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邪王臨世

第134章 邪王臨世

五日之期，分秒必争。

思過崖下的冰封平原一夜之間換了模樣。

人族修士沿裂隙方向布下九重防禦陣，陣旗插遍冰原，靈光晝夜不熄；

獸族戰士鑿開冰層構築壕溝，熊罴部搬運巨石加固壁壘，雪狼部晝夜交替巡防；

碧翊領着羽族斥候盤旋天穹，緊盯裂隙動向，連半刻都不敢松懈。

曾刀兵相向的兩族，此刻暫時收獲了和平。

人族丹師給獸族傷員敷藥，獸族巫醫教人族辨識邪毒，動作生疏卻認真。

元寶在各營穿梭，懷裏抱着傳訊玉簡。

哪邊缺物資、哪邊有異動，她總能第一時間送到，小臉凍得通紅，卻跑得不亦樂乎。

陸亦風怕她感染風寒，追在她屁股後面，不由分說地給她披上狐裘，又仔仔細細系好圍巾，将她裹得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元寶被他裹得行動不便，嘟着嘴抗議，陸亦風只當沒聽見，手上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中軍大帳內，雲疏月指尖抵着暗紅木匣，靈眼全開，金色紋路在匣面游走。

木匣中的瑩白鑰匙懸浮半空，混沌符文遍布周身，每一道紋路都對應着一條天地規則。

可無論她怎麽催動靈力，鑰匙都只泛起微光，根本引不動核心力量。

“還是不行。”她收回手，眉頭微蹙。

“白澤前輩說萬族意念才是根基，這鑰匙認的不是某個人，是衆生意志。單人強行催動，只會被規則反噬。”

蒼冥站在她身側，伸手替她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指尖溫度熨帖：

“不急，還有兩日。真到了絕境，大不了我陪你硬扛。”

雲疏月擡眼瞥他，唇角微揚：

“硬扛？天道加邪王，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扛。”他答得認真，異色瞳裏只映着她的影子，“反正你在哪，我在哪。”

風從帳布的縫隙裏鑽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吹得歪了歪，照得他的側臉更加挺拔立體。

雲疏月往前傾了傾身，額頭抵在他肩窩裏。

蒼冥伸手擁住了他的月亮。

只是戰場上情況瞬息萬變，兩人的溫情時刻被帳外傳來的一陣騷亂打斷。

天穹之上，晴朗晴空驟然陰沉，鉛灰色雲層翻湧，紫色雷光在雲間穿梭，帶着天威特有的壓迫感。

“怎麽回事？”青崖掀簾而入，面容滿是凝重，“天道異動，雷劫不是沖邪族去的，是沖着我們聯軍來的！”

轟——

話音剛落，第一道紫雷便劈落，正中左翼人族營帳。

數名修士躲閃不及，被雷劈得渾身焦黑，倒在地上抽搐。

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雷劫密密麻麻落下，專挑兩族銜接的薄弱處劈，每一道都精準砸進士兵群裏，慘叫聲此起彼伏。

“是罰惡雷！”

陸亦風快步進來，衣擺沾着雷光焦痕。

“天道在刻意制造傷亡，而且——”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雷劫劈中的地方都生出了幻象，士兵們看見了同族慘死的畫面，又開始互相猜忌。右翼已經鬧起來了！”

雲疏月猛地起身，抓起木匣就往外走。

帳外亂象已生。

人族陣營裏，幾名修士指着身旁的獸族戰士，紅着眼嘶吼：

“是你們！是你們引來的天罰！天道都看不下去你們這些孽畜！”

獸族那邊也炸了毛：“明明是你們人族作惡多端，連累我們一起遭雷劈！”

争吵聲快速蔓延，剛建立兩天的信任，在天道幻象的挑撥下搖搖欲墜。

“都住手！”

雲疏月縱身躍上高臺，無色涅槃火炸開，化作一道金色光幕，将漫天雷劫暫時擋在外面。

“這雷不是沖獸族來的，也不是沖人族來的，是沖我們所有人來的。”她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天道怕我們聯手，所以故意降雷挑動內鬥。你們現在拔刀相向，才是真的中了它的計！”

“說得好聽！天打雷劈都是真的！”人群裏有人高喊，是邪族殘留的內奸。

“跟獸族混在一起，連天道都容不下我們！殺了他們，天罰自然就停了！”

