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後生可畏

第103章 後生可畏

聽風先生繼續道：

“谷中兇險莫測，便是元嬰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核心。”

“近年來，那裏偶有異光沖霄，或聞詭異鳴叫，但深入查探者，少有生還。”

碧翊在聽到“青鸾一族”時，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并未出聲。

“厲無涯的人呢？”蒼冥追問。

“這便是棘手之處。”

聽風先生指向地圖上幾個分散的、靠近墜羽谷外圍的區域。

“血煞修士化整為零，僞裝成冒險者、傭兵、商隊護衛等，從不同方向滲透，目前大致在這些區域活動。”

“人數不明，但估計不下百人，而且都是精銳，至少是築基後期修為，帶隊者很可能有元嬰修士。”

“他們行動極為隐秘，目的不明，但所有活動軌跡，最終都隐隐指向墜羽谷外圍區域。”

“我們的人試圖靠近偵察，折損了好幾個好手，只傳回零星信息，似乎他們在尋找什麽。”

白圓接口道：

“至于近期異動，除了墜羽谷偶有異常，最大的動靜來自十萬大山深處的幾個羽族部落。”

“約莫半月前開始，以‘朱雀’、‘鴻鹄’為首的幾個大部族，突然加強了邊境巡邏，封鎖了一些通往腹地的要道。”

“有傳言說，大山深處似乎有古老的‘東西’蘇醒了，但具體是什麽，衆說紛纭。”

情報有限，但脈絡已大致清晰。

百裏屠攜雲疏月，目标很可能是兇險的墜羽谷，而厲無涯的人也悄然向那裏彙聚。

羽族部落的異動，或許也與谷中之事有關。

蒼冥的心不斷下沉。

墜羽谷，光是聽描述就知道絕非善地。月月被帶到那裏……

“有沒有更快的路線前往墜羽谷外圍？”蒼冥問，聲音帶着壓抑的急切。

白圓沉吟道：

“最快的路線，是穿越‘鬼哭澗’，然後進入‘瘴雲林’，從瘴雲林東北角，可以相對接近墜羽谷外圍的‘碎星坡’。”

“這條路線比常規道路至少要節約三日路程，但……極為兇險。”

“鬼哭澗有惑人心神的陰魂厲嘯；瘴雲林終年毒瘴籠罩，林中妖獸也因常年受毒瘴侵蝕而變異，兇悍異常。即便是元嬰修士，結伴而行也需萬分小心。”

“就走這條。”蒼冥沒有絲毫猶豫。

別說近三日，哪怕近三個時辰，他也願意冒險。

白圓看了看蒼冥，又看了看他身後沉默但氣息深不可測的碧翊，以及顯然也非庸手的陸亦風和元寶，點了點頭。

“既如此，我立刻為諸位準備路線詳圖和可能用到的避毒、清心、破障丹藥符箓。另外……”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遞給蒼冥。

“此乃我白石齋的客卿令牌，雖不如虎煞令，但在南境一些地方，或許也能行個方便，獲取些情報或補給。”

“前路兇險，務必謹慎。族長有令，若有需要，臨淵城據點，包括老夫本人，可随時聽候調遣。”

蒼冥接過令牌和白圓遞來的一個裝滿物資的儲物袋，鄭重抱拳：

“多謝白主事，聽風先生。此情蒼某記下。事态緊急，我等即刻出發！”

目送蒼冥四人身影消失在通往城外的密道，白圓捋了捋胡須，對聽風先生嘆道：

“後生可畏啊。如此年紀，如此修為，如此煞氣……南境這潭水，怕是又要被攪渾了。族長這次，怕是押了個不小的注。”

聽風先生收起玉簡，低聲道：

“風暴将起，不知這次，又要卷入多少生靈。”

離開白石齋，四人并未在臨淵城有片刻停留。

按照白圓提供的路線圖，他們出城後立刻轉向西南。

一頭紮進了更加原始茂密、氣息也更加駁雜混亂的十萬大山外圍山林。

相比于黑風沙漠的荒蕪死寂，南境的山林充滿了澎湃的生命力，但也蘊含着更多樣的危險。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如巨蟒。

