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第 75 章 我既然答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第 75 章 我既然答應
朝曦神色嚴肅起來。
她反手抽出背在身後的長劍, 謹慎地向前方店鋪走去。
可有一個人的速度比她快多了。
“大師兄!!!”
什麽?
朝曦愣了一下,接着就看到走在前方領路的用沛,像瘋了一樣沖着那顆人頭撲了過去。
她試圖出言阻攔, “等等!別這麽莽撞……”
話還沒說完, 只見用沛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捧起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
能看到人頭被捏變形了的頭蓋骨, 滿是血絲的雙眼,一些殘留的血液順着那斷裂的脖頸流到用沛的手腕間。
“用……津?”
一直走在朝曦後方的修誠也出了聲。
朝曦回頭去看他。
她看到修誠的臉色越發灰敗, 就連頭頂上那能顯得人精神抖擻的高馬尾, 都蓋不住他那難看至極的臉色。
修誠踉跄着往前走了幾步,嘴裏喃喃道:“怎麽會這樣……用津……用津!!”
眼看着修誠也要和用沛一起,沖着那顆人頭沖過去的時候,朝曦伸手抓住了修誠的手腕, 将人攔了下來。
“你冷靜點!”
朝曦道:“我知道你們認識那個人,但這裏已經被怨氣侵染過,就算地處邊緣, 也沒人能保證那是不是詭異故意留下來當誘餌的陷阱!”
“我能感覺出來那人對你們很重要,但現在先冷靜下來……你冷靜一點,修誠!”
前方傳來用沛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他死死抱着那顆被捏變形了的頭顱, 神情悲怆。
“大師兄……啊啊啊啊啊!怎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啊!我就不應該出去接應的……我應該和你一起巡查的……”
修誠轉頭看向朝曦,那張向來游刃有餘的臉上,除了焦急外, 還混雜着不可置信的震驚和難以言喻的痛苦。
就算當時在醫院, 修誠也只是焦急不安,從來沒有出現過像現在這樣的情緒。
修誠翕動着嘴唇,不知道是冷靜下來了, 還是悲傷過度。
他用極輕,也極難過的語氣對朝曦說:“用津……是用沛的師兄……也是這一代最年輕的首席弟子……我們這些年紀小的,都是被他一點點拉扯帶大的。他對我們而言,如兄如父。”
“以前的青州觀并不熱鬧,觀裏的人都靠着山腳下那一畝三分地過日子。那個時候,每個人每天吃到的食物都是有限的。用津他……用津他會把自己的口糧換成面粉,給我們烙餅吃。”
“他烙出來的餅很香的……很香的……我身邊有個叫洋洋的小道童,那是用津最小的師弟。是他從山腳下撿回來的。洋洋貪嘴,喜歡喝牛奶卻又乳糖不耐受……用津就去找羊奶椰奶喂他……”
“他怎麽可能死呢……我明明蔔算過了……他不會有事的……”
朝曦見修誠的神情怔忪,魂不守舍的樣子,便松開了手。
她安慰道:“或許那不是用津,只是一個扮成用津的誘餌,說不定真正的用津還活着。”
“那是他……他死了。”
修誠站在不遠處,遙望着用沛的背影,大概是在透過用沛,去看被他死死抱在懷裏的用津頭顱。
朝曦不知道他用什麽方法确定那就是用津,但看修誠的表情,這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殺死用津的兇手肯定還沒走遠,我們先把附近探查一下吧。總不能讓人白白死掉。”
她想要他打起精神來。
此行的重點區域是青州觀內。
青州觀內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還一無所知。
如果繼續保持着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等到了後面肯定要出事。
修誠垂下眼,低低地應了一聲,“嗯,走吧。”
“嗯。”
朝曦直接擡腿走向用沛,看着仍然悲傷到不能自己的用沛,她沉默着蹲下身,仔細查看着周圍。
确定沒有陷阱,埋伏的詭異之後,朝曦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彌漫在空氣中的怨氣上。
她轉頭沖着修誠,道:“這裏的怨氣有些奇怪。并不是我們以往接觸過的那種怨氣,裏面好像還混雜着兩種力量……”
“兩種?”