這話像火星掉進油鍋，瞬間點燃了躁動。

幾名被幻象沖昏頭的修士舉劍就沖，獸族戰士也不甘示弱，舉起兵器迎了上去。

蒼冥身形一晃，擋在兩群人中間。

威壓轟然散開，血色靈力凝成實質牆壁，硬生生将兩邊隔開。

“敢私鬥者，死。”

他語氣冰冷，異色瞳裏翻湧着殺意。

方才還躁動的人群，被這股兇氣壓得齊齊後退半步。

可雷劫還在繼續，光幕被劈得滋滋作響，裂痕越來越多。

光靠雲疏月一人撐着，根本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時，裂隙方向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大地劇烈震顫，冰層寸寸崩裂，漆黑的裂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拓寬，原本數丈寬的口子瞬間擴至百丈有餘。

濃稠如墨的邪穢氣噴湧而出，遮天蔽日，連陽光都被徹底吞沒。

一道低沉沙啞的笑聲從裂隙深處傳來，帶着化神後期的恐怖威壓，碾得全場士兵都喘不過氣。

“不用等了。”

“本王，提前來了。”

黑雲翻湧，一道身披黑甲的高大身影從裂隙中踏出。

他周身環繞漆黑邪焰，面容藏在頭盔之下，只露出一雙猩紅豎瞳，正是域外邪族最高統帥——邪王。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的邪族大軍如潮水般湧出，數量是前幾日先鋒的十倍不止。

化神級邪将足有五名，金丹級邪兵更是不計其數。

“糟了！”青崖臉色驟變，“天道毀約，幫他提前破界了！我們的防禦陣還沒布完！”

“列陣！迎敵！”

陸亦風拔劍出鞘，聲音嘶啞卻堅定。

各大宗門修士快速集結，劍陣層層鋪開；獸族各部也迅速歸位，靈力凝成壁壘。

方才還在争吵的兩族戰士，此刻看着鋪天蓋地的邪族大軍，反倒沒人再計較私怨了。

雷劫不知何時停了。

天道就躲在雲層後，冷冷看着這場厮殺，等着兩敗俱傷。

“桀桀……就這點人，也敢擋本王的路？”

邪王擡手，漆黑邪焰化作巨掌，狠狠拍向聯軍防線。

嘭！

最前排的防禦陣瞬間崩碎，熊罴部戰士被拍得倒飛出去，口吐鮮血，數人當場殒命。

“結四聖鎮邪陣！”

雲疏月一聲令下，四道身影同時動了。

青崖化身玄黑巨龜，背甲符文亮起，厚重的玄水屏障鋪開，穩穩扛住第二波邪焰沖擊；

碧翊振翅升空，青金色風刃交織成網，絞殺沖上來的邪兵；

蒼冥化作血色白虎，縱身撲向一名邪将，利爪撕破黑甲，鮮血噴濺；

雲疏月懸在陣眼，涅槃火化作漫天火雨，淨化邪穢，灼燒邪兵。

四人各司其職，配合默契，竟硬生生扛住了邪族大軍的第一波沖鋒。

可邪王太強了。

他的修為本與雲疏月、蒼冥不相上下，但他擁有天道的暗中加持，幾乎立于不敗之地。

“四聖族傳承？可惜了，都是以卵擊石。”

邪王冷笑一聲，手中凝聚出一柄邪焰長刀，縱身劈向陣眼的雲疏月。

刀光落下，連空間都被撕裂開漆黑縫隙。

“月月小心！”

蒼冥目眦欲裂，不顧一切回身救援，卻被兩名邪将死死纏住，只能眼睜睜看着刀光劈向她。

雲疏月咬牙，涅槃火催至極致，無色焰牆迎上刀光。

咔嚓——

焰牆寸寸碎裂。

她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唇角溢出鮮血。

“月月！”

蒼冥發狂般震開兩名邪将，沖過去接住她，眼底猩紅幾乎要溢出來。

“我沒事。”雲疏月撐着他的手臂站穩，擦去嘴角血跡，“他有天道加持，力量源源不斷，硬拼不行。”

戰局一面倒。

聯軍防線不斷後退，死傷越來越重。

邪兵悍不畏死，前赴後繼，防線被撕開一道又一道口子。

一名年輕的人族修士被邪兵撲倒，眼看利爪就要刺穿喉嚨，旁邊一頭雪狼族戰士猛地撲過來，撞飛邪兵，自己卻被利爪洞穿了肩膀。

“你……”人族修士愣住了。

雪狼戰士咬着牙拔出利爪，低吼一聲：

“愣着乾什麽！殺敵！”

