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五歲奶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8章 五歲奶娃




每一張臉上,都帶着那種空洞的漠然,它們從四面八方,緩緩向雲疏月走來。




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冰冷地回響着。




“既然不願随‘為師’去安全之地,那便永遠留在這裏,與‘為師’作伴吧。”




褪去溫柔的假面,它們露出了陰冷猙獰的本質。




鏡面之上,無數個“靜慧真人”的幻影驟然加速。




五指成爪,指尖缭繞着寒氣,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空間。




攻擊未至,那股直透心扉的寒意與引動心魔的無形力量已然襲來。




雲疏月腳尖輕點漆黑鏡面羽片,身形驟然暴退。




同時,她擡臂一揮。





淺綠色的靈力化作一道道清冽的弧光,掃向撲來的幻影。




嗤嗤嗤——!




青色弧光斬過幻影,如同熱刀切過油脂。




那些“靜慧真人”的身影劇烈扭曲,發出無聲的凄厲尖嘯,形體迅速淡化、消散,化作縷縷灰白煙氣。




然而,腳下的黑色鏡面羽毛只是微微蕩漾,便又立刻倒映出新的、更多的“靜慧真人”,前赴後繼,仿佛無窮無盡。




“月月,留下吧……”




“宗門不在了,為師只剩你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險,這裏最安全……”




一聲聲溫柔的呼喚,夾雜着直擊心靈深處的蠱惑,不斷沖擊着雲疏月的心防。




每一次擊潰幻影,每一次抵禦魔音,都讓她的神魂更加疲憊,靈力如開閘洪水般傾瀉。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與肩頭傷口滲出的血混合在一起,順着臉頰滑落。




“這樣下去不行!”




雲疏月咬牙,目光掃過腳下光滑如鏡的黑色羽毛。




這些幻影的根源在此,不打破這“鏡子”,她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裏!




她心念急轉,注意到,每當一個幻影從鏡面“走”出,鏡面倒影中對應的位置就會短暫地模糊一下。




而鏡面本身,在她攻擊幻影、靈力掠過其表面時,會泛起極其細微的漣漪,如同真正的鏡面被觸碰。




弱點在鏡面本身!




這些幻影是它的“倒影”,也是它力量的延伸,但或許它本身并非堅不可摧!




“既然你執念摹我師父形态,便該知曉,靈犀宗心法,最擅與萬物鏈接!”




“小青鸾,助我!”雲疏月低喝一聲。




“啾!”




小青鸾與她心意相通,立刻明白她的意圖。




它飛到雲疏月肩膀,張開喙,吐出了一小團青色的光團。




這光團不過鴿卵大小,雖然極其微弱,但卻含着羽族正宗的風刃之力。




“這一招,你可要接好了!”




雲疏月不再分散靈力,盡數收斂、壓縮、凝練,彙聚于掌心,化作一道纖細卻極致鋒利的通透光刃。




光刃裹挾着小青鸾吐出的風刃光團,筆直地狠狠向下一插!




“破——鏡——!”




光刃與鏡面接觸的瞬間——




“鏡子”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哀鳴。




以光刃插入點為圓心,鏡面上那完美的倒影瞬間扭曲、碎裂。




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轉瞬布滿了整根巨大的黑色羽毛表面!




咔嚓、咔嚓嚓……嘩啦——




鏡面,連同其下整根光滑的黑色羽毛,徹底崩碎。




化作億萬片大小不一的、邊緣鋒利的黑色鏡片,形同炸裂的琉璃風暴,向四周激射。




噗噗噗...




無數鏡片擦過雲疏月的身體,留下細密的傷口,但她渾然不覺,只盯着前方。




“師父,再見了。”




那些撲向她的“靜慧真人”幻影,如同被掐斷了根源,随即像被大風吹過的沙礫,紛紛揚揚地化為虛無。




這一戰,落幕。




雲疏月從半空中落回羽毛上。




然而,還沒等她緩過一口氣,異變再生!




那崩碎後懸浮在半空的億萬鏡片,忽然齊齊一頓。




然後,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瘋狂地向着雲疏月所在的位置彙聚、坍縮。




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在破碎鏡面的中心形成。




“不好!”




