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6章 天門破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6章 天門破局
青銅巨門的縫隙間,蒼茫古意順着門縫漫溢出來,混着冰原的寒風,壓得人呼吸發滞。
“青崖前輩,您布了這麽久的局,就給我兩個選擇?“
雲疏月上前一步,衣袂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靈力循着經脈悄然流轉,卻沒有半分入陣的意思。
“要麽我孤身入陣,要麽蒼冥陪我入陣。您算盤打得響,可我雲疏月,從來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青崖少年般的面容上,眉眼微微一動:
“哦?“
“您說碧翊是‘理由’,是讓我不得不來的籌碼。”
雲疏月擡手,掌心那枚發燙的翎羽驟然亮起青金光芒,鳳尊傳承給她的涅槃心火順着指尖悄然滲入。
“可您忘了,碧翊贈我這根翎羽時,連命都舍得給我。他的命,他自己能做主,您做不了。“
她話音未落,掌心翎羽猛然炸裂!
碧翊留在其中的本命修為,在這一刻被雲疏月以涅槃心火強行點燃!
青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直直轟向崖壁上那四根玄鐵鎖!
“你——!“
青崖瞳孔驟縮,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驚色。
他算到了雲疏月的重情,算到了她的不忍,算到了她絕不會放棄碧翊。
可他唯獨沒算到,她會如此決絕。
竟不惜焚毀碧翊的本命翎羽、自斷一道護身底牌,也要強行破局!
“青崖,在墟境裏承蒙您多年教誨。”
“您莫不是忘記了,您教我最多的,是'破局'。“
雲疏月的聲音在光柱中震蕩,鎏金與青金交織的靈力将她整個人托舉至半空,像一輪驟然升起的明月。
“您說我是您打磨的刀,那您該知道——刀,是會反噬的!“
光柱轟在玄鐵鎖上的剎那,整座思過崖劇烈震顫!
那四根以碧翊精血為引、連化神修士都難以撼動的玄鐵鎖,在本命翎羽與涅槃心火的雙重沖擊下,發出瘋狂的震顫。
鎖鏈上的噬魂咒文層層崩解,暗紅色的鏽跡如剝落的老皮,簌簌墜下。
碧翊猛然擡頭,淡青色眼眸中瞳孔驟縮。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封存在翎羽中的本命靈力在燃燒;
感受到那根陪了她無數日夜的翎羽正在化作飛灰;
更感受到她以近乎蠻橫的方式,硬生生将他從“祭品”的位置上拽了下來。
“疏月!你瘋了——!“
碧翊嘶聲喊道,沙啞的嗓音撕裂寒風,
“你快停下!翎羽毀了你的護持就沒了!“
“閉嘴。“
雲疏月的聲音從光柱中傳來,清冷如霜,卻帶着一種令人心安的霸道:
“我雲疏月救人,從不半途而廢。“
“今日,要麽全須全尾地把你救下來,要麽一起困死在這陣裏。你選哪個?”
碧翊僵在崖壁上。
他望着那道被光芒籠罩的身影,心中的情緒難以言表。
這丫頭真倔。
她是從來不知道什麽叫“退“。
咔嚓——
第一根玄鐵鎖應聲崩斷。
緊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青金色的靈力從本命翎羽中噴湧而出,卻在觸及寒風的瞬間被涅槃心火蒸騰成霧,化作漫天青金色的光雨,紛紛揚揚灑落思過崖。
被困住的碧翊,得了鳳凰本源和他自身留在翎羽裏的靈力滋養,羽翼上的傷口快速止血。
他振翅一掙,最後一根玄鐵鎖徹底崩碎。
碧翊從崖壁上掙脫,終于得以展翅,踉跄着飛落至地面。
青崖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少年般的面容上,那雙沉澱着三千年歲月的眼眸中,終于浮現出一種近乎暴怒的凝重。
他骨節分明的手猛然擡起,整座四象封靈陣的陣紋驟然逆轉,從“祭“化作“殺“——
“丫頭,你當真以為,毀了鎖鏈就能破局?”
“這四象封靈陣連着地脈天門,豈是你一把火就能燒穿的!”
他暴喝,少年嗓音在靈力灌注下化作雷霆滾過九霄:
“你燒了碧翊的翎羽,斷了陣法的祭品之引——那你親自來填補法陣吧!“
青銅巨門驟然洞開!
