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第 84 章 魂兮……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4章 第 84 章 魂兮……歸
修誠的狀态稱不上好。
他身上的黑色外套上蹭到了大團小團的薄灰, 混着血液一起粘在他的衣擺上。
落在額前的黑色碎發将修誠的臉色襯得越發蒼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了一般。
朝曦站在窄門外,高挑的馬尾讓她整個人看上去乾淨利落。
因為剛剛解決掉了一個詭異, 身上還帶着濃郁的肅殺之氣。
她看着修誠, 臉上冷肅的表情緩緩融化。
“童話故事裏真的會有像你這樣狼狽的公主嗎?”
修誠輕輕笑起來, “誰知道呢。”
洋洋瞪着圓溜溜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朝曦。
接着小孩伸手拽住修誠的衣服, 小聲在他耳邊道:
“小師叔……這個姐姐……也太帥了吧。等我以後成了守護者, 也要找這麽厲害的人當隊長!”
修誠‘哼’了一聲,沒搭話。
【鑒于宿主長時間未進行戰鬥,正在檢測當前同步率——】
【檢測成功,當前卡牌同步率為40%。】
【卡牌同步率過低, 已自動為宿主解除卡牌同步。】
朝曦穿過窄門走到修誠面前蹲下,“還能站起來嗎?”
修誠搖搖頭,說:“脊椎受傷了, 站不起來,可能需要王子大人背我出去。”
“……”
朝曦沒理他,直接探身看了看修誠身上的傷,發現傷口都被紗布粗糙得裹了起來。
雖然紗布已經被血液浸透了, 但也好過沒有。
朝曦将身上的急救藥物都拿了出來, 接着看了一眼旁邊的小朋友,說:
“你叫……洋洋,對吧?修誠和我提過你。”
洋洋聽到朝曦清楚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小臉上頓時泛起紅暈。
他忙不疊地點頭道:“嗯!”
朝曦伸手拍拍小孩的腦袋, 說:“那我們倆一起幫你小師叔重新包紮下傷口,等血止住了,我們再出去。”
“好!”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朝曦看向修誠, 說:“你把外套脫下來吧。我給你換藥。”
修誠的眼神一飄,輕聲說:“那我的清白怎麽辦啊?”
朝曦:?
“少說騷話,動作快點。”
她語氣冷硬,像是雪山上凍了幾百年的石頭。
修誠裝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但是脫外套的動作很快,沒有耽誤一點時間。
脫掉外套後,就能看到他身上的黑色緊身短袖,隔着布料能看到線條清晰的肌肉。
短袖布料上粘着血塊,這些血塊讓柔軟透氣的面料變得硬挺,并且粘連在傷口上。
朝曦從衣兜裏翻出一把小刀,沿着傷口外圍,把髒了的衣料割開丢掉,然後在不對傷口造成二次傷害的前提下,給修誠止血上藥綁紗布。
等處理好一切後,她将所有衣料垃圾收集到一起,點火燒掉。
接着朝曦把修誠背了起來。
旁邊的洋洋被修誠用一根藤蔓挂住了腰,藤蔓的另一頭系在朝曦的手腕上。
洋洋本人是不樂意的,但他的意見被修誠強行壓下。
修誠美其名曰,能給朝曦省些力氣,還能防止小孩走丢,一舉兩得,反對無效。
朝曦見狀也不阻攔,只是在心情很好地圍觀的同時,帶着兩人出了裂縫。
有隔絕結界力量的頭冠護着,三人一路平安地離開了青州山。
朝曦帶着倆人剛出來,就看到了在外面等候已久的能力者總局的人。
總局的人沖着朝曦笑道:“還好你出來了,再晚一點我們可就要進去找人了。”
朝曦有些疑惑道:“你們怎麽在這裏?”
對方回答:“紀局讓我們在這裏接應你……這兩位是修誠道長和用洋小道長吧。修誠道長看上去狀态不太好……”
修誠的頭正搭在朝曦的肩膀上,聽到總局的人的問話,只是撩了撩眼皮,說:
“嗯。剛剛做了包紮,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總局的人笑道:“沒事就好,三位快進飛行器吧。”
朝曦先将修誠送了進去,一轉頭看到了總局的人手中的金屬裝置。
她随口問道:“這是結界屏蔽裝置?”
