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被一個陌生

第88章 第 88 章 被一個陌生

有意思。

諾恩一寸寸捏緊入夢石, 感受着裏面的力量。

對于神明來講，想要探知一個物品的作用很簡單。

将神力注入其中就好。

入夢石不是有使用限制的特殊物品，無法抵抗神力。

而且雷音水澤環境特殊, 上有無限雷霆噼啪作響, 下有前司命的陣法遮掩, 可以讓諾恩動用少許神力。

只要不是太誇張，就不會被結界發現。

諾恩将神力注入其中後, 不一會兒便感知到這石頭裏面有一個夢境坐标。

她端詳着手中的入夢石。

那兩個司命為什麽要将一個夢境坐标存入石頭裏？

這石頭裏面會藏着他們的小秘密嗎？

諾恩擡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喬麗斯, 說：“算算時間，也到了該開會的時候了。待會雷霆之殿通訊到了，就讓祥叫醒我。”

“知道了。”喬麗斯笑盈盈地應下，“吾神。”

諾恩提起裙擺, 幾步走到祥不久前才準備好的寶座上坐下，接着斂下眼，捏碎了手中的入夢石。

-

午夜。

侍者正推着餐車, 沿着柔軟的地攤，走向高樓頂層的房間門口。

他在門前停下，伸手敲了敲房間的大門，然後輕手輕腳地将門推開, 再扶着小推車進入房間內。

侍者看着坐在房間內圓桌旁的兩人, 立即鞠躬。

正當他打算問好的時候，就見到其中一人将食指豎在唇邊，無聲地說：“噓, 動靜小點, 她睡着了。”

說話的人是公玉家的獨苗，也是侍者的老板。

侍者默不作聲地點點頭，繼續将餐車推到圓桌旁邊, 輕手輕腳地将餐食擺放到餐桌上，并且幫兩人倒好酒水才離開。

公玉澤在發現朝曦睡着之後，便囑咐下面的人，讓他們在送餐的時候動作輕些，別把人吵醒了。

他轉頭看向抱臂坐在椅子裏，合眼睡着的朝曦，然後伸手取了個高腳杯。

他搖晃着高腳杯裏的酒液，随意擡手支起下颌，目光半垂着，望向旁邊落地窗外的風景。

可朝曦并沒意識到她睡着了。

更不知道她自己現在在做夢——

在夢裏，她回到了銀城。

朝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回來，反正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站在了這裏。

銀城的城門大開着，兩旁高聳的厚重金屬牆仍一如往日，沉默地矗立在那裏。

朝曦不由自主地擡腳走進城門，一進去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歡迎回來，朝曦。”

早早等候在城門內側的丹尼，正端着一盤冒着熱氣的水煮魚，欣喜地看向朝曦。

他的兩旁，是熟悉的建築，和悠哉悠哉過着自己小日子的銀城人。

入眼到處都是一片安寧和樂的場景。

丹尼哥的胸肌依舊惹眼，特別還是他穿着一件緊身短袖的情況下，那形狀分明的肌肉看上去更誇張了。

朝曦有些奇怪地說：“丹尼……哥？你什麽時候回的銀城。”

她昨天還和丹尼哥聯系過，他說他正在進行最後的考核訓練，訓練結束後才能回銀城。

他還說，這次過來遇到的中央城的人都還不錯，沒有第一次來那麽讨厭，但他還是不怎麽喜歡這個沒什麽人情味的城市。

可仔細算算時間，不是還沒有到考核結束的時候嗎？

站在朝曦面前的丹尼‘哈哈’笑了一聲，說：“你在說什麽呢。我早就回來了。”

“早就回來了？”朝曦困惑不解，“怎麽會？你前天不是還在進行最後的考核嗎？”

“最後的……考核？”丹尼哥茫然地重複了下朝曦的話。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恍然道：“哦！我想起來了。你說得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朝曦聽得一頭霧水，“好幾年前？”

“是啊。”丹尼點點頭，向朝曦解釋道：“自從結界破碎之後，我們就歸順了女神大人……有女神大人庇護，再也沒有詭異能傷害大家了。”

“沒了詭異，守護者也解散了。”說着說着，丹尼露出羞澀的表情，說：“我呢，就在城裏開了家館子，做做家常菜，當當小老板。”

丹尼将手中的水煮魚往朝曦的面前遞了遞，說：“知道你要回來，我特地給你做的水煮魚，快嘗嘗看。”