門後不是黑暗,是一片光。
一片刺目到令人神魂俱裂的、仿佛來自天地初開時的蒼茫白光。
那白光中,隐約可見無數道身影在厮殺、在隕落、在悲鳴。
那是上古大戰的殘影,是四聖族喋血的記憶,是被天道封印的、最殘酷的真相!
“月月!“
蒼冥的嘶吼聲從身後傳來,靈力化作實質天幕,試圖将雲疏月從白光中拽回!
可已經晚了。
碧翊作為四象封靈陣的“錨點“,早已與陣法融為一體。
鎖鏈斷裂,錨點松動,整座陣法的反噬之力順着靈力湧動的來源,向雲疏月狂撲而來。
她整個人被白光吞沒,身形急速墜向門後世界。
在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她感受到一只溫熱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帶着薄繭,粗糙卻堅定。
蒼冥竟不顧一切跟着沖了進來,周身的靈力撐開一道護罩,将她牢牢護在懷裏。
“我說過——“蒼冥的聲音在轟鳴中清晰地落在她耳邊,“天塌下來,有我在。“
殺伐之氣與鎏金涅槃之火,與萬丈白光中轟然相撞,交織成一幅近乎壯烈的圖騰。
下一瞬,天旋地轉,一切歸于寂靜。
雲疏月再睜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戰場上。
不是普通的戰場。
是……天穹。
她腳下是破碎的虛空,每一塊碎片都倒映着不同的時空。
有的是燃燒的城池,有的是崩塌的山河,有的是跪拜的萬民,有的是嘶吼的妖獸。
而在她頭頂,沒有日月,只有一雙眼睛。
一雙巨大的、仿佛由星辰凝聚而成的、冷漠俯瞰衆生的眼睛。
“天道之眼……“她喃喃自語。
仿佛與之呼應般,雲疏月體內的靈眼在這一刻自動瘋狂運轉。
懸在虛空的眼眸中,倒映出一連串晦澀難懂的符文。
那是連鳳尊都未曾參透的、最本源的天機法則。
“丫頭,歡迎來到'天門'之後。“
青崖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雲疏月猛然轉頭,卻發現他不再是少年模樣,而是化作了一頭通體玄黑的巨龜,背甲上曾經的靈犀符文變了。
變成了與青銅巨門如出一轍的符文。
只是那些符文此刻正在滲血,每一道裂痕中,都隐約可見無數掙紮的魂影。
“這是……“
“這是上古大戰的真相。“
青崖的聲音變得蒼老而疲憊,與那少年皮囊截然不同。
“你以為四聖族是自願鎮守四方?“
巨龜的眼眸中,琥珀色的光芒黯淡如殘燭:
“不。我們是被'選'中的。被這雙眼睛,被所謂的天道選中,成為維系它運轉的柴薪。“
雲疏月心頭劇震。
她望向四周,那些破碎的虛空碎片中,隐約可見四道龐大的身影。
白虎嘯于西,鳳凰鳴于南,玄武沉于北,青龍翺于東。
它們不是在和敵人厮殺,是在和彼此厮殺?
“上古大戰,表面上是人族修士入侵。”
“實際上是天道要我們自相殘殺。”
青崖的聲音像是從萬古深淵中傳來,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悲涼。
“天道只需要一個'聖族',不需要四個。”
“四族争鋒,勝者獨存,敗者盡滅——這才是它想看到的。“
“鳳尊看透了,所以她選擇自我封印,以涅槃心火焚盡自身氣運,拒絕成為天道的棋子。“
“白虎老祖也看透了,所以他将殺伐之道藏于斷骨中,自己卻身死道消,以死破局。“
“而我的先祖——“
巨龜背甲上的符文驟然亮起,血光沖天:
“選擇了最懦弱的方式。它把自己藏在墟境裏,讓我眼睜睜看着族人一個個死去,卻連為他們收屍都不敢。“
雲疏月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青崖布這個局的真正用意。
他不是要送她造化。
他是在求死。
或者說,他在求一個能終結這一切的人。
“你引我來,“她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是要我替你了斷。“
龍龜沒有回答。
它只是緩緩擡起頭,望向那雙冷漠的天道之眼,背甲上的血越流越多。
那些掙紮的魂影也越來越清晰,雲疏月猛然看清了,那些魂影不是別人,是人族和獸族失蹤的天驕們!