潮濕的地面鋪滿厚厚的腐殖質，散發着泥土與朽木混合的氣息。

毒蟲異獸潛藏暗處，空氣中彌漫着各種瘴氣、毒霧，色彩斑斓的菌類可能暗藏殺機，看似無害的植物或許瞬間就能要人性命。

鬼哭澗，并非一條真正的山澗。

而是一條橫亘在兩片巨大山脈之間的、深不見底的幽暗峽谷。

峽谷中常年陰風怒號，風聲穿過嶙峋怪石，發出陣陣如泣如訴、似有無數冤魂哀嚎的尖嘯。

修為不足、心志不堅者，在此處極易陷入幻境，癫狂而死。

還未真正踏入峽谷，那隐隐傳來的嗚咽風聲已讓人心頭煩躁。

陸亦風擡手打出數道清心符箓，化作淡淡光暈籠罩四人，同時提醒道：

“凝神靜氣，緊守靈臺。此地陰魂厲嘯乃天然形成，蘊含神魂攻擊，符箓只能削弱，無法完全抵禦。”

踏入峽谷，光線驟然暗淡。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黑色崖壁，其上布滿濕滑的苔藓和扭曲的藤蔓。

風聲驟然變大，無數種哭泣、嘶喊、狂笑、哀鳴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能侵蝕靈魂的詭異音波，不斷沖擊着衆人的護罩。

蒼冥運轉靈眼，竭力保持靈臺清明。

但峽谷中的陰風，似乎對他體內那股來自煞淵的兇煞之氣有所引動，讓他心底時不時泛起暴戾的殺意，眼前偶爾閃過一些血腥幻象。

他咬緊牙關，強行壓制，眼中異芒閃爍不定。

陸亦風臉色也有些發白，顯然也在承受着神魂沖擊。

元寶則顯得煩躁不安，不停用爪子撓着地下的泥土。

唯有碧翊，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眉頭微蹙，似乎在仔細分辨着風中的聲音。

他偶爾會屈指輕彈，道道青色靈光沒入風中，那處的厲嘯之聲便會暫時減弱幾分。

“此地的‘鬼哭’，并非單純風聲，更像是一種殘念的共鳴。”

碧翊忽然開口，聲音穿透風聲，清晰地傳入其餘三人耳中。

“此地隕落過大量生靈，其殘存意念經年累月，與特殊地形結合，形成了這天然的‘神魂絕地’。”

“前方怨念更重，小心了。”

果然，越往深處，陰風越烈。

厲嘯之聲越發尖銳刺耳，甚至開始凝聚成形，化作一道道模糊扭曲的、充滿惡意的黑影。

它們在風中盤旋，伺機撲向四人的護體光罩。

這些怨念黑影并無實體，卻專攻神魂，一旦被其侵入識海，後果不堪設想。

碧翊不再留手，袖袍輕揮，一片柔和的青色光雨灑落，所過之處，那些黑影如同冰雪消融，發出凄厲的尖嘯後消散。

但他神色并未放松：

“速速通過，此地怨念不散，糾纏無益。”

四人不再耽擱，将速度提升到極致，頂着越來越強的神魂沖擊和怨念攻擊，向着峽谷另一端飛掠。

就在即将沖出鬼哭澗最深處、已經能看到前方出口微光時，異變陡生！

峽谷底部，那片常年被陰風和怨念浸染的漆黑泥沼之中；

倏然射出數道粘稠如墨、散發着濃烈腐臭和怨毒氣息的觸手。

這些觸手無聲無息，速度快如閃電，直取飛在最前的蒼冥和殿後的碧翊！

同時，兩側崖壁上，無數隐藏的、形如鬼爪的黑色藤蔓也驟然暴起，鋪天蓋地纏繞而來。

更有一大團近乎實質的漆黑鬼影，發出無聲的尖嘯，張開巨口向衆人噬咬而來。

“哼！”

蒼冥冷哼一聲，一直收斂的氣息驟然放開一線。

那一縷屬于上古神獸的、天然淩駕于尋常獸族之上的氣息，讓那些怨念觸手和鬼爪藤蔓猛地一滞。

那團漆黑鬼影更是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形體都淡薄了幾分。

趁此間隙，蒼冥眼中厲色一閃。

寂滅之力混合着殺伐銳氣，凝聚于掌，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灰金色鋒芒，橫掃而出！

鋒芒過處，襲向他的怨念觸手和鬼爪藤蔓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刃切割，瞬間斷裂、消融，發出嗤嗤聲響。