修誠走過來,臉上的情緒已經被收斂得一乾二淨。
朝曦扪心自問,如果她遇到了和修誠一樣的事情,她做不到這麽快就冷靜下來。
修誠從衣兜裏翻出一顆透明色的種子,種子在他能力的催發下,瞬間生長。
那透明的枝乾大概長了有十五厘米高才停下。
緊接着,那枝乾的頂頭處的嫩芽微微顫抖着,開始吸收空氣中的怨氣。
怨氣穿過嫩芽,湧入枝乾內部,最後在枝乾中分離成三股不同的顏色的豎條,直通植物根部。
一個是與濃郁怨氣相同的黑紫色,一個是夾雜着點點星芒的黑藍色,最後一種黑紅色。
星芒黑藍色與黑紅色,雖然顏色淺淡,沒有黑紫色濃郁厚重,但就這一星半點的顏色中,卻隐隐透露着讓人難以喘息的威壓。
朝曦看着植物上的顏色,皺了皺眉,道:“是神力。還是兩種神力……這裏曾有兩個邪神經過!”
“怪不得……”修誠垂着眼,語氣平靜中隐藏着潑天的怒意,“用津是中階淨化能力者。他不像其他淨化師,只研究淨化技能打輔助,他的劍術和符篆用得極好。”
“即使和高階詭異都能打上一打……就算打不過也能拖到支援過來。只有在面對邪神的時候,他才會毫無還手之力……”
修誠說到這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努力壓下心頭的恨意。
朝曦聽完,渾身汗毛一炸。
修誠這話裏的意思是說,這件事情已經不是普通的救援探索,而是邪神制造出的陰謀。
沒人知道留在這裏的邪神想要做什麽,但是朝曦很清楚,就她和修誠現在的能力,見到了邪神也不過是給對方送菜。
必須馬上将消息通知出去!
如果其他前來救援的人不慎遇到了邪神,那就糟了!
朝曦立即擡手抓住用沛的肩膀,用力搖了搖,試圖把人搖清醒。
她說:“用沛……你聽到了嗎?你的大師兄是死在邪神手上的。現在沒時間再悲傷了,你是我們小隊的聯絡員,我們需要你立即向外發送情報,請求支援!”
朝曦擡頭看了一眼修誠手裏的小植物,斬釘截鐵地說:“目前探知到兩種不同的神力,也就是說最少有兩個邪神在青州觀……用沛!”
用沛像是被朝曦叫醒了一般,喉嚨裏擠出嗬嗬兩聲,然後瞳孔逐漸聚焦到朝曦的身上。
朝曦急急道:“我剛剛說得話,你聽見了嗎!”
用沛動了動眼珠子,然後擡起手,用沾染着用津血液的衣袖用力擦了擦臉。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兩個邪神……對嗎?”
用沛顫抖着吞咽了下口水,臉上滿是恨意,“我知道了。你們繼續往前吧……消息我會送到……我一定會送到!”
他抱着用津的頭顱站了起來,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山下走去。
朝曦看着用沛的身影,心裏有些沒底。
“不用擔心……用沛雖然情緒容易過激,但做事是穩當的。他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把消息送到。”
修誠垂眸看着地上的血跡,眼底的情緒被遮掩了大半。
朝曦收回目光,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擡頭看向不遠處被怨氣圍繞着的青州觀,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們走吧。”
“走吧。”
朝曦他們所在的商業街,是青州山底部的一處平臺,對于山腰處的青州觀來說,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站在商業街的盡頭往青州觀上看,能看到通往道觀的大路上到處都是影影綽綽的黑影,像是早已盤踞在路上的詭異。
朝曦看向修誠,說:“你知道有其他通往青州觀的小路嗎?”