他們的精血,被青崖用來維持這座“天門“的運轉,用來維系他與天道之眼之間,那道茍延殘喘的聯系。
“龍龜是甲族,本該在萬年前死在上古戰場。“
青崖開口,聲音裏是一種解脫前的平靜。
“可天道不允。“
“天道在龍龜先祖的背甲上刻下詛咒,讓我們這一族永生永世替它看守這扇'天門',替它挑選下一個'聖族'的柴薪。“
“我厭倦了,丫頭。我活了太久,久到連恨都恨不動了。“
“所以我打磨你,引導你,本是想讓你護着蒼冥走到今天這一步——“
巨龜的眼眸轉向雲疏月,琥珀色的光芒中,終于浮現出一絲近乎溫柔的期待:
“蒼冥太強大了,他的天資遠超我。近千年來,他是唯一一個有希望打破四聖族血脈的桎梏,能斬斷天道與這方世界的聯系的人選。”
“但他的強大是因為血脈,他的桎梏亦因為血脈。”
“你原是我給他鍛造的保護鎖,只是老夫未曾想到,你竟然氣運和機緣都不輸蒼冥。”
“那麽,便由你殺了我!毀了天門,讓四聖族的血脈徹底終結。“
“從此,雲荒大陸再無'聖族',再無人能被天道選中,成為柴薪。“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破局之法。“
雲疏月站在破碎的虛空之上,望着那頭血流不止的巨龜,望着那雙冷漠的天道之眼,望着那些在天門中掙紮哀嚎的年輕魂影——
她握緊了拳。
“如果我不殺你呢?“
青崖一怔。
“如果,我選擇第三條路呢?“
雲疏月擡起手,掌心那朵涅槃心火悄然浮現。
火苗跳動,不是鎏金色,也不是碧綠色,而是近乎透明的無色。
“鳳尊的确傳了我畢生修為。但我領悟的是'生生不息的有情道',而不是讓所有人陪殉葬的'殺道'。“
她開口,聲音清冽,卻帶着一種直逼天道之眼的堅定:
“我出生于靈犀宗,我所學的一直都是——“
“讓想死的人,活下去!“
無色火焰從她掌心飄出,飄向了那雙冷漠的天道之眼!
“青崖前輩,您說天道選了四聖族做柴薪。“
“可您忘了——“
“柴薪燒到極致,也能焚了火爐。“
轟!!!
無色火焰觸及天道之眼的剎那,那雙由星辰凝聚的巨瞳,第一次顫抖了。
青崖的巨龜之軀僵在原地,背甲上的符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剝落。
那些掙紮的魂影從裂痕中飄出,化作點點熒光,消散于破碎的虛空之中。
而雲疏月,在打出那朵無色火焰之後,整個人向後倒去。
她的靈力,被剛才那一擊中盡數抽空了。
眼下,她的經脈像是被烈火焚燒過的枯河,連一滴靈力都榨不出來。
一只手臂,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
暗紅色的靈力如流水般渡入她體內,帶着令人心安的霸道與溫柔。
“月月,我在。“蒼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雲疏月靠在他懷中,望着那雙正在崩塌的天道之眼,望着青崖龍龜真身之軀上漸漸愈合的背甲裂痕,唇角浮起一抹虛弱的笑。
“青崖前輩……“
“這局棋,我破了。“
“您欠我的記得還。“
龍龜的眼眸中,琥珀色的光芒終于不再黯淡。
它緩緩低下頭,背甲上的符文重新亮起,恢複了溫潤感。
那是龍龜族最本源的力量。
是被天道禁锢三千年後,終于重獲自由的天道之印。
“好,丫頭。“
青崖的聲音傳來,不再是蒼老,也不再是少年,而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真正的平靜:
“這北域,這玄冥海,從今往後,聽你號令。“
破碎的虛空開始重組,天道之眼的崩塌引發了連鎖反應,整座“天門“後的世界正在急速收縮。
可是,雲疏月感到一股巨力将她和蒼冥向內扯去。
那力量像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他們的腳踝,往虛空深處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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