“是。剛剛調過來的。”總局的人一邊回答,一邊伸手抱起洋洋,幫着小孩進飛行器,“小道長慢些走。”
朝曦輕聲道:“這樣啊。”
等三個人進入飛行器後,飛行器便以最快速度帶幾人回到了臨時基地。
一下去就有醫療人員過來将朝曦和修誠送到單獨的病房,開始檢查。
負責照顧朝曦的人,還是她昏迷醒來時看到的那位治療能力者。
朝曦看着治療能力者挂在胸前的名牌——
高樂元。
明明之前還沒有的。
高樂元調整着手邊的醫療器具,說:“你現在的狀态很好……你之前出去的時候有吃東西嗎?”
“沒有。”
高樂元不說還好,一說朝曦才恍然發現自己腹中空空,餓得不行。
高樂元聽到這話,滿意地點頭,說:“算起來空腹的時間差不多了,正好做個肌rou縫合手術吧。”
“啊?”
朝曦呆了下,說:“可是我想去吃食堂的酒釀圓子。”
高樂元語氣溫和道:“等會兒吧。等你手術結束能吃東西的時候,我讓食堂師傅專門給你做一份端過來。你現在先好好接受治療。”
“……好。”
之後,麻醉劑入體,朝曦緩緩陷入沉睡。
-
游戲後臺。
賽特表情平靜地靠在一扇鐵門前。
他看着桃花所在房間的位置,然後偏過頭,伸手在身後的鐵門上敲了敲。
“你是不是認識那主管運道的小神?”
賽特隔着鐵門上的栅欄小窗,往漆黑一片的房間裏看。
他說話的語氣裏帶着些頭疼和無奈。
“你能不能讓你的朋友安靜些?本來和宿主鏈接的時候,神力波動就會擴大到整個後臺,結果現在這家夥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神力就像瘋了一樣上上下下湧個不停,硬生生把我吵醒了。”
“要不是卡牌冊特意過來叮囑我,要注意同僚愛……喂,你在聽嗎?狐貍?”
下一秒,鐵門栅欄的內側,突然亮起一個琥珀色的大燈,占滿了整個栅欄。
仔細看去,琥珀色的燈裏有豎着的黑色瞳孔,和細細密密的黑色紋路。
原來是一只巨大的獸瞳。
也不知道裏面這獸,是什麽時候貼近鐵門的。
賽特看着那比自己腦袋還大的琥珀色瞳孔,臉上沒有一絲恐懼。
只聽鐵門內傳來轟隆如雷的沉悶聲音。
“我不記得了……”
賽特‘哦’了一聲,恍然想起來了什麽。
“也是,我忘了,你被摘了半個腦袋,沒了記憶。那現在怎麽辦,從不能讓她一直這樣下去吧。吵醒我沒關系,要是把那位吵醒,這日子就不好過了。”
“沒事的。”
裏面的獸動了動眼睛,看向桃花房間的方向,說:“我有種感覺,她會很快平靜下來的……不會……吵醒那位。”
賽特仰頭往鐵門上一靠,輕聲道:“你對她還挺自信的嘛。”
“……我不知道。”
桃花的房間。
桃花正抱着碎星般璀璨的銀色石頭,站在桃花樹樹根旁。
在朝曦裝配與她相關的卡牌之後,桃花便能和朝曦共享感知。
她看到了廣場上的斷臂殘肢,感知到了和自己神力混雜在一起的怨氣,看到了被怨氣染成黑色的花瓣……
桃花被氣到渾身發抖。
在衆神之戰的時候,她見過許多和這相似的栽贓手段。
可是桃花沒想到,這種髒東西還會落到她這個‘隕落’百年的神明身上。
她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什麽可利用的地方,值得對方特意收集她的神力來栽贓她……
做這一切的到底是誰!
到底想乾什麽!
難道是為了她的權柄?可誰會要一個弱小神明的權柄。
桃花死死咬着下唇,目光落在懷中的碎星銀石上。
北鬥……
她抱緊碎星銀石,緩緩蹲縮在樹下,額頭抵在石頭冰冷的表面上。
北鬥……我好生氣……
我真的好生氣……
氣自己的一無所知,氣自己的無能為力。
如果我能在厲害一些,再強大一些,能洞察一切陰謀算計,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在桃花的頭頂,那棵枯萎已久的桃花樹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五朵淺粉色花苞。
“你在哭嗎?”