她不清楚盤踞在前面道路上那些詭異的等級,也不清楚詭異的難搞程度。
如果低等級還好說,如果是高階詭異……那等他們辛苦打完這些詭異,抵達道觀的時候,早就沒體力了。
到時候怎麽去面對道觀內的危險。
修誠頗為誠實地搖頭,說:“我很少出門,不清楚有沒有小路。”
朝曦沉吟一聲,道:“也是,你身體不好總在生病,不出門也正常。”
修誠聽到這話後,先是頓了下,才應道:“……嗯。”
朝曦閉了閉眼,握緊長劍道:“那就沒辦法了,直接打過去吧。畢竟我還答應了你,要和你一起去救你師父。”
“倒也……不用。”
朝曦轉頭看向修誠。
只聽修誠語氣淡淡地說:“這裏是青州觀,是我的主場,沒有東西能在我的面前放肆……除了邪神。”
接着他擡起手,天地氣機湧動。
先是一道清正之力,從籠罩着青州域的國之結界裏降下,然後又是一道濃翠的力量從地面中湧出,将修誠與朝曦一同包裹起來。
修誠這才看向朝曦,說:“我好像忘記告訴你了,我是青州域的結界支點,可以動用青州域的地脈和結界力量,足夠讓我們安穩地走進青州觀了。”
他的眼眸沾染上了一些地脈之力,睫毛尾端泛起淡淡綠色。
“結界支點?”
朝曦有些震驚,“這個不應該是在你師父的身上嗎?”
成為國之結界支點的人,能夠支配結界力量和地脈力量,但這些人在擁有這些力量以後,就會被收走自由行走的權利。
他們終身待在規劃區內,用不能離開。
等到了後期,還必須要終日守在地脈前,成為一個類似于結界鎮物或者是供能物之類的東西。
永遠與孤寂相伴。
如果修誠是結界支點,那青州域的人怎麽可能會讓他出來?
一旦結界支點出事,規劃區的結界受損,國之結界就會缺上一角。
到時候就麻煩了啊。
修誠像是看出了朝曦的想法,他道:“你放心。結界支點由我和我師父共同承擔,只是近些年,師父将大部分權限轉移到了我的身上。大抵是我占八成,師父占關鍵的兩成。”
“這也是我堅信師父能等到我回去救援的原因。如果……我不小心死在了外面,身上的權限會重新回到師父身上……所以一旦出現不可挽回的事情,我會讓權限回到師父手中……他一定會救下所有人,也包括你。”
朝曦聽到這裏,有些迷茫地問:“我不太能理解。”
“不理解什麽?”
“你是高階,你的師父更是擁有着與邪神等同的力量……相較之下,我的力量确實有些微不足道,看上去根本幫不上什麽忙。”
朝曦疑惑:“可你為什麽就這麽确信,我一定能救下你師父?”
“我不知道。”
修誠聽到朝曦的問題後,臉上的迷茫困惑神色不比朝曦少。
他說:“天機和命運,向來是看別人的最清楚。等輪到與自己有關的事情時,必須要用盡渾身解數,才能探知到一鱗半爪。我全力也只算到了你能救,但算不出來怎麽救,為什麽能救。”
修誠不知道想了些什麽,他将臉撇到一邊去,說:“前面可能有邪神的存在。如果你想要走……那就走吧。我沒想到會有兩個邪神同時在青州觀……你要離開,我不會阻攔你的……”
一開始,修誠只算到了前方危險,師父有難,朝曦能救,但他根本沒算到這裏至少有兩個邪神在。
沒人知道這兩個邪神是怎麽進的青州域,怎麽到的青州觀。
除非是種花家幾個頂尖小隊在場,否則沒人能對付得了兩個邪神,包括修誠自己。
如果救下師父,是需要朝曦拿命來換的話……那就算了吧。
一個人的命就夠了,不需要再賠上一條命了。
朝曦不知道修誠在想什麽。
她只是覺得這家夥平日裏乾什麽事情都聰明的,怎麽到了緊要關頭的時候就開始犯渾。
算出來的卦說她能救人,還廢了好大的勁把她叫過來,臨了卻要讓她走。
“你怎麽到了關節眼上就開始優柔寡斷。修誠,這樣可不行啊。”
他平日裏和公玉澤互怼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遲疑猶豫過。
兩個人站在商業街與怨氣極重的山路邊緣,聽着不遠處的詭異嘶叫的聲音。
“我既然答應你要幫你救師父,就不會中途反悔。你說過我能救,那我不去怎麽能行。”
朝曦偏頭看向他,語氣堅定道:“我會救下你師父,一定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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