眼前是一個潔白的橢圓盤子，盤沿出放着一雙棕色木質筷子。

筷子随着丹尼的動作，在盤沿上滾動着。

盤子裏，是一塊塊卧在油紅的湯汁裏的白潤魚肉。

那些被切成段的紅色乾辣椒，與清透的香油一起，将魚肉襯得越香嫩可口。

朝曦望着香噴噴的水煮魚，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胃也不争氣地發出抗議聲。

腦海中的某些疑惑瞬間被抛了個乾淨，理智被鹹香迷人的菜肴惑住了心神。

她忍不住伸手拿起盤沿處的筷子，說：“那我吃了啊。”

“吃吧吃吧。”丹尼笑着說：“好久沒嘗過我的手藝了吧。”

“……嗯。”

朝曦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肉，聽着面前的丹尼面帶笑意地對自己說：

“朝曦啊，你知道嗎，我這魚啊，是清早從醉夢水澤運過來的魚，可鮮了。一般人還吃——”

說到一半，丹尼的腦袋突然高高揚起，像是被什麽砍了一刀，飛到了半空中。

大量鮮血從他的脖頸處噴湧而出，濺了朝曦一臉。

他的頭顱滾落到一旁，嘴裏還喃喃說着沒說完的話語：

“吃、吃……不到……這麽好……的……魚……”

朝曦握着筷子愣在原地，筷子上還夾着那塊沒有喂到嘴裏的魚。

她迅速回過神，伸手去抓背後的劍。

指尖在背後一握，什麽都沒抓到。

劍呢？？

朝曦轉頭看着空蕩蕩的後背，雙手來來回回在背上摸了幾圈，都沒有摸到她的劍。

下一秒，街道前方傳來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姐救命啊啊啊啊！”

這是妞妞的聲音！

朝曦沒心思再管那莫名失蹤的劍了，她咬牙掃了一眼屍首分離的丹尼，拔腿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跑過去。

越往前跑，腳下的路就越濕滑粘膩。

越來越多的殘缺屍骸橫卧在道路兩旁，數不清的血液開始湧動，一直流淌蔓延到所有的地方。

那些屍骸裏，有許多都是朝曦曾經見過的人。

僅在銀城見過幾面的紅發男人烈焰，正死不瞑目地爬伏在血泊中，胸腔以下的身體完全消失。

還有被挂在路燈上的圓圓，被自己的子彈打到皮開肉綻的郝泰寧……

再往前。

有被活活燒死的屍骸，屍骸的脖頸上挂着一根金屬項鏈，那是蓮生教的聖物……這是柏蘭·亞希的屍體！

有肢體淩亂地散在地上，只剩下了一個空蕩蕩的胸腔，和一個稍微帶着些兇意的臉。

這臉的主人瞳孔渙散，滿頭是血，發絲上挂着被捏碎心髒的肉塊。

是權焱！

有被紫色匕首釘在牆壁上，身體被畫卷吞吃了一半的公玉澤。

他還有氣！

“公玉澤！”

朝曦停了下來，想要幾步跑向公玉澤，想要把他救下來。

他無力地動了動眼眸，用黯淡的眼睛看向朝曦。

接着，他用破碎沙啞的聲音說：“不要停……妞妞……在前面……救……”

話還沒說完，公玉澤便沒了氣。

朝曦看着眼睛徹底失去光彩的公玉澤，腳步猛得停下。

她咬緊了牙，壓制住心底奔湧的情緒，用力轉過身繼續往前跑。

不能再死人了。

不能再死了！

妞妞要活着啊……再堅持一下。

姐姐來了，姐姐馬上就到！

朝曦踩着越來越厚的血泊，沒了命往前奔跑。

直到粘稠的血液漫過小腿，她才看到獨自踩着藤蔓，站在血泊之上的修誠。

朝曦揚聲喊道：“修誠！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你看到妞妞了嗎！大家為什麽……”

修誠穿着暗色的長袍，沉重的袍角沾滿了深色的液體，只能垂在他的腿邊。

他緩緩轉過身，露出異化了一半的臉來。

修誠的左眼發綠，右眼內部長出綠色的枝葉。

下一秒，他右眼處的枝葉猛然生長，瞬間長成滔天大樹一般的模樣，将修誠的身體硬生生撐爆。

無數碎肉從朝曦眼前炸開。

那個以修誠身體為養分的大樹，卻在即将遮天蔽日的時候，突然枯萎，倒在血泊之中。

朝曦整個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修誠。”

她的餘光掃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朝曦定了定神，努力穩住情緒往一旁看去。

在枯萎大樹的不遠處，有一個瘦到畸形的小孩。

那沒了氣息的小孩，正背對着朝曦。

小孩的頭頂上，有一個被紮得歪歪斜斜的小辮。

往日順滑的發絲，變得枯黃脆弱。

從朝曦的方向能看到小孩露在外面的手腕。

手腕上那滿是傷痕的皮膚正死死箍在小孩的骨頭上，而那骨肉，還不如朝曦的兩個手指寬。

“妞妞……”

