等在那裏了。




下人從明府拎了十幾個食盒過來,擺上桌,分男女兩桌吃了飯。




飯後,老太太拉着水初晨的手說了幾句話,便與老國公、明國公夫婦離開。




馮不疾不想走,被老國公硬拉走了,“去明府,老夫要考教考教你的功課。”




等到所有下人都退下,明山月才輕聲說道,“我二叔派人回來送信,陳嬸如今很好。”




此前明長晴曾派親兵送過一封信,信寫得極隐晦,只說“已平安到達西慶”。




這次不同,是明長晴身邊最信任的親兵蔡二栓親自回來送信,陳清蕤平日便由他和另外幾名士卒輪流護衛。




這些人中,除了明長晴的護衛隊長,其餘人只知道陳嬸是某位罪臣的家眷,因父親對明将軍有恩,才被明将軍救下安置。




蔡二栓帶回來的話,比信上詳細得多。




衆人都叫她陳嬸,身邊跟着一個三十幾歲的洪姑姑、一個叫阿秋的丫頭,日子過得簡單而平靜。




水初晨當然知道,洪姑姑就是紅果,阿秋就是木槿。




陳嬸被安置在西慶府郊外一處土牆小院內。幾間瓦房,院牆砌得厚實,前院辟了花圃,後院留出一片菜地。




院門推開,便望見一片開闊的草地,遠處有一個小小的山村,一裏多地,隐約可見屋頂的炊煙。




院後是一脈連綿的山影,近的墨綠,遠的淡青。特別是日落時分,能把山頂染成金黃色。




院子左邊不遠處是一條淺淺的河,夏日水草豐茂,兩岸青草連綿,竟也有些濕潤的綠意。




只是這裏風大,刮起來漫天黃沙。可風一停,天便藍得透亮,白雲像一朵一朵被手撕開的棉花,慢悠悠地浮在半空,低得幾乎觸手可及。




幾只狼和阿玄也跟着陳嬸到了這裏。無事便鑽進深山,幾天不回來,偶爾會叼回一只野兔或山雞。




陳嬸極喜歡這個地方。每日清晨,她在院裏彈琴,琴聲順着風飄向河岸,又順着河水流走。午間翻幾頁書,靠着廊下,偶爾擡頭看一眼遠處山脊的輪廓。




薄暮時分便去河邊走一走,踩着青草,看水緩緩流向遠方。風從山谷吹來,帶着草和土的氣味,她走在裏面,覺得這裏的日子雖然粗樸,卻比從前任何一處都踏實。




蔡二栓還說,她氣色比剛去西慶時好了許多,明将軍隔一旬便會去看望她。




說完,明山月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低聲叮囑道,“看完燒了。”




水初晨指尖微顫着撕開信封,抽出裏面薄薄一張紙,字跡秀逸端雅:




“娘的寶貝:




娘彈出了閨女哼唱的那首《秋水一味》,曲子好聽,娘似彈過百遍千遍,每一個音都認得。




彈着彈着,娘懷裏像是真的攬着一個小小的娃娃,軟軟的、暖暖的,眉心一點朱砂痣,沖娘咧開沒牙的嘴,笑得真甜。




可就在那時,一股沒來由的悲傷堵住了娘的心口,像潮水一下子漲上來,漫過所有念頭。娘不知道怎麽,就從高處跳了下去,丢下懷裏那個小小的、需要親娘呵護的閨女。




如今想來,那應當就是我們的前世了。我們前世便是母女,錯不了。娘對不住你,先走了一步。




好在上天又把你還給了娘。這一世雖相聚太短,但娘心裏有盼頭,日子就不算太難捱。只要想到将來還有再見的一日,娘就多了幾分好好活着的勇氣。




閨女放心,娘在這裏一切都好。




這兒風大,沙也大,比不上京城熱鬧繁華,可院前有一條小河,夏日的水清得很,河岸上長滿了草,綠得讓人心裏歡喜。




也沒人認得我,娘想彈琴就彈琴,想穿什麽衣裳便穿什麽,也可以素着臉在河邊走一走,不必再躲誰的目光。這些自在,是從前想都想不到的。




娘天天吃閨女制的榮養丸,再加上心情好,沉疴好了許多,連人都胖了一些。娘一定能多活幾年,活到再見閨女、兒子的時日。




閨女的生辰快到了,十七年來,娘竟沒給你過一個生辰,心裏很是愧疚。本來繡了張帕子想帶給你,可你二叔不同意。




那麽,只能讓這封信捎上河邊吹來的風和青草的氣息,當作娘給你的生辰禮了。




還有你兄長,娘也時時惦記。他肩上擔子重,你多替他分分憂,但也不要太累着自己。娘知道你能乾,可也要愛惜自己的身子。




你明二叔隔些日子就讓人送米面菜蔬來,還捎了幾株花苗,娘種在幾個花盆裏,如今已紮了根,長得很精神。




你二叔說那花叫三角梅,是西域那邊傳過來的,等到來年,枝頭就會挂滿花。等到幾年後,便是一片花海。




聽說你和山月定了親,娘高興得整夜沒合眼。山月是個好孩子,明家長輩也極好。你嫁過去,會過得好的。




你能過得好,比什麽都讓娘心安。




不必挂念娘。等到将來我們再聚的那一日,娘親眼看一看孫子和外孫,看他們繞着院裏的花樹跑。




娘會好好活着,等到那一日。




愛你的娘”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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