陸亦風身形如煙，手中短刃閃爍着寒光，精準地刺入幾條漏網的觸手。

靈力爆發，将其凍結、破碎。

元寶手執一條金黃色長鞭。

長鞭每一次橫掃而過，都扯碎一小片的藤蔓。

四人合力，瞬間撕開了包圍，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鬼哭澗。

身後，是無數怨念之物不甘的尖嘯和瘋狂舞動的陰影。

沖出峽谷，重新沐浴在天光下，衆人才松了口氣。

蒼冥臉色微白，額角見汗。

倒不是因為剛才的靈力消耗，而是因為全力催動力量時，體內那股兇煞之氣又躁動了幾分。

碧翊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又彈出一道清涼的靈力助他穩定氣息。

“腐骨沼澤就在前面，多加小心。那裏的毒，比這鬼哭更麻煩。”碧翊指向不遠處的森林道。

那是一片被五顏六色、終年不散的濃郁瘴氣完全籠罩的原始森林。

高大的樹木在瘴氣中若隐若現，枝葉呈現出不正常的紫黑或慘綠色。

林中死寂一片，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只有瘴氣流動時發出的輕微“嘶嘶”聲，令人毛骨悚然。

“林中瘴氣混合了至少上百種毒素。我們不要觸碰任何東西，包括那些看起來無害的植物。”

碧翊神色是進入南境以來最嚴肅的一次。

沒有絲毫猶豫，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沖入了色彩斑斓、卻死寂無聲的瘴雲林。

林中光線更加昏暗，四周寂靜得可怕。

只有他們飛速掠過的破風聲和偶爾折斷的枯枝脆響。

然而，這份寂靜很快被打破。

“嘶——！”

“吼！”

“嘎！”

無數雙猩紅、碧綠、幽藍的眼睛在濃稠的瘴氣中亮起，充滿了貪婪、暴戾和對鮮活生命的渴望。

色彩斑斓的毒蜘蛛大如磨盤，從樹冠垂下；

渾身長滿毒瘤、形如蜥蜴卻生有肉翅的怪鳥成群撲來；

地面上，密密麻麻、拳頭大小、甲殼閃爍着金屬光澤的毒甲蟲如潮水般湧來；

更有一棵棵看似枯死的樹木突然“活”了過來，揮舞着長滿毒刺的枝條抽打纏繞……

這是一片被毒瘴徹底扭曲了生态的殺戮森林！

“沖過去！”蒼冥低喝。

他雙手掐訣，靈力化作道道風刃，成片地收割着那些毒物。

元寶更是将速度提到了極致，身法展開，長鞭如同鬼魅般在毒物縫隙中揮動。

所過之處，毒物殘肢斷臂亂飛，腥臭的毒液四濺。

陸亦風身形飄忽，短刃如同死神的指尖，精準地點殺着那些試圖從死角偷襲的、速度奇快或帶有特殊毒素的毒物。

四人如同四把尖刀，在無邊無際的毒物狂潮中撕開一條血路，向着東北方向奮力沖殺。

毒物的屍體堆積如山，又被後來者踐踏、吞噬。

林中彌漫着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和毒素混合的氣味。

“轟！”

前方地面猛然炸開。

一頭體型堪比小山、渾身覆蓋着暗紫色厚重鱗甲的巨獸破土而出，攔住了去路！

這巨獸六只眼睛如同燃燒的毒火，死死鎖定四人。

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腥風撲面，連周圍的瘴氣都被吹散了不少！

“三首腐毒蜥王！”

碧翊瞳孔微縮，認出了這瘴雲林中真正的霸主之一，實力絕對達到了元嬰後期，甚至接近圓滿！

而且看其氣息，顯然是被他們的闖入和殺戮徹底激怒了。

“我來引開它，你們趁機沖出去！前方就是碎星坡，離開瘴雲林範圍！”

碧翊當機立斷，對蒼冥傳音道。

同時，他身形一晃，主動向着那三首腐毒蜥王沖去，靈力暴漲，化作一道七彩光柱，狠狠轟向蜥王中間那顆頭顱！

蜥王怒吼，三個頭顱同時噴吐出毒息，與七彩光柱悍然對撞！

恐怖的能量波動瞬間爆發，将周圍百丈內的瘴氣、毒物、乃至巨木都清空、震碎！

“走！”

蒼冥沒有絲毫猶豫，他知道此刻不是逞強的時候，碧翊為他們争取的時間轉瞬即逝。

他一把拉住元寶和陸亦風，三人化作流光，險之又險地與三首蜥王擦肩而過！

身後，傳來碧翊與蜥王更加激烈的交戰轟鳴，以及蜥王狂暴的怒吼。

足足飛掠出十數裏，徹底沖出了那令人窒息的斑斓瘴氣範圍，眼前景象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