雲疏月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運轉靈力抵抗。




可那漩渦的吸力龐大無比,眨眼間已将她連同肩頭的小青鸾一起籠罩。




“啾!”小青鸾發出驚慌的鳴叫,死死抓住她的衣服。




雲疏月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全都扭曲、拉長。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那漩渦深處一閃而過的、自己那張帶着驚愕的蒼白面孔的倒影……




緊接着,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意識在黑暗中浮沉,耳邊似乎有遙遠而焦急的呼喚,還有壓抑的、帶着哭腔的抽噎。




“小月……小月你醒醒……你別吓我……”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靜慧真人……你在哪裏啊……”




聲音很稚嫩,帶着幼齡男孩特有的清亮,此刻卻滿是恐慌和哽咽。




雲疏月艱難地動了動眼皮,感覺眼皮沉重得像壓了兩座山。




渾身無處不痛,尤其是額頭,滾燙一片,暈乎乎的,喉嚨乾得冒煙。




她勉強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粗糙的、長着青苔的岩石頂壁,縫隙裏還有濕漉漉的水痕。




空氣潮濕,帶着泥土和腐爛樹葉的氣味。




身下是冰冷堅硬的石頭,硌得生疼。




這是……哪裏?




她不是在那詭異的歸墟秘境,被“鏡羽”破碎後的漩渦吸進去了嗎?




雲疏月掙紮着想坐起來,卻發現手臂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視角也矮得出奇。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一只小小的、肉乎乎、帶着孩童特有窩窩的手。




手背上還有幾道新鮮的擦傷,沾着泥土和乾涸的血跡。




雲疏月猛地瞪大眼睛。




這不是她的手!




不,這是她的手!




但這是她小時候的手!




極度的震驚順着脊椎直沖頭頂,讓她昏沉的高熱腦袋瞬間清醒大半。




她難以置信地轉動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旁邊。




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正跪坐在她身邊,嘴唇抿得死緊,一副想哭又強忍着的模樣。




陸亦風?!




是小時候的陸亦風!




雲疏月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荒謬感和混亂感沖擊着她。




難道那“鏡羽”的碎片漩渦,不僅吞噬了她,還把她送回了過去?




她暗中嘗試運轉靈力,卻發現丹田空空如也,靈犀禦元訣也使用不出來。




不僅如此,小青鸾也不見了!




或者說,在這個時間點,它根本還不存在。




因為,這是她五歲那年。




陸亦風來靈犀宗已經一年多了。




因為她小時候體質孱弱,修煉比別人慢,經常動不動就生病。




陸亦風聽說後山懸崖邊有一種叫“溫脈草“的靈植,能溫養經脈,就偷偷帶她來采。




結果遇上山雨,腳下一滑,兩人一起滾進了這處山溝溝。




師父靜慧真人找了他們三天三夜才找到。




找到時,她已經陷入高燒,昏昏沉沉的。




醒來後,她對這段記憶很模糊,只記得自己生了一場大病,卻不記得具體是怎麽獲救的,也不記得滾下來後這兩天發生了什麽。




“咳……咳咳……”




她試着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得不像話,一說話喉嚨就火辣辣地疼。




“小月!你醒了?!”




陸亦風猛地一抖,驚喜地湊過來,那張還帶着嬰兒肥的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你感覺怎麽樣?哪裏疼?你發燒了,好燙。”




“靜慧真人肯定急死了,我們都困在這裏兩天了。”




他說着說着,眼圈又紅了。




看着他這副手足無措、自責又害怕的樣子,雲疏月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前世今生,無數滄桑的過往壓在心頭,幾乎讓她失态。




可身體的高熱和虛弱如此真實,傷口的刺痛如此清晰,陸亦風的眼淚和溫度也做不得假。




這如果不是幻境,那就太可怕了;




可如果是幻境,那這幻境真實得令人絕望。




“亦風……師兄,”




雲疏月聽到自己用稚嫩沙啞的童音開口,努力回憶着五歲孩童該有的語氣。




“我沒事,就是頭好暈。”