朝曦的腳步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怎麽可能呢……

妞妞怎麽可能死呢。

她答應了申老爺子，要好好照顧妞妞的。

她肯定會把妞妞照顧得很好啊。

朝曦艱難地擡起深陷血泊中的腿，緩慢接近那個背對着她的小小身影。

一步，兩步……最後走到小孩的身邊。

朝曦擡起瘋狂顫抖的手，抓住小孩瘦弱到宛若紙片的肩膀，将人一點點撥了過來。

她在心底瘋狂祈禱。

一邊又一邊重複着，這不是妞妞……不是她。

妞妞還在等着自己去救……

妞妞肯定還——

小孩的身體被翻過來了。

深深凹陷的眼窩，扒在骨頭上的皮肉，乾燥裂口的嘴唇。

整個人瘦脫了相。

瘦得不像是和朝曦整日呆在一起，被她養得可可愛愛的妞妞。

但這就是她。

但這就是妞妞啊。

朝曦捧着眼前小小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裏。

“妞妞……”

她的眼底湧起霧色，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出湧。

“妞妞……”

朝曦無措地将臉貼在小孩枯黃的發絲上，嘴裏喃喃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你告訴姐姐發生什麽事情了好不好。”

可屍體不會說話。

只有暗色的，不知道從何處湧來的血液，無聲地在整個世界蔓延。

越來越厚，越積越多。

等朝曦意識到血液已經蔓延到她的腰間，将小孩的屍體淹沒大半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

朝曦擡起頭，看着不遠處君狄被黑紅色經文割成幾塊的屍體，看着紀局仰面坐在花壇上，額心的彈孔還在緩緩往外淌着鮮血……

她看着遍布了整個世界的紅色，心中茫然又困頓。

……所有人。

所有人……都死了啊。

為什麽自己還活着呢？

“原來……是你啊。”

一道矜貴輕緩的聲音，從天空中直降而下，落入朝曦的耳朵。

朝曦的瞳孔動了動，空洞的眼睛重新開始聚焦。

她朝着周圍看過去，發現自己的正前方恰好出現了一道白光。

在這瑩瑩光芒之中，一個拿着小扇的金發女人踏着光走了過來。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一頭如同被最耀眼的陽光編織出來的金色頭發，正垂落在她的身上。

那如星辰般的眼睛，沒有被她身後的白光掩蓋住應有的璀璨星芒，而是在熠熠生輝，柔和卻不刺眼。

女人穿着一身鑲滿寶石的西方古典長裙，波浪般的裙擺像是朵盛放的玫瑰，将她襯得格外嬌豔。

朝曦在看到女人的那一刻，大腦中的理性立即将失去親友的痛苦暫時掩埋，幫助她強行打起精神應付面前的這個人。

朝曦敢确定，她從來沒有見過她。

但她卻說，她見過自己。

朝曦下意識将小孩的屍體又往懷中抱了抱，說：“你是什麽人？”

諾恩停在朝曦的面前，先是嫌棄地掃了一眼圍繞在朝曦身邊的血泊，然後擡手一勾。

朝曦只感覺自己的身體一輕，接着整個人就淩空浮在血泊之上。

諾恩的眼底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這樣就好多了。你這麽漂亮，可不能被那些髒東西染髒了。”

接着，她将目光落在朝曦懷中的小孩屍體上。

朝曦迅速側過身，将小孩的身體藏在身後，警惕地說：“你不許動她！”

諾恩有些無奈地皺起眉，看着朝曦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朝曦不明白。

接着，朝曦看到面前的金發女人，用一種感嘆又欣喜的聲音對她說：

“初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只顧着生氣，沒有仔細看你的臉。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錯過了一個多麽漂亮的明珠。”

“而且，現在的你，不管是實力，還是美貌，都比我初見你的時候，增長了許多。”

諾恩擡起小扇，從扇子頂端的蕾絲花邊将朝曦臉上的血跡一點點蹭開，直到蹭到自己滿意的形狀才停手。

“真漂亮啊。”

朝曦的身體就像緊繃的琴弦，一動不動地看着臉側的小扇，大腦在飛速運轉。

憑這女人剛才的手段，朝曦就能判斷出她不是一般的能力者，實力至少在高階，甚至以上。

她現在沒有劍，貿然開打容易吃虧。

再加上這個女人沒有對她表現出明确的惡意，也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這個女人究竟想乾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