桃花猛然擡頭,她感受着重新出現的感知。
桃花輕聲喚道:“宿主……”
臨時基地,單間病房內。
朝曦半眯着眼,看着眼前不陌生的房間,擡手捂住額頭,開始感受一片混沌的腦袋。
她心底還殘留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是桃花傳遞過來的情緒。
朝曦用泛着疲憊的聲音道:“為什麽哭?”
桃花顫了顫眼睫,說:“是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朝曦用掌心按了按發痛的額頭,說:“只是睡醒了。”
桃花收斂着情緒,努力用平靜的聲音說:
“我只是……只是看到了……力量被濫用,有些生氣而已。對了,宿主你還知道其他有關黑色桃花的消息嗎?”
朝曦放下手,慢慢從病床上坐起來,目光落在包裹手臂的紗布上。
因為做過手術的原因,她的四肢都裹着白色的紗布。
她對桃花說:“知道一些。”
朝曦把放在狐貍木雕內的黑色桃花,還有公玉澤家裏發生過的事情給桃花說了一遍。
“我也就知道這些。”
朝曦來回轉動着手腕,能感受到肌肉被拉扯時的微痛感。
她的手能做到比先前更靈活的動作。
“狐仙廟的紀念品……”桃花喃喃出聲,緊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我有個……”
話到嘴邊,她想起了和卡牌冊簽訂的契約,便硬生生把臨到嘴邊的話吞回了肚子。
桃花在心中整理了下措辭,繼續說:“我知道一些有關狐仙的消息。”
“曾經青州域內是有一位強大的狐仙,生有九尾,護一方平安,是最初守護種花家的十位強者之一……如果可以的話,能去那個狐仙廟看看嗎?我覺得……應該能找到很重要的線索。”
聽到這裏,朝曦想起來之前詹四教官上過的課。
他有提過,在靈氣複蘇之後,種花家出現了許多神話生物,教授了人類很多東西。
最後有十位存在始終保護這這片土地……
但那段歷史只有個大概,不知道為何沒有詳寫那十位存在究竟是什麽。
“我知道了。我會去的。”朝曦答應了。
桃花的請求正好和公玉澤的一樣,等這邊的事情了結,可以去那狐仙廟逛上一逛。
就在兩人的對話告一段落的時候,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門。
“咚咚咚。”
朝曦擡頭道:“請進。”
從外面推門走進來一位穿白大褂的護士,是個普通人。
護士小姐姐從手邊的小推車上捧起一個餐盒走進來,她幫着朝曦放好床上桌,在将餐盒放到朝曦的面前。
“高醫生說,讓我們算着時間,等你醒了給你送份酒釀圓子過來。”
朝曦沖着面前人笑了笑,說:“謝謝。”
“不客氣,如果有需要的話,按鈴叫我就可以。”
等護士離開後,朝曦打開餐盒,看着裏面白滾滾,還透着輕微醇香的酒釀圓子。
好香。
在胃部萦繞着的餓意卷土重來。
她用勺子戳了戳餐盒底部排排擠在一塊的軟乎乎糯米團,感受着餐盒傳來的暖意,埋藏在心底的郁氣一點點散開。
氤氲而起的朦胧熱氣,柔化了她的眉眼。
吃完酒釀圓子後,朝曦遵守醫囑,老老實實修養了三天。
三天後,等她的骨頭縫裏開始無聊到發癢的時候,才從病房裏走出去。
剛推開門,朝曦就聽見了許多人的交談聲。
她擡頭看去,發現臨時基地裏來了不少普通人,而一些功能特殊的設備,也被悄悄撤掉了。
之前繁忙的臨時基地,不知道什麽時候拆除了大大小小的帳篷。
除了一些必要的部門,能力者總局的人基本上都走了個乾淨。
遠處籠罩在青州山上的結界也消失了。
朝曦是知道,能力者總局在确定事态穩定了以後,就會撤退的事情。
只是沒想到總局的動作會這麽快。
朝曦看着站在她面前不遠處的幾個人,緩緩走進。
她從那 幾個正在交談的普通人身邊走過,聽到了他們的聊天內容。
“唉……你說好好的青州山怎麽突然起了山火,山上好多百年千年的樹啊花草啊都被燒死了。”
“用津道長也因為救火犧牲了。”
說話的人語氣裏帶着無限悲傷,“他還答應了我,等我放假過來教我舞劍。”
“我加了用沂道長的聯系方式,一直在問他怎麽養鹦鹉,他沒嫌我煩,還一點點在教我……前天我們才約定過,要把鹦鹉帶給他看的……誰能想到……”
“青州觀的道長們在觀裏辦葬禮,你們去嗎?”
“……我不想去,我怕我會哭厥過去。”
“我想去……去見他們最後一面……”
朝曦聽完這些,垂下眼。
她知道這個事情。
修誠兩天前還給她發過消息。
說是青州觀會在今天為所有在此次事件中死去的人舉行葬禮,到時候他會主持整個儀式。
如果朝曦有時間的話,可以到青州觀觀禮。
朝曦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是葬禮開始的時候了。
她踏着熟悉的山路,再一次走上青州觀。
青州觀山腳往上一點的商業街,又重新有了人氣。
售賣着各種各樣商品的小店,往來不絕的游客,看不出初來時那般蕭瑟荒涼的場面。
穿過商業街,是枝葉被燒毀大半的樹林。
身邊的路人在感嘆山火的可怕,只有朝曦知道,這不是山火。
是這些植物染上了怨氣後,被結界強力淨化。
被淨化的部位會變成灰燼,就像是被大火燒灼過了一樣。
等到了青州觀附近,朝曦聽到了肅穆又莊重的樂音。
她避開擠在山門處的人群,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順着圍牆跳了上去。
最後停在青州觀主殿後方的小建築上。
小建築被主殿擋住,無人能看到她。
廣場上,一個個身穿喪服的道長們,一排排站在廣場的中央。
帶着寒意的風鑽過山門,穿梭在人與人之間,揚起白色袍角。
為首的是神情嚴肅的修誠,和身體還未完全恢複,只能坐在輪椅上觀禮的道淳師祖。
修誠一襲白色長衫,而他的唇色卻比喪服還白上幾分。
他高舉着一個刻滿金色紋路的古銅色鈴铛,墨發随着動作在身後飄散。
手腕甩動,鈴铛發出悠長的響聲。
“叮——”
修誠擡頭望着主殿門前高挂着的牌匾,凄聲高喊道:“魂兮——歸來!”
他的話音落下,站在他身後的衆道長齊聲頌唱:
“魂兮——歸來!”
悲傷的頌歌在山間回蕩,驚起鳥雀無數。
厚重的鐘聲在後山一座小峰處幽幽響起,穿過林葉縫隙,萦繞在衆人耳邊。
修誠再次搖動手中的鈴铛。
鈴铛再響一聲。
“叮——”
“去君之恒乾,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
修誠原本的聲音,是清朗中帶着散漫的。
但現在卻聽不出他聲音裏的散漫了。
取而代之的,是肅穆到觸人心弦的哀意。
在他的身後,是青州觀衆人的齊聲應和。
“魂兮——歸來!”
在一個個白衣道長的時候,是無數面露悲傷,悄然落淚的人們。
沒有人說話。
鈴铛聲一遍又一遍響起。
随之而來的是一聲又一聲的齊聲高頌。
“魂兮——歸來!”
由無數悲傷痛苦彙聚起來的強烈情緒,在半空中彙聚。
青州觀高空中,那隐藏在雲層之中的結界微微亮起運轉。
清正的結界之力又将這份純粹的悲痛返回給衆人。
漸漸的。
和道長們一起高頌的人越來越多。
一道接着一道。
回響在青州山上的聲音也越來越大,最後到了震耳欲聾的地步。
朝曦看着這一切,只覺得心裏沉甸甸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籠罩在她的心頭。
她不自覺地輕聲道:“魂兮……歸來。”
或許只有這樣,能讓她的心情好過一些。
作者有話說:
1、文內的“去君之恒乾,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出自《楚辭》招魂-其實後面還有一段劇情的,但我怕寫不好,就沒有放到同一章來。這章的後半段我改了好久,勉強改出了一個還算滿意的版本。(乖巧)-以下是近日份的感謝名單~感謝在2022-11-06 23:57:38~2022-11-07 23:58: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霧裏飛花 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Mikey 10瓶;漁火、誰偷我家藍辣 5瓶;詩韻悠揚 3瓶;生命大和諧 1瓶;給寶貝們鞠躬辣,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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