“我們……在哪裏?”她問,其實心裏清楚,但需要确認。




“在後山的山溝裏。得找到路,盡快回去。”




陸亦風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聲音還是帶着哭腔。




“你燒了兩天,一直不醒。”




他小聲呢喃,語氣依舊後怕。




“我找不到路,不敢亂走,只能守着你。”




此地偏僻,山林錯綜複雜。




年少的他修為尚淺、閱歷不足,根本分不清方向,生怕擅自移動,會讓昏迷的她處境更危險,只能硬生生死守原地,熬過漫長的兩天兩夜。




雲疏月環視四周,借着成年人的閱歷與記憶,快速辨認周遭山勢草木。




她記得這條山溝的方位,順着西側的竹林斜坡往上走,便能連通外山的弟子巡守山道,不用再困死在這荒僻之地。




“我認得路。”




雲疏月撐着發軟的身子,勉強坐起身,軟軟道。




“亦風師兄,你背我,我們往那邊走,能出山。”




陸亦風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她指的方向,眼底帶着遲疑。




這兩天他也曾四處張望,只覺群山相似、林木雜亂,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可看着小師妹篤定的眼神,他沒有多問,立刻點頭:




“好。”




他小心翼翼将她背起。




山路崎岖坎坷,雜草叢生、亂石遍布,行走極為費力。




雲疏月趴在他單薄的後背,心中低嘆。




太久了。




她真的太想念這些純粹、安穩、無憂的時光了。




想念尚且青澀乾淨的少年,想念師父尚在、宗門安寧的歲月。




可這些心底最柔軟的思念與感慨,她半個字都不能說。




她是跨越歲月歸來之人,一言一行皆不能露破綻。




為了不讓自己再次昏沉睡去,為了撐着陪他走完這段漫長山路,雲疏月主動找着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聲閑聊。




“師兄,你累不累呀?”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驅散着山林的孤寂。




陸亦風腳步未停,穩穩前行,聞言輕輕搖頭,語氣帶着少年的倔強:




“不累。”




話雖如此,可脊背細微的僵硬感,以及手臂微微的酸脹感,卻騙不了人。




又走了一個時辰,他呼吸漸漸粗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小月。”他喘着氣,試圖用輕松的語氣說話,“你以後可得多吃飯,長得壯實點。”




“不然總讓我背,我手都要斷了。”




雲疏月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微微發抖卻努力穩住的步伐,聽着他故作輕松的語氣,忍不住彎起唇角,眼底漫上溫柔的笑意。




她想起很多年後。




元寶剛剛化形成功,還是個胖乎乎的小姑娘。




這小姑娘不愛用雙腿走路,每次都賴在陸亦風懷裏或者背上,讓他抱着出門溜達。




元寶的本體是澤鱗鱷,哪怕化形後收斂了大部分重量,也絕對不是尋常修士輕易能抱得動的。




可陸亦風,從未抱怨過一句,總是穩穩地抱着那個“小胖墩”,臉上帶着無奈又縱容的笑。




“不會的,師兄。”




雲疏月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輕聲說。




“以後啊,你說不定還要經常抱呢。”




當然,抱的不是她。




“到時,你抱的可比現在沉多了,就當提前鍛煉臂力啦。”




陸亦風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沒太明白她話裏“以後”的深意。




他只當是小孩子說的傻話,嘟囔道:




“我才不要抱別人,背你一個就夠累了。”




話雖這麽說,他卻把雲疏月往上托了托,走得更穩了些。




雲疏月笑了笑,沒再說話。




高燒和虛弱一陣陣襲來,她怕自己睡過去,就強撐着找話題。




“師兄,你說師父現在是不是急壞了?”




“肯定急死了,說不定正在滿山喊我們呢。”




“等出去,師父會不會罰我們?”




“罰就罰,我認了,只要你能好起來。”




“師兄,我給你唱個歌吧,師父教我的安神曲……”




“別唱了,省點力氣,你嗓子都啞了……”




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大部分時間是陸亦風在說,雲疏月迷迷糊糊地應着。




時間在艱難的跋涉中流逝,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兇獸飼養指南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