不遠處，一名獸族巫醫被邪将餘波震飛，人族的煉丹師撲過去替他擋下碎石，自己卻被砸得吐出一口血。

這樣的畫面，在戰場上處處上演。

前幾日還恨不得置對方于死地的仇敵，此刻在生死面前，下意識地選擇了互相掩護。

沒有口號，沒有約定。

只是本能地，把後背交給了身邊的“異族”。

因為他們都清楚，今天退一步，死的就是身後的同族；今天多殺一個邪兵，明天就多一分生機。

“人族！”陸亦風揮劍斬落一只邪兵，放聲高喊，“并肩子上！讓邪族看看，我們不是好欺負的！”

“獸族的兄弟們！”青崖的聲音傳遍戰場，“守住防線！身後就是我們的家園！”

“共禦邪族！”

“共禦邪族！”

吶喊聲從零散到彙聚，從微弱到震天。

人族與獸族的力量，第一次真正交融在一起。

無數道意念順着戰場蔓延，有求生的渴望，有守護的堅定，有對邪族的憤恨，還有對共生的期許。

雲疏月站在陣中，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股意念。

像涓涓細流彙成江海，像點點星火聚成燎原之勢。

懷中的木匣發燙，瑩白的鑰匙自動從匣中飛出，懸浮在半空。

“以靈犀契為引，以萬族意為基——”

機不可失！

雲疏月雙手飛速結印，靈眼與鑰匙上的混沌符文同時亮起。

她将自身自成一道的修為與靈力注入鑰匙，把戰場上彙聚的萬族意念引入其中。

嗡——

鑰匙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一道乳白色光柱從鑰匙中沖天而起，穿透雲層，灑遍整個戰場。

被光柱籠罩的聯軍戰士，傷口快速愈合，靈力飛速恢複，身上仿佛鍍了一層光膜，邪穢之氣再也侵不進來。

“這是……”青崖震驚地感受着體內暴漲的力量，“萬族氣運加持！”

邪王臉色驟變：

“不可能！天道規則之下，怎麽會有這種力量！”

“天道不允許的，多了去了。”

雲疏月輕笑一聲，與蒼冥對視一眼。

兩人腕間靈犀契同時亮起，四聖族傳承的力量在萬族意念的加持下，徹底融為一體。

金、紅、黑、青四道光柱交織在一起，化作一柄貫穿天地的巨劍。

劍身上刻着兩個古篆字——共生。

“蒼冥，”雲疏月輕聲道，“一起。”

“好。”

兩人同時擡手，巨劍轟然落下。

邪王嘶吼着催動全部邪力，黑焰凝成巨盾，想要硬抗這一擊。

可這一劍，承載的不是兩人的力量，是整座雲荒萬族的意志。

咔嚓——

邪盾碎裂。

巨劍毫無阻礙地劈下，将邪王連同他身後的邪族大軍，硬生生劈成兩半。

黑血噴濺，邪王的身軀在劍光中寸寸崩解，連神魂都被淨化得一乾二淨。

剩下的邪族群龍無首，驚慌失措地往裂隙逃竄，被聯軍一路追殺，死傷慘重。

雲疏月擡手，鑰匙化作一道光印，落在裂隙之上。

瑩白符文沿着裂隙蔓延，将翻湧的邪穢氣暫時封印在內。

戰鬥，結束了。

冰原上一片狼藉，屍體遍地，鮮血染紅了冰層。

所有人都望着彼此，望着身邊一同浴血的“異族”，眼神裏沒了猜忌，沒了仇恨，只剩死裏逃生的慶幸與并肩作戰的默契。

雪狼族大長老拍了拍陸亦風的肩膀，粗聲粗氣：

“你小子，劍法還不賴。”

陸亦風扯了扯嘴角，朗聲大笑：

“你也不差。”

雲疏月站在高臺上，看着底下的景象，微微松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天穹之上驟然一暗。

鉛灰色的雲層再次彙聚，比之前更厚重，更壓抑。

一只巨大的、由星辰凝聚而成的豎瞳，緩緩在雲層中睜開。

冷漠，威嚴，帶着滅世的怒意。

天道之眼，真身降臨。

“蝼蟻，竟敢私改規則，竊奪氣運。”

冰冷的聲音響徹天地，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今日，便讓你們知道，違逆天意的下場。”

雲層之中，滅世神雷正在凝聚，比之前的罰惡雷強橫百倍。

邪族雖滅，可真正的終